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忙什么，最近很久没找你做生意。
【ZY】：私事。
【CC】：没给你钱，你就那么生疏，翻脸不认人。
周译不意外对方这么说话，她非常有资本，资本的背后是傲气。换作同样有钱的陈知露，她很温和善良，不会这样说话。他不觊觎陈知露的钱，而是想要她这个人。他一诞生这个念头就无言，再度抛开对陈知露的心思，回复客户。
【ZY】：不是，最近忙工作项目，期中也有作业。
陈知露也知道他这么模棱两可的私事，她趴在床上，圈起脖子前的秀发。他对别的女人还是蛮坦诚的，鱼缸里那么多游鱼，金鱼、锦鲤、斗鱼，她上小号扮演的是他的锦鲤，而陈知露本人是追着他身后跑的金鱼。现下她是锦鲤的人设，在他面前利市大开，给他招财转运，字里行间都阔绰。
【CC】：五百，两包烟，老地方。
【ZY】：好。
【CC】：还缺钱？
【ZY】：在存储，比之前境遇好一点，但没有完全解决我的问题。
【CC】：你给我感觉很有原则，遇到这种状况不要脸和放得下身段的人才赚得到快钱。
【ZY】：我知道。现在你给得起，我也受得起。只是我还要脸，不会跪着求你给钱。
【CC】：我也不是随时都给你钱。我有盈余就投入，想要买就找你，钱会流动，分配到你手上你就可以消费，仅此而已。
【ZY】：学经济的。
【CC】：是有经济能力的，你之前没穷过，都明白这一课。
【ZY】：我知道，你提醒我了，谢谢你。
陈知露觉得他有两下子，她将近挖苦，他还能道谢。她跟他说这单是她最近要买的，之后便断开交流。他每次买烟的速度都不急，却也够准时，一两天就能送到李阳森的住宅，从报箱拿走现金。她给他的钱已经上千磅，决定暂停ID为CC的慈善资助一段时间。
第26章 饱暖思床褥
这个月其中一天，公寓经理巡楼检查房间，查完办一场聚会。这天碰巧是赖买丹月的开端，伦敦摄政街挂起庆祝赖买丹月的灯饰。据基兰介绍，公寓有几位住户会在这段时间斋戒，日出前饱食，从黎明到日落禁食禁水禁欲，日落后才可以开斋。
有的居住伦敦的印度人信奉赖买丹月，严格遵守以上戒律。基兰并不斋戒，她所属的高种姓家族有信仰神，会传授礼仪和祭祀，可她从来不公开自己属于哪个高种姓家族，没有人知道她是婆罗门、刹帝利、吠舍还是首陀罗，更不可能知道她信仰的是什么神。
陈知露一开始以为她的全名附带家族背景，其实不是，基兰全名叫基兰梅塔，没有一个字和高种姓挂钩。她从卡尔帕娜那里听一些琐碎，原来他们同种族的人之间会有暗示区分，比如怎么区分欧美国籍的印度裔，又怎么区分高种姓印度人，以及穆斯林和印度教信徒，总之那几个斋戒的住户明白差异以后，不再问基兰日出前吃什么。
基兰和卡尔帕娜一样，早中晚准时用餐，没有斋戒这一回事。聚会当天，两人到厨房烹饪，一边烹饪一边斗嘴。
陈知露说要学做印度咖喱，下课就回公寓。
厨房除了她们还有一个泰国人，公寓的流言蜚语说她是泰国皇室的亲戚，她的皮肤是健康的热带小麦色，低马尾绑潦草的红蝴蝶结，有平易近人的风格。她抱着木碗拌青木瓜沙拉，一边拿杵棍捣匀青柠、明虾、辣椒和花生，一边澄清她是清迈人，在曼谷读大学获得皇室颁发的毕业殊荣而已。
她有四分之一华人血统，给自己起的中文名是李妮佳，但她不会讲中文。
陈知露曾经学会一个音译词，水晶晶，她说出来之后，看见李妮佳笑得鼻头肉肉的，脸颊饱满，那条马尾和红蝴蝶结挂肩膀，让她作为同性都看出了邻家初恋感，心底距离拉近。
厨房在基兰的房间，基兰的规矩是不允许任何异性踏入她的房间，所以这里没有一个异性，只有四个来自不同国家的女性。
基兰在旁边数香料，很喜欢和她们一起忙碌，笑着说：“我做奶油鸡喜欢少一点香料，淡淡的。”
“我不喜欢很重，但也比泰式重一点。”卡尔帕娜在砧板切土豆。
“泰式加椰奶和鱼露，而且有红黄绿三个颜色。”李妮佳把青木瓜沙拉盖保鲜膜，放冰箱冷藏，“亚洲有很多咖喱，最温和的应该是日本咖喱。”
陈知露点头，“我有时候也买日本的咖喱块，加土豆和红萝卜，住家做菜用香港罐装的咖喱胆，就是老干妈那样的包装，弄两勺下去加椰浆，蘸鱼蛋和牛腩。”她想到家里经典菜谱，笑道：“对了妮佳，我姐姐超喜欢用泰国的美极酱油炒饭。”
李妮佳仰脸赞同：“这个酱油很好吃，下一滴就提味。”
“聊到现在，我们全是吃吃吃，好小家子气啊。”卡尔帕娜头疼。
基兰温温柔柔地把香料列在一块干布上，“做饭总会聊这些，你不想听就戴耳机吧。”
“不戴，我想Cherry说点有意思的，她超有意思。”卡尔帕娜讲到后面，特意让李妮佳见识见识。
陈知露正在基兰身边帮忙，拿铲子爆香洋葱和蒜，说道：“我刚好想跟泰国人说一个事情……”
“是什么？”李妮佳做好自己的菜，期待地倾耳细听。
陈知露炒两下洋葱，把洋葱摆成一圈，“卧佛寺的佛头好像巨型榴莲。”
所有人冷一冷，冷笑话之后是爆笑。卡尔帕娜放下刀，叉腰笑：“我就说她超搞笑，已经有画面感。”
李妮佳从外国人口中听说这样的角度，倒还有些特别。
她们四个人说东说西，从食物到旅游，手边的动作不停。下鸡肉的时候，基兰和卡尔帕娜又吵起来，她们为了鸡肉的份量拌嘴，既然日落后有人不忌口就下多点，谁讲究素食则少夹点，反正卡尔帕娜支持下足够份量的鸡肉，丝毫不惯着。
最后陈知露建议分两碗，一碗没有鸡肉，另一碗鸡肉满满当当，把她们拉扯开，战况结束。四人把菜做好，端到公寓顶层的娱乐室。
聚会缺了周译和Andy的人影，其他都是只有几面之交的左邻右舍。卡尔帕娜和Andy互通消息，她说Andy和周译都在学校图书馆。
难得一次大聚会，他们都没参加，而她们吃完饭开电视机，拉着经理唱目前很火的几首歌，电视机播放花里胡哨的MV，卡尔帕娜对准MV拍一段视频，调整焦距，一个鼓点放大，另一个鼓点缩小，然后拍到陈知露躺在沙发上，举一瓶矿泉水，给她们默默摇水支持的醉脸。
陈知露没有醉，她是累了，刚吃完饭有饱腹感，吵闹中有一瞬间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各国语言以及他们玩游戏爆吵的欢呼。社交模式开启到现在，能量不足，她已经想回房间躺着恢复。
李妮佳抱着玉米片和奶酪酱，坐她旁边，伸过去。她笑着摇头不吃，把矿泉水收回怀里。李佳妮以为她闷闷不乐，问：“你不开心吗？”
“没有，我纯粹是……”陈知露顿一顿，侧过身，想教她中文，“不如让我教你这句话，饱暖思床褥。”
李妮佳放下零食，拍拍手上的屑，接招，“饱暖，思床褥。”她说起来有很重的泰式口音，带异域的高低升降声调，即使努力咬字清晰，最后尾音也有轻柔旋律。
陈知露笑一笑，“对，就是我吃饱了想躺床上。原本的句子是饱暖思淫欲，吃饱了想要满足内心的欲望。”
“很难。”李妮佳评价。
“是的，不过你听一遍就能念得准确，很厉害。”陈知露还是抓起一块玉米片挖奶酪酱，放嘴里，她看着李妮佳，突然想起周译说的那种温婉，是一样的感觉，于是问：“在英国有很多亚洲人追求你吧。”
“不止。”李妮佳羞涩脸红，她说：“但我有男朋友。”
陈知露才
得知，“他在你的国家吗。”
“不是，他在英国另一个城市读书。”
“原来如此，那你们可以互相照应。”陈知露打趣：“我刚刚还觉得你很像我邻居的理想型。”
李妮佳知道是哪位，念起中文：“周译。”
“对。”陈知露莞尔，“你会说他中文名。”
“第一次互相介绍的时候，他有教我，不过我和他不熟，他有点生人勿近的感觉。”
陈知露了然，她能够和他沟通纯粹是因为他们住得近，她总是主动出击，他才有互动的意思。
她们两个坐在沙发上聊天，也有几对男女过来跟她们简单社交一下，交流的都是容易琢磨的学习。没想到最早离开的是李妮佳，她和他们喝几杯酒就昏昏沉沉，先下楼回房。
十一点图书馆闭馆，周译和Andy不得不出来，在学校道路等公交。Andy给他放卡尔帕娜拍的视频，他在路灯下看见视频里的陈知露，似乎喝醉酒，一脸疲惫的醉态。大概半小时之后，他回到公寓，还有一个代码模型没训练完，立刻坐书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