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自己玩进去啊。”李阳森要看好她,给一记忠告。
“我看着办。”陈知露接受忠告。
晚上九点,周译吹干头发,整理好才打开手机。原来舅妈发了信息关心他的现状,他回复以后竟收到她的一句话和一笔钱,她在凌晨还没睡,估计是焦虑引起的。在这么焦虑的情况下,她给他的银行账户转一笔钱,大概有两千磅。
舅妈说,这是她卖掉一盒首饰换来的钱。她不忍心他过得拮据变瘦,先转给他这笔账。
不论如何,周译都会存至少一千八百磅进学费账户,距离第二期学费还差许多,几近20倍。咖啡厅发放工资了,VP工作室还没有,加上卖烟的钱,生活费账户将有五百磅。他心底叹息,一切都在金钱的计算当中,但现在总比只剩一百磅好。
第20章 爆米花
相比之下,陈知露只为学业操心。
这礼拜过去了四天,她的专业课程不完全在学校进行。教授一边讲解研究计划的要求,一边给出研究手段的参考,涉及摄像头陷阱、环境干预和食物投放的技术,他会带学生到附近的公园和森林,示范如何把摄像头藏到某个动物的活动区域、怎么投放食物,诸如此类。
就这样外出上几堂实践课,学生回到教室讨论选择教授分发的研究动物和方向,研究计划可以双人组,也可以四人组同时选出两个题目一起做。
陈知露和李阳森总是成双成对出入,连坐在教室也是一左一右。这组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两位同学,全都打开笔记本,分享各自想选择的题目并给出理由,之后要向教授申请是否通过才能进行下一步。
到这一环节,李阳森把笔记本扔一边,瘫向座位,两手插兜,昂头松筋动骨:“每次搞这种我都在想还不如本科毕业就上牌执业,反正我们在那整死人的学校读完自动拿注册资格,比思考这个简单多了。”
当年皇家兽医是全英顶尖的兽医学校,只要完成学校的考试便可以注册执照,但他们都没有走注册流程,而是衔接如今在上的研究生项目。
陈知露清楚他的逃避,笑一笑,嘴不留情:“不要为你理论差找借口。”
李阳森懈怠一阵,大吹大擂:“没一个是我感兴趣的,我想研究像狮子和老虎那样的野兽。从我学动物开始,我就记得雄狮和雌狮每天可以交配高达五十次。”
“你的脑子就只装这些,烦人的性缘脑。”陈知露扶额叹气。
另外两位同学有头绪,先跟他们讨论这组的第一个,他们听得津津有味,学习同学的思路。陈知露刚开始对人畜共患感兴趣,比如人和动物的流行病传播中的SARS、H1N1流感病毒,在英国那么多年经常遇到的还是H1N1流感,也称猪流感,但她现在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不研究复杂的流行病传播链,迟迟没下手,让别的小组选择。
李阳森看她对着笔记本思考,他和她搭档很有自信,正经起来,指幻灯片上的选项:“其实我们适合做最后一个,伦敦市区流浪汉拥有的伴侣犬,比较基础。Camden有很多这样的,路过经常看到。”
陈知露点头:“我那天在图书馆本来还想做流行病,但是刚刚犹豫了一下。”她想到研究的动物,心融化而笑得甜美:“我喜欢家畜,宠物犬。”
李阳森选中好朋友所想,自豪地轻轻鼓掌,“不愧是我,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他们这组决定两个选题后,向教授申请通过,可以正式进入研究计划的下一个步骤。教授非常欣赏有人能选最后一个题目,像他开设的课程不止为了研究疾病传播,还要传授城市生态和人畜公共健康的内容。他鼓励他们,虽然这个题目看起来很简单,但对他们和同行来说非常有现实健康和人文关怀的价值。
通过研究计划的选题,很快到下午。陈知露和李阳森大致敲定三个内容,狗的健康问题、兽医资源和无家可归的伦理管理,另外一个内容比较受重视,流浪汉主人带着一条狗在身边,他们之间应该有很强的依恋,可以考察彼此互相影响的日常行为。
两个人回Camden,不需要费力便在一家1磅折扣店门口见到男人和狗。他们是兽医本科毕业生,只要表示可以提供兽医的慈善帮助就能了解对方更多信息。
就像伦敦角落常常发生的一幕,男人没有戒备,需要关心、金钱和食物,他今年35岁,即使处境不好也笑得热络,口齿伶俐大方,戴针织帽、穿羽绒服,有一条2岁黑色拉布拉多,名字叫爆米花,Popcorn。
陈知露进去买一盒肉罐头,出来喂爆米花,留意它的身体状况,对主人说道:“它看起来胃口很好,StreetVet这样的机构有过来看吗?”
“几个月来一次,他们给它做了绝育,它恢复之后活蹦乱跳,照样喜欢玩球。”
“那还可以啊。”李阳森也蹲下,闻到爆米花耳朵的异味,而且它边吃边挠耳朵和甩头,“应该有耳螨,不处理的话你会皮肤瘙痒。”
男人哦一声,“你们两个真的是兽医啊。”
“专门研究动物的。”陈知露笑着点头,主动告诉他来意,看对方是否接受研究计划。
男人是城市孤独者,自然喜欢有人跟他讲话,他可以唠叨当年的风光和爆米花的事情。他顺一顺爆米花的毛发,眼里有欣慰:“它跟着我流浪肯定有一点小毛病,每天晚上冷得发抖,喜欢咬很久以前买的玩具,其他还好。”
“它喜欢吃什么?”她问。
“狗饼干,小小颗的,可以吃很多。”男人说:“它经常饿得发晕。”
爆米花吃完肉罐头,趴在一旁舔舐身上的毛,之后不断啃咬主人放现金和硬币的易拉罐,当街上响起小提琴声,爆米花啃咬得更厉害。
陈知露给他写下她的电话号码,表示他们这段时间会因为研究计划与他保持联络。她和李阳森连续问了周围两对主人和狗,其中一个主人拒绝,另一个赞同,如今他们得到两个当事人的帮助,而他们也乐意联系本科同学和兽医慈善机构帮忙。
晚上,公寓楼下的咖啡厅结业,陈知露让李阳森到她公寓的学习室,抱着麦当劳套餐的汉堡薯条啃,开笔记本聊。
“爆米花应该是焦虑和饥饿。”陈知露咬一口汉堡。
李阳森在
行为学诊断方面比她强,拎一根薯条摇,“我觉得它有异食癖,也有焦虑和饥饿。”他继续补充:“它的耳螨都是小问题。”
现在是礼拜四晚上,他们写下两位当事人的状况和狗的信息,吃完麦当劳套餐就各回各家,把明日的课程上完就到全力推进期中作业的阅读周。
陈知露没有到公寓门口送李阳森,只要他出学习室,她就提着包包到电梯口。她看一下手机显示的日期,和周译进行脖子以上的交往以后,三天已经过去。他们偶尔在楼层撞见,但都忙各自的学业和工作,没有更深地相处。
地面层的电梯门一开,她放下手机,正好碰见他。
“才回来。”周译出门的脚步一顿,一只手握手机,另一只手摁着开门键。他让她进来,他便可以出去。
陈知露发现他往脖子扣了银色的头戴式耳机,穿着松垮垮的运动外套。她依然站在外面,没有要进的意思,问:“你去哪里?”
周译松开按键,走出电梯:“我去跑步。”
陈知露笑了,侧过脑袋看经过的他,“不会还记着上次我说的掉肌吧。”
周译摇头,停了停,又点头一笑:“算是。”他分明是因为他们脖子上的交往,连续三天都夜跑。他整装待发,晃一下手机,说:“我晚点给你发VP工作室过预览的时间,你看看能不能来。”
陈知露答应后进入电梯,望一眼他的背影,他戴上耳机,刷门卡出去,人消失了。她回房间半小时,收到他约她礼拜一下午到VP工作室的信息。她回复一个OK的表情,还添上一句,让他期待她登场帮忙吧。
周译读到消息,倒是蛮期待她能不能指出预览的问题。他刚跑完步,大汗淋漓,额前头发滴水。他希望项目预览顺利通过,有她在场会让他们之前交流而得的雏形获得更明朗的解释,能根据现场效果作出调整。
这个项目对他来说很重要,是第一个与团队合作的实习工作,也是获得津贴的目标。
第二日是礼拜五,陈知露回学校,写一份申明向教授申请动物佩戴式摄像头,监控狗的行踪。这一路要经过类似StreetVet兽医顾问的福利评估,以及机构和学校的伦理审查。由于她在出名高校读书,专业与相关机构合作已经有成熟的经验,因而这个环节很快通过。
她和李阳森往返于学校和Camden,得到男人的同意给爆米花穿戴设备。一条背带环绕Gopro摄像头,挂在爆米花的脖子。她高兴地摸爆米花的头,称赞它很乖。
陈知露相继给主人解释:“这个是为了记录它的活动,包括它的摄食行为和跟你互动的一些细节,我们会追踪五天以上,同步看它的情况。”对方明白后,她放下担忧,抚摸狗狗,温柔笑说:“爆米花,你好乖啊,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被我们偷窥隐私,过几天你就不用挂着这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