“我不知道我们在聊什么。”周译不想她拿捏柔软,发挥以退为进的手段,他划清界限道:“我不需要道歉,相反,你的朋友还要我感恩戴德。你们是对的,我没钱,一度在吃你软饭,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我知道没有你的钱我一定过得很苦,失去你我就是废物。”
陈知露忍住酸意,“我不管你身心怎么样,你要钱就离不开我,没有我你就是会过得很惨,我从小到大都没试过因为善良被拒绝。”
周译扶着有点发疼的额头,心发苦,不想费力气和她说话。
第38章 照顾
好一阵子,陈知露得来的是沉默,便逐渐安静下来。原来解不解释都一样,对他来说这就是失序,哪怕出于好心都会让他难以接受,最可怕的是她又理解了,没把更难堪的话说出来。她知道有时根本不用刻意挖苦,只要站在那里都能让一些人感到恶意,有钱的、漂亮的、学历好的,如何如何,那她若是狠毒挖苦,杀伤力会增强百倍,简直令人嫉恶如仇、不共戴天。
因此,她适时停止火上浇油。
房间光线不明亮,没有一个人说话,她察觉自己沉稳的呼吸,以及他的安静,他似乎在默默消化他们的谈话,或者就是不想消化,继续回避。
灯一直保持不亮,这样也挺好,他们不用互相看到谈话后的狼狈。凌晨的夜够黑,大路不设街灯,拉不拉窗帘都那么昏暗。
陈知露觉得浑身上下黏糊糊的,没法再和他僵持,主动说道:“我要洗澡了。”
“你去吧。”周译缓和以后,说话不温不淡的,并非要和她对峙不可。
大概是成年很久,能收能放。两个又是出国在外独立惯的人,遇事吵架后冷静,不是不在意,而是被以前独自生活学习的孤独感和压力重新萦绕,自动跳转成弱关系的连接,弱弱的,淡淡的,不是那么横行霸道,被环境练出可以调节的冷感。他们比伦敦大街上的飞车党、青少年、游走于各个角落的刻奇挑衅人物理智太多,争执起来可以辨得不能再明,语言系统攀升至高峰,但不论有果还是无果都因为疲惫和戒备而回到弱关系,你走你臭名昭著的东区、我往我群英荟萃的西区,弱弱的,淡淡的,纠结完冷静,冷静后继续纠结。
陈知露听他那么平淡的语气,也回到房间泡水浸湿、同处一室的现实。两个人终究要洗澡睡觉,她从善如流,径自在他面前脱衣服。
周译看到动作,撇过脸无视,提醒:“我能看到。”
“你见过……”陈知露说这话时,衣服盖住脸,闷住声音。
“见过又怎么样,你不尴尬,要证明你刚刚说的,我的身体离不开你。”周译替她想到这一点,不然她为什么还要在有冲突的情况下在他面前脱衣服。
“说不想证明是假的,但你肯定觉得我要拿你开心。”陈知露脱掉,双手环后背解胸罩扣,扔向玄关,她竟然在这个关头想和他亲密,心底轻叹,鼓起被拒绝的勇气伸手掰正他的脸,说道:“分得清就不尴尬,有隔阂是有隔阂,可不高兴也能够生理靠近,就好像我已经把刚刚的事情放一边,现在想和你一起洗,甚至做爱。”
周译佩服她这时还想贴着他,他的大脑警告他不能再被她骗,单手扯开她抬起的手臂,“我喝了酒的。”
“所以?”陈知露由着他握住手腕。
“头痛,不像你这样分那么开,没心思跟你鬼混。”
陈知露笑,“鬼混。”她踮脚,圆唇朝他太阳穴轻呼,吹一吹,“这样就不痛了。”
“假的。”周译一语双关。她每个举动都是假的,能把头痛吹散也是假的,他强硬一句:“自己洗。”
说完,他就把她推进浴室,不由分说地把门关紧,留她一个身影贴浴室门。他一个人坐椅子上,里面水声响起,也不能干扰他。一天之内发生那么多事情,要工作聚餐还不小心弄到公寓报火警,接着跟她谈话,累得只想睡觉。她要做什么爱,完全把他当机器运转榨干。他不再想,把头垫在椅子顶部,意识不清。
陈知露被拒绝了,并不生气,只是很失望。他要划清界限之后真的很有定力,被伤到就绝不掉陷阱。她洗澡淋浴,裹浴巾,带着热气出来,头发滴水。地毯洇湿,脚印一步一个,茸毛软塌,连成一条小路通往椅子。
他在椅子上睡着,闭眼,呼吸沉稳,旁若无人,令她无言以对。她俯身拽亮台面的小黄灯,室内唯一亮起的一盏灯照向他的脸,水珠从她的发梢滑向他的锁骨和手。
“你不洗澡吗。”陈知露问他。
周译没有反应。
陈知露继
续道:“喂……”
他依然没有反应。
她只好先给自己吹头发,吹干后梳好,拿一条毛巾打湿热水,然后小步走到他旁边。她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把叠好的毛巾抿他的额头,一下两下敷着,温热十足,再擦向他太阳穴、脸,来到嘴唇。
她擦他嘴唇,挺软的,不知道是不是喝过酒的原因,颜色不淡。接着她擦他下巴和脖子,脖子有一颗喉结,擦得用力应该会疼,她不想完全弄醒他,于是把动作放得很轻柔,眼神也挺仔细,低着头,发丝搭着双肩,像在研究人头构造。
陈知露忍不住自言自语,“你不会要我给你洗澡吧。”
周译费不少力气,再加上酒精发作而睡得很沉,根本听不见她说话,哪怕有人碰他都毫无知觉。他不应,跟死了一样,她不可能给他洗澡,完全搬不动他,想着掀开上衣替他抹一抹身体就仁尽义至,因而到浴室换洗毛巾,回来脱掉他半干半湿的恤衫,为了方便直接坐在他身上给他擦。
陈知露的脸不知不觉变红,她离他很近,特别想占便宜吃豆腐。这是本能地被他吸引的冲动,让她脚都有点软。她感觉自己是个流氓,差别是她集齐各种身份和标签于一身,如此矛盾让她忍不住腹诽:“有没有搞错,陈知露,你在想什么啊。”
伦敦的天气还是有点冷,不容易让人出汗,而且火警喷水把他们洗一遍,现在干透。她想给他擦后背,于是单手搂他脖子往自己胸前靠,趁机往后擦,行云流水下来完成一套大功夫。等她手臂发酸无力,一软,他就倒向椅子,她也不经意跟着倒下去,搂着他脖子休息喘气,下巴垫他肩膀。所幸椅子有软靠垫,不至于让他发疼,而她紧贴着他的身体,亦不会痛。
照顾一个成年喝醉酒的男人比解剖还累,跟做爱相比更累。
陈知露憋屈得很,发狠,嘴唇对着他的肩膀印着,还想解压咬他耳朵,可是为了不弄醒他,她就轻轻地含着他耳尖,独自排遣因他而起的情欲。
“想要,周译。”她急躁蹙眉,在他耳边呼吸变乱,抓着他的手放到下面摆弄。
她握着他的手自我安慰,松开他的耳尖,贴上他的嘴唇亲吻,轻含他的上嘴唇,接着是下嘴唇,摩挲,心底有股难解难分的暖流,不是暖意的暖,是得到安抚却不能称心如意的小浪,拍打心礁。她抵着他慢慢动,一左一右,一上一下,那样简易的摩擦,再搂着他裸露的上半身接吻,吻进淡淡的酒气,一点都不讨厌,还把他的干透的发香吸进了鼻腔。她为非作歹,而他根本就睡死过去,不知道她在占便宜。
终于,陈知露抖一抖,趴向他胸膛,心变得空虚,脸也不红,以致她后悔地敲脑壳控诉自己,“有够坏的,这不就是流氓吗。”
她想把他搬上床,奈何搬不动,那她只好独享整张床,放他躺在椅子上安睡。她给他擦干净全身,替他穿好衣服,再跑到衣橱找一张小被单给他盖着,接着关灯上床。
天快亮之前,周译中途醒来,发现身上有被单,而陈知露在床上睡着。他的脖子发僵,想必他睡很久,硌得厉害,稍微动一动才能松弛。他到浴室开水清洗,水又热又大,扫去头痛,不过身体还是累的。
他洗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出来,竟见到陈知露亮着床头灯,望他。
“你醒了。”她抱紧被子。
周译没有应她,擦一擦头发,背对着她,在玄关桌上拎一瓶水,打开喝。
“到床上睡吧。”陈知露说,“反正我可以把脸朝向那边,背对着你。”
周译自然会到床上睡,他花了钱跟她平摊,不想再迁就她所有。睡椅子不是不行,但疼得厉害,他吹完头发就上床,让她移到一边。她很有意识地不挑衅他,把枕头挡在两个人中间,楚河汉界不容逾越,他一怔愣,被她的主动隔离刺到,很快消化。
陈知露把背留给他,捏着被子闭眼,闻到他洗净的香味,忍不住把双腿拱起蜷缩着。他一动,她就心跳加速,后背冒冷汗。她不得不回忆和所有人一起睡觉的场景,姐姐、妈妈、中学闺蜜,ocamp,兽医要上的英国乡村调研课,她和数不胜数的男男女女白人黑人黄人同学为了某些场合混睡,都没有现在那么不自在。
周译又睡着了,他真的需要修整,没精力吵闹完还掏心掏肺。睡着之后,大手一捞就捞掉枕头,无意识地把她抱在怀里。可能是之前dating和hookup一起睡的习惯,他睡着没调整过来,把她锁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