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樾紧接着起身回禀,“殿下,在百姓的帮助下,道路清理速度很快,再有两日便可通行,到时候可至府衙调集相关的物资,另可安排招募医官。”
“回殿下,城中存粮……”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时间,各位官员才将自己手上的事情汇报完毕。李徽明高坐其上,连坐姿都没有变化一分,始终神情冷静,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极有章法。
晏岫坐在下面,却觉得脖子也酸,腰也酸,小腿都发麻。
“各位之间做好沟通协作,两日后,俞都尉那边的活儿结束了,将人按需要分派给其他人,老弱妇孺安排到医署打下手,剩余的青壮年去通渠。另外,李卿,尽快将近五日的开支报上来,你们户部要尽可能缩紧开支,每一笔款项的来处,去处不可有丝毫差池。每一笔支出需要孟承旨审阅签字,每五日向孤汇报。”
“是,殿下。”,下首之人都一并起身,弯腰行礼,晏岫慢了半拍,也赶紧跟上。
“这段时间与孤并肩作战,诸位辛苦了。恰好昨日侍卫在营地外捡到一头偷吃的野豸,膘肥体壮。孤已吩咐了小厨房将其烤上,孤与诸位一同享用,犒劳诸位近日辛劳。”,李徽明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不自觉就有令人遵从的魔力。
“谢殿下。”
所有人依次退出大帐,晏岫也打算随众人离开的时候,听见身后的声音,“你留一下。”
第73章 誓死保卫青州
晏岫回头,正对上李徽明的视线。不愧是亲兄妹,连眼神都那么像。她忐忑地站在营帐中央,目送着其余人离开,手不自觉地攥紧,垂在身侧。
帐外,俞樾和孟澹宁出来后并未离开,一左一右地站在营帐两侧,等其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两人便顺势攀谈起来。
俞樾先开口,“孟承旨不去用饭?”
孟澹宁:“不敢,俞都尉今日不忙?”
“午饭时间,有些空闲罢了。”
“昭宁公主……”
“昭宁……”
两人异口同声,相
视尴尬一笑,孟澹宁:“俞都尉先说吧。”
俞樾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如今昭宁公主身在我俞府,若与孟承旨走得过近,难免落人口实。”
孟澹宁闻言,轻笑一声,“俞都尉放心,我与公主殿下共事而已,并无逾矩之处。就算在当年,我也只当她是我小妹,多加照拂罢了。”
孟澹宁从前眼高于顶,一心只想求仕途,从未关心过男女之事。于他而言,风月无边与他毫无干系,只有修身治国平天下能令他心向往之。
所以当时母亲喜欢晏岫,想给两人定下娃娃亲的时候,他并未拒绝。
晏岫从小便是个笑脸娃娃,圆溜溜的眼睛,肉嘟嘟的脸蛋,成日跟在他后面跑,他喜欢捏她的脸蛋,也喜欢她看向他时崇拜的目光,心中更是敬仰晏岫的父亲林县令。
如果没有宋明月,他可能一辈子都会误以为,那就叫喜欢。
日头越来越高,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营帐之中。
“紧张什么,抬头。”
太子殿下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晏岫小心地抬头瞥了她一眼,又很快地敛下眼帘,“殿下有何吩咐?”
“坐吧。”
晏岫闻声,顺从地坐下。
李徽明见她动作僵硬,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多解释了一句,“孤叫你留下,是想问问你对于东和县的重建规划,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晏岫抬头看她,见她确实嘴角带着笑,稍稍放松下来,“殿下,东和县地处偏远,面海背山,恐怕需要迁移民居到地势更高的位置,然后通过明渠、暗沟、闸口设计一套完善的水利设施,所耗不小。”
青州临海,水利工程也代代修建。只是近几十年来,大煦动乱,南方又和海寇年年打仗,许多水利设施都已经被破坏却无力重建,以致青州受此灾祸。
李徽明思考时喜欢微微皱着眉,“青州海岸线长,临海的几个县靠渔业、盐业为生,但也受自然灾害的影响。此次赈灾后,孤有意重建青州水利,涨潮时关闸防海水倒灌,退潮时开闸排城内积水,防止海水倒灌入城内。”
晏岫:“我父亲在东莱县为官时,便向上峰提过此事。只是当时……诸多原因,一直未能推行。若殿下愿意支持青州兴建水利,是百姓之福。”
当年适逢新帝登基,朝中一心囤积力量削藩,哪顾得上这些事情,林砚提过数次都被否决。
至于李徽明,她心中也另有打算。
如今朝廷入不敷出,朝局混乱,只能维稳,不能改革,一切的原因无非是缺钱。西面因为淮州的缘故,与西域通商的商路这些年几乎全被淮州所占,朝廷能从西域获得的税钱有限。如今恰逢俞永重创海寇,那么海上贸易,或许是朝廷财政新的突破口。
在那之前,修建运河,完善货运通道便是通商的首要条件。
“好,这件事你可以先想想,也不着急,先将手头上的事情做好。”,李徽明顿了顿,露出一个还算有亲和力的笑容,“如今你既是昭宁公主,不必担惊受怕,放心施展就是,孤会保你。”
晏岫一听,虽不知这其中真假,但总算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谢殿下。”
李徽明接着说:“明日俞永将军凯旋,你替孤去迎一迎。”
当天下午,晏岫便准备出发离开东和县,明日一早便出发去青州城外迎凯旋的将士。白芷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来了东和县后,便经常看不见人影。
晏岫站在营地前等她,俞樾牵着一匹马过来,是匹漂亮的白马,“祈月性格温顺,身姿矫健,适合你这样的新手。”,他拍了拍马的脖颈,马儿便低下头来,蹭了蹭他的掌心。
晏岫背着一个小包,一身简练的骑装,头发束成一个飒爽的马尾,“刚才出来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俞樾笑着摇摇头,“没有,下午还要议事。”
观星台一夜旖旎,之后数日两人却连话也没说上一句,晏岫小心看他的面色,试图揣度他的心意,可看他样子,似乎没将那天的事放在心上似的。
晏岫也不想显得斤斤计较,将那日的事情全部抛之脑后,迎着太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俞都尉辛苦了,等赈灾之事结束后,太子殿下定要举办庆功宴,为俞刺史和你庆功。上阵父子兵,真令人羡慕。”
俞樾闻言,并未赞同,也并未否认,“你们路上小心点,大军人数多,如今又正逢凯旋,路上速度不会太快,你赶在正午前就行,不用太早。”
“放心吧,你可有什么话要我捎给俞刺史?”
俞樾摇头,“没什么,刚上过战场的士兵身上杀伐气重,你不要离太近。”
晏岫点头,“知道了。”
白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殿下,殿下我来迟了。”
抬头看见俞樾,又屈身行了个礼,“俞都尉。”
“那你们走吧。”,俞樾将马的缰绳递给白芷,伸出一只手在晏岫面前。
晏岫将手掌搭上去,顺着他胳膊的力道翻身上马。
白芷动作利落,牵着缰绳上马,“殿下坐稳了。”
走出几步后,晏岫又让白芷停下,回头冲着俞樾挥手,“你快去忙吧,我们走了。”
下一秒,“驾”,马儿便跑了起来,风吹过晏岫的脸,她微微偏过头想向后看一眼,却被地上溅起的泥沙迷了眼,什么也没看见。
俞樾一直目送马儿走远,手心张开,里面握了一枚不大的平安扣,外面一圈还镶了金,雕刻有山有水,极是漂亮。看那玉的材质,想必也价格不菲。
若晏岫在此,应该能认出这样式和送她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俞樾并未给平安扣系上红绳,戴在手腕上,反而将其又握回手心,装进袖袋里,现在还不是个好时机。
回东阳县的方向向北,相比上次来时狭窄的小路,这一次,路已经宽了许多。她们赶时间,路上并未停留,直奔东阳而去。
真好,今日又能回她的公主府,睡上一个好觉了。
不知是不是俞樾在营地前说得那番话有什么暗示作用,晏岫第二日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差点误了迎将士的时辰。
“肯定是殿下这几日在东和县太劳累所致,现在还完全来得及。等会儿我骑马先带你过去,撵车后面赶上就成。”
公主的发髻繁复,若没有公主府里的侍女巧手,晏岫可盘不出那样华贵的头发。四五个侍女围着她梳洗打扮,做头发,点胭脂,选衣裳,在东和县待了没几日,让晏岫都有点不习惯这样精细的服侍。
好在宫里出来的侍女有条不紊,很快就将晏岫打扮成一个喜庆华贵的娃娃,不过没穿正红,毕竟青州虽有凯旋之喜,却也有灾祸之悲。
晏岫无奈地看了眼白芷,“你确定我要穿成这样和你去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