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露还真有一个问题,让他留步,“你什么时候下班?今晚换我做饭吧,我想动一动身体,不然要废了……”
周译停下,看一眼门口墙上的时钟,抱着托盘转身,“五点,可能七点才回公寓。”
“你要去干什么。”
“买烟,送到客户手里。”
“哪里买。”
“坐地铁十几分钟就到。”他问,“怎么了,你想去。”
“一般般吧,没兴趣。”她拿起刀叉,开始吃东西,“我可以等你,无所谓的,反正我切菜超拖拉。”
周译注视她低头吃饭的样子,不相信她的胃能继续承载晚饭,问:“你真的还能吃?”
“我不吃也可以让你吃。”
他一愣,再问:“为什么,你不吃的话不用做。”
陈知露切一块蛋,放嘴里,“都说了,我闲得慌。你不吃的话,我找基兰学做印度咖喱,把厨房炸掉,然后发igstory昭告天下,反正也能动一动。”
周译还能在这站半分钟,他知道她做得出这样的事,于是说:“那你等我吧。”
约定好后,周译下班到圣詹姆斯街买烟,送进客户的报箱,从熟悉的白皮信封抽出五百磅。英镑现金的触感非常滑,他摸一摸伊丽莎白二世的头像,抬头观摩这个私人住宅,门口的装饰非常豪气。他没有继续逗留,回到公寓,还未进门就闻到香味,敲门进去,发现基兰、卡尔帕娜和Andy也坐在里面。
Andy一见他就勾脖。他坐下来,第一次见陈知露戴围裙,替他们做大餐。她很苗条,围裙一扎就扎出腰的弧线,头发挽起,几
根发丝垂下。她低头切菜,是一刀一刀慢慢切的,说不上慢,而是像解剖一样细致。
如果不小心把番茄切出砧板,她会立刻拿起来,仰头放嘴里,鼓胀着一边脸颊,咀嚼和切菜同时进行,竟然特别安静。
陈知露转过身,一下就对上他的眼光。其他人抱着软垫和玩具吵闹,他们两个在这一瞬间很宁静地互视。他站起来帮她,把其他人抛之脑后,突然说道:“你刚刚很像我以前喜欢的女生类型。”
陈知露一顿,转过脸看他,轻轻地笑:“原来你喜欢这样的,特别温婉。”她想了想,说:“我以前喜欢一个男生,差班生,除了选的化学和物理比较好之外,其他很差。他不太内敛,看起来很渣,实际对我特别专一。”
“高中就谈过了。”他听出来。
“对,你呢。”
“后来才知道她也喜欢我。”
“没谈过?”
“不重要吧。”
“我只是八卦。”陈知露说,“我十五岁没了初吻。”
周译淡笑,还是回答:“我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懂,其实十七岁第一次接吻。”
“不意外,能到这个地方的人,什么都不意外。”她猜得出,朝他弯眼睛,“那你到底和谁接吻,喜欢的人?”
他点头,“第一个喜欢的人,没有在一起。”
“那你到底谈过恋爱没。”
“谈过,出国前分手了,我们很不合适。”
“还好,我现在二十多岁,不喜欢从来没谈过恋爱的男人,很傻气,还要教。”
周译觉得她挺可爱,听得失笑。就在这时,Andy冒头打断他们聊天,他插在二人的肩膀中央,打量他们的合作。半小时磨磨蹭蹭,他们终于吃上饭。
第16章 我喜欢你
通常有个奇怪的定律,掌厨的人做完饭会没有胃口。
陈知露不仅在白天吃得多,还亲自为朋友们掌厨。一趟下来,她果然没办法吃晚餐,只能在一旁喝冰冻的杂蔬果汁。
其余人被饭菜引起食欲,大快朵颐。卡尔帕娜对周译实习的事情略有耳闻,开始闲聊:“工作进展还好吗,他们都说你做的事情好像比之前复杂。”
“有些麻烦。”周译真诚地说。
基兰多愁善感,对谁都容易心疼,“看出来了,你这几天有种过劳的感觉,整个人疲倦得要命。”
周译三言两语点到即止:“是的。”
“YouonlyknowOK,yes,I’mfinethankyouandyou”Andy激动到尾音飞扬,不喜欢他难以亲近的回答。
周译依然承认是的,伸手在Andy脸前一拉,完成嘴部拉链的动作。
卡尔帕娜见状,伸出美甲甩一下波浪长发,咧着嘴笑:“可以了,我已经知道他不好。”
一般人闲聊是为了礼貌,只讲皮毛而不会入木三分。闲聊的过程虎头蛇尾,是欧美人开场确认彼此气压的测试,就像伦敦真正的天气,不一定阳光普照,但也不会狂风暴雨。卡尔帕娜和周译一样,对方问她好吗,她可以答不好,最好接上一句无伤大雅的、杜撰的废话,比如今天伦敦天气很糟糕、昨天在酒吧厕所偷听陌生人绯闻还被他们发现、明天去皮卡迪利吃一家在那里撞见前任出轨的泰国菜,实际上没人真的在乎不好到什么程度。
唯独Andy不一样,他喜欢大方的亲密无间,睁圆眼睛,鼓起两片肉色唇瓣,重复拉链动作,反方向拉开解除禁言:“我真的在关心你们所有人!别只回答几句话。”
“我知道,兄弟,多吃点。”周译给他夹菜,垒到他的米饭上,“我现在连说话都费力气而已。”
Andy醍醐灌顶,不再翻脸,接受他的好意,用一次性叉子吃中餐。
“你们周日要去哪里玩吗?”卡尔帕娜又问。
陈知露用吸管搅杂蔬果汁里的冰块,第一个说:“休息。”
“我也是。”基兰附和。
“我在家打游戏。”Andy懒得出门。
“Vic呢?”
“咖啡厅,同事调班,经理让我帮忙一天。”
陈知露看他一眼,他在修饰,其实不是调班,而是为了赚钱计划好一礼拜无休。她喝完杂蔬果汁,拎筷夹菜放他碗里,用英文蜻蜓点水道:“你瘦了,别控制饮食,好像吃得少会掉肌。”
“对,这样男人摸起来会没那么硬,全身软软的。”卡尔帕娜是他们之中最爱健身的,坚持专家眼光和专家态度。
Andy又一次大笑,笑得差点呛到。
周译无言,他有点受伤,早有预料吃泡面会瘦,只能庆幸当初有钱买了很多维他命,暂时能靠这个补充营养。他这一礼拜给邻居做饭稍微丰富一点,可是他没有时间锻炼身体,担心以前减脂增肌的效果流失,让Andy过来伸手隔衣服摸一摸。
Andy非常可靠,他要摸就得摸得实在,一把撩起周译的上衣,开始感受他的腹部。
周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不允许他整蛊:“我让你摸,不是掀开我的衣服。”
Andy不依不挠,就着他的腕力冲他腹部摩挲:“你不要收腹!收腹肯定硬邦邦啊,我一层肚腩收起来也有脂肪肌。”
卡尔帕娜捧腹大笑,放下碗筷凑近看,忍不住说:“不是,不收腹也有一点线条,喜欢。”
陈知露想不到她的一句话引起那么多搞笑恶作剧,笑得肚子痛。基兰非礼勿视,双肩紧绷地捧着饭碗,立刻转过脑袋,盯房间的白墙。
“Cherry,你也来看看。”卡尔帕娜让能看的人过来看,周译被Andy压地板研究,搞得头发都乱。
“不要。”陈知露像基兰一样捂起双眼,好让大家放过被架在火上烤的猎物。
Andy和卡尔帕娜没招,从周译身边离开。
周译直起腰整理好衣服,如释重负,他不是没试过被他们观看减脂增肌效果,但没钱之后反倒有一种被轻视凌辱的错觉,全是原本同一阶级的朋友,殷实富贵的笑话对穷人来说原来那么过分。
他们是无意的,他曾经也参与其中,现在跳出来反而受不了。这一切都怪他变得脆弱和敏感,是他出了问题才会别扭。
这一顿饭持续两个小时,晚上十点彻底结束。周译不想洗碗,他让Andy帮忙,然后一个人回房间休息。
所有人都走了,陈知露大半夜还在无聊地熬红豆糖水,她煮完盛一碗,到隔壁房间敲门。
“周译。”他今晚真可怜,她打算用一碗红豆糖水安抚他。
周译刚洗完澡,听到她声音犹豫一秒,最后还是开门。她捧着一碗红豆糖水,二话不说就经过他进门,放到桌上。
“这个可以冷藏一晚上,你明天还能吃。”
“给我?”
“就你有。”
“为什么。”周译越来越不解。
陈知露想半天,总不能说他没钱落魄还很可怜,所以她又是施舍又是关心的。她看起来非常踌躇:“因为……”突然有灵感,她情急之下撒谎道:“我喜欢你。”
这简直是最好的借口,她是天才。
周译怔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做一个红豆糖水表达心意。”陈知露张口就来。
他心脏一跳,竟然对她随便说的话有反应。他皱眉,表示怀疑,“我哪一点让你喜欢上,你刚刚才说你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