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几日忙昏了头,差点忘了今日要穿吉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晏岫在一起待久了,白芷都觉得自己有时候傻里傻气的。
晏岫还是上了车辇,撵车被四匹马拉着,白芷亲自驾车,又早早地派人清了路,车辇行进的速度比寻常快得多。
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俞樾预料得没错,午时前便来得及。
晏岫靠在车辇里等了一会儿,才见远处黄沙漫天,“啪嗒啪嗒”地传来马蹄声。
“应该是大军到了,白芷,扶我下来。”,头上的冠重得快要将她脖子压断,身上的礼服也厚重沉闷,挪动都不好挪动。
要是在大军面前失仪,丢了皇家脸面就不好了。
白芷身手矫健,坚实可靠,扶着晏岫的手连抖都不带抖一下。
晏岫嘴里还念念有词,今早白芷告诉她一会儿要念的颂词,她得抓紧熟悉熟悉。
这样大的场面,她还
是头一次见。她脑海中突然浮现起李徽明的模样,沉静稳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被人指着鼻子骂一通都能毫不在意,这样的人才该是皇家气度。
思及此,她用力挺了挺背。
大军行进的速度不快,从听见马蹄声到大军行进至跟前,还过了好一会儿。
俞永穿着盔甲,翻身下马,几个大步走到晏岫面前,“砰”的一声跪下,其身后的士兵紧随其后,全部下马叩首。
那一声声铠甲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晏岫心里。
杀伐之气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晏岫在原地愣了一秒,放眼望去,将士们身着铠甲,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一眼望过去,竟然望不到尽头。
此情此景之下,晏岫完全忘记自己今早所想,反而拖着沉重的礼服和头冠,向前迈步,走到俞永面前,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扶起。
两个人距离很近,但他的面容却很陌生,两人只在新婚之夜远远地见过一面。但此时,晏岫完全没想起来两人的这层关系,一心只有敬佩之情。
“殿下,臣不负所托,已清剿海寇,誓死保卫青州!”
“誓死保卫青州!”
“誓死保卫青州!”
第74章 担心我
将士的声音穿透云霄,惊起一片飞鸟,是他们熊熊燃烧的爱国爱民之心。
“将军辛苦了。”,晏岫抬头看着身后的士兵,大声道:“诸位将士也辛苦了。”
晏岫走到城门前,双手举起鼓槌,敲响城门前的战鼓,“将军归来气如虎,十万貔貅争鼓舞。弟兄亲戚远相迎,拥道拦街不得行。喜报成悲还堕泪,共言此会是更生。人生从军可奈何,岁岁防边辛苦多。不须更奏胡笳曲,请君听我百姓歌。”
这是一首从前的入塞歌,晏岫自作主张改了两句,是她仅会的战歌。
擂鼓毕,城门大开,迎将士归城,百姓自发列于街道两侧,兴高采烈地迎将士归来,欢呼声哪怕在城外也能听见。
更有甚者,酒楼门前舞龙舞狮,敲锣打鼓,还有上好的酒菜递给行军的将士。
不过俞永向来严于军纪军规,将士们不敢私下收百姓的东西,不然轻者挨军棍,重者剥夺军籍,赶出军营。
晏岫不想夺了战士们的浴血奋战换来的荣光,命令随行车驾转移到城门一侧,等大军归城后再行折返。
“这里应该只是排头兵,剩下的大概已经回了军营。现在正逢赈灾,太子殿下恐怕来不及准备酒宴。白芷,过两日等大家休整好了,准备些好酒好菜,我们一起去军营犒劳将士们。”
“是,殿下。”
城中敲敲打打的喜庆色彩直到快日落时方歇,晏岫顶着那一身华服彩冠,脖子都酸痛了。
过几日去军营,定不能再穿得如此夸张了,实在是太累了。
不知是不是白日里的战鼓是在振奋人心,将人一腔热血全都激了出来,晏岫连梦里都是战场上的情景。
眼看自己要被人一刀捅进胸腹,抬头见一人挡在自己身前,他转过头来,是俞樾。
晏岫被吓醒了,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抬头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日上三竿。白芷听见屋里的动静,推门进来。
“殿下,俞刺史求见。早上您还没醒,我便叫他先回去了,您看是否要见他。”
晏岫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胳膊,“他为什么要见我?”
白芷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角,“你们是夫妻,见面还需要问为什么?”
她此话犹如当头棒喝,将晏岫刚睡醒还迷迷瞪瞪的脑子一下子吓醒了。她竟然忘了自己还有这层身份!
晏岫的笑僵在脸上,这就有些麻烦了。
“殿下还是见见吧,昨日刺史才得胜归来,若是殿下拒见,怕是要传出些风言风语来。”
世人畏人言,尤其女人,自古如是。
“那……那见吧。”
晏岫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果然,太子殿下派给她的,能是什么好差事。
她收拾一番,换上公主的妆饰,出现在公主府的前厅,屏退了左右。
俞永换了一身常服,只是常年风吹日晒,皮肤还是和之前一样黑,面色肃穆,川字眉,只能隐约地从轮廓上看出俞樾和他有相似的地方。
他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晏岫自顾自地走到离俞永远一些的地方坐下,紧张地捏紧袖口,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白芷,心中定了定。
“见过公主殿下。”,俞永起身行臣礼,晏岫照旧偏了些身体,“俞刺史不必多礼。”
俞永却没有起身,“臣今日前来,是为了当面感谢公主殿下义举。犬子胡闹,害殿下与他前往沉沽岛冒险,若公主殿下有什么闪失,臣万死难辞其咎。所幸殿下福泽深厚,并未有损伤,还绘制了航海图,助臣剿灭贼寇。臣代青州百姓,谢过殿下恩德。”
他俯首磕头,多年征战的厚重背脊臣服于地。晏岫自认愧不敢当,起身上前,将俞永扶起来。
两人相对,晏岫还没来得及抽手,就听见厅外传来一阵响动。
晏岫探身,越过俞永朝他身后看去。
是俞樾。
俞永也转过身,看着莽撞跑进来的儿子,眼神愈发严厉,在晏岫开口之前,率先斥责道:“冒冒失失像什么样子,连最基本的礼数也不懂了吗!”
当久了将军,俞永说话声音大,气势足,怪吓人的。
俞樾却好似斑点不将他放在眼里,他的视线从他俩的脸上扫过一圈,快步上前,跪地,“请公主殿下安。”
父子俩一副严肃的模样,反倒让晏岫有些不好意思了。
俞樾什么时候见她像今日这般恭恭敬敬地行过礼。
她赶紧笑着打圆场,“俞刺史莫怪,俞都尉前来,恐怕是有急事。”,说完,将目光转向俞樾,希望他赶紧顺着她递过来的台阶下。
俞永也盯着他,看他能为今日的冒犯之举找出个什么样的理由。
俞樾站在原地,将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他刚一进府门便听说俞永来了公主府,扔下马便一路跑了过来,哪有什么理由。
再看俞永那副永远威严正义的脸,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正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随着俞樾的沉默愈发尴尬。晏岫视线扫过这僵持的父子俩,她都替他们着急,脚趾快要将绣花鞋的缎面扣烂了。
她实在忍不了这尴尬的气氛,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被俞永打断,“他能有什么急事,做事毛毛躁躁,冒犯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责罚什么,责罚他不经通报就擅自入了公主府?
这种事她也做过,上次还偷摸站人家卧房门口呢,如今俞樾不过闯了个堂屋而已,怎么责罚?
她求救的眼神瞥向白芷。
可白芷低着头,并没有接收到她传来的信号。
她没办法,只好勉强地笑了笑,企图缓解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一点小错,俞都尉年少气盛,就不必责罚了,下次注意就成。”
俞刺史转头不再看俞樾,低头拱手,“殿下宽仁。”,然后才看向俞樾,“还不赶紧出去。”
俞樾深呼吸一口,目光越过俞永,看向晏岫,“臣有事要找公主殿下。”
俞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但还冷着声气,“何事?”
“私事。”
晏岫看他模样,为他在心里捏把汗,他这不是故意找事吗。找她能有什么急事,就不能等俞刺史走了再说?
晏岫站在俞永身边,已经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怒气。他带兵打仗久了,身上难免有些杀伐之气,此刻看样子是真的发怒了,要不是碍着晏岫还在,父子俩指不定要发生什么,总不能打一架吧。
晏岫想劝,可看这两位面色都阴沉沉的,互相都不多看对方一眼。思索良久,晏岫还是打算从和她熟一些的人下手,看向俞樾,“俞都尉既然有事找我,不如到偏厅等等。等本宫与俞刺史说完话,再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