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是李徽明,也绝不会坐视这样一个惊天的秘密被外人所知晓。
李徽明用力握住椅子的扶手,眼神晦暗不明,好似下一秒一个冷漠的“杀”字就要脱口而出。
“殿下。”
影卫突然出现在门外,俯身跪地,“前线传来捷报,俞刺史带领水军一举击溃海寇,夺回了东南数个岛屿的控制权。剩余海寇四散而逃,俞刺史已经下令追捕。”
“另,青州府衙汪别驾和俞都尉今晚请见,汇报东和县一带灾况详情,请您与孟承旨主持大局。”
李徽明倏然一下松开手,冷冷地回了句,“知道了。”
孟澹宁现在还不能杀。他们一起前往青州,孟澹宁出了事,难免牵连到她身上,“你,跟着孟承旨,护他安全。”
“属下遵命。”
眼看李徽明转身欲走,孟澹宁大声问道:“殿下,那晏姑娘?”
“先行关押,没孤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
晏岫被关在公主府里已经两天了,白芷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吃饭睡觉都和她在一起。
她烦躁地撑着脑袋,明明之前俞樾还信誓旦旦地和她说太子殿下来青州是为了公事,不会和她有太多交集。
谁知两人一见面,她便成了阶下囚。除了没被关进牢里,和囚犯也没什么区别了,她沉沉地叹一口气。
“殿下,别叹气了。太子殿下只是暂时不让咱们出门,过几天就好了。”,白芷见她愁容满面,安慰道。这几天时间,晏岫连连叹气,却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晏岫双手环抱,趴在桌上,她现在不止担心自己。她更想知道孟澹宁为何会出现在太子身侧,成了朝中那个名头响当当的孟承旨。他识破了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太子为难?
入了夜,白芷在屋里点灯,忽觉眼前一个黑影闪过,她定睛抬头,是俞樾。
她赶紧收回袖中拔出一半的匕首,低头,“俞都尉。”
“嗯,看着点大门。”,俞樾小声交代了一句,便朝着晏岫的寝殿而去。
白芷不敢出声,只能用气声说道:“我们殿下已经睡……”
俞樾压根儿没听她说话,径直去了内室。
晏岫已经褪去了外衣,坐在床边的软榻上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忧心忡忡,不得笑颜。自从看见孟澹宁,她这几日就总忍不住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
直到听见脚步声,她收回自己的视线,“白芷,你早点休息吧,我这儿……”,她一回头,看见的人并不是白芷,而是俞樾。
“你……你怎么来了。”,她有些结巴地问完一整句话,只见俞樾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事情我都知道了,把你和孟澹宁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你知道太子殿下为什么把我关起来吗?”,晏岫站起身追问,俞樾是她被关起来后除了白芷能见到的唯一一个人,“孟澹宁如何了,殿下是不是怕他知道我的假身份?”
俞樾面对面扶住她的肩膀,微微俯下身,平视她,“把你知道的关于孟澹宁的事都告诉我,我才能救你。”
晏岫如今是死马当活马医,她被关在这里无计可施,只能相信俞樾,“好,我告诉你。”
她和孟澹宁的关系说一句青梅竹马并不为过,孟父是林砚手底下的文书先生,她和孟澹宁从小相识,两家人也时常走动,关系很好。孟家父母甚至还想要给两人许下娃娃亲。
不过孟澹宁自小便展露出不同寻常小孩的天赋,一目十行,聪敏非常,在县学里是人人都知道的存在,十岁出头便考取了秀才,不负他的天才之名。
林砚觉得,这小子日后是要有大前途的,自己一辈子不过一个八品县官,不想给自己的闺女定下这么一门贵亲,免得徒生风波,将来就是嫁过去了,也难免低人一等,遂果断拒绝了。
但两家还是像亲家似的走动。多年来,晏岫也算得上是半个孟家女儿。
但这一切,都因为七年前的那场海啸变了。
“我父亲为了赈灾身殒,此后没多久,便有官差找上门来,说是收到举报,我父亲渎职,是畏罪自杀。他们还拿出了人证物证,这物证是一箱白银,而这人证便是孟澹宁的父亲。”
说到这儿,晏岫垂下头,声音哽咽。当时因为此,她和娘亲在晏家的处境称之为如履薄冰并不过分,“我至今都不明白,当年孟叔为什么要诬陷我爹。只是那之后,等我想去找他问清楚的时候,他们一家便举家搬迁了。从那之后,我们便从未见过。”
“他为何诬陷你父亲,你可知道了?”,俞樾追问。
晏岫摇头,“后来我细细想过,孟叔和我父亲是很多年的交情,他又向来人品正直,不然也不会和我爹成为那么多年的朋友,当时说不定是有人胁迫他,他才不得已这样做。现在既然遇见了孟澹宁,我肯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说起这些陈年往事,晏岫的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太子殿下是不是要杀了我们啊。”,真说起来,她还是怕死。
俞樾再面对这种情况,显然算是有经验了,他伸出手指替晏岫抹了抹眼泪,只觉得那眼泪烫手,顺着手指似乎钻进了他的血管,让他莫名地有些烦躁。
“不会死。”,俞樾看着她,“我不会让你死。”
晏岫一边哭一边点头,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来,抽着鼻子说:“这是我给自己选的风水宝地,要是我真的死了,看在咱们朋友一场的份上,能不能把我埋在这儿。”
她死了也不想回晏家,和她娘亲爹爹在一起就好。
俞樾将那纸拿在手上看了一眼,伸手打落灯罩,将那纸点燃,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一字一句地说:“说了不会死,你可以试着信我一次。”
晏岫抽噎着,也不知信没信,只是低头看着地板,“那好吧。”
她头低着,头发也没有像平日里一样梳起来,披散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从她肩膀后面滑落下来,柔顺的黑色,落在一袭白衣上,看着孱弱可怜。
俞樾伸手,不知从哪儿来的想法,想将人拢进怀里好好安抚一番。
他的手还没抬起,晏岫先抬起了头,眼睛还红彤彤的,看着像只受惊的兔子,“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可不可以给我写信说一声。”
“我一个人关在这里,外面的事情全都不知道。”,晏岫不满地嘟囔着。
“可以。”,俞樾答应得很快。
她眼睛里的悲伤一下子又消失了,换成了欣喜,“那我如果想吃圃记糕点呢?”
“写信跟我说,我派人去给你买。”
晏岫一下子又高兴起来,跳起来,伸开双臂抱住了俞樾,不过只是一下便松开了,“谢谢你,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嗯,好朋友。
俞樾在心里想。
第67章 糖糕
灾情紧急,李徽明没空窝在公主府解决这麻烦。
至
于孟澹宁,她现在还动不了他。先不说他是天子宠臣,再说他们如今是在青州公主府,孟澹宁要是出了什么事,刑部的人恐怕会立刻前来调查,到时候晏岫的身份才是真的瞒不住了,她也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李徽明从来不干。
将两个相关的知情人监控起来后,这件事很快被她抛之脑后。为了应对灾情,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睡。
东和县一面临海,一面临山,堤坝修建在山中,堤坝被海寇用火药炸毁后,之前台风所囤积的海水自高处泄洪,将东和县半数的民宅全部冲毁。夏季多雨,没过多久,堤坝所在的山体又发生了大规模的滑坡,将东和县与其他县的通道堵住了大半,不管是粮食还是物资都运不进去。
再加上,海水与一般地下水不同,海水倒灌,不仅会导致渔船渔港被毁,东和县的盐田也会受到污染破坏,降低产盐量。内陆的土地受到海水侵蚀,土壤盐碱化,难以耕种。
有一些百姓撤离得早,都到青州其他县去投奔亲友,有些没有亲友的只能拖家带口的成了流民。
他们还算幸运的,至少保住了命。
堤坝炸毁时,不少人都还在城隍庙避险,因此幸存的百姓大都是老弱妇孺,被海水冲走的大多是县里的青壮年。青州人多半靠打渔为生,男人便是一个家里吃饭的口粮,家里的丈夫儿子没了,灾后如何安置这些妇孺又成了一大难题。
如此下来,明年大煦境内的盐价肯定会涨,青州的粮食价格也维稳不了。而百姓们又失了生计,赚不到钱……
东和县的情况比她想得还要糟。这场灾祸带给青州的连锁反应完全可以预料。
州府向朝廷求援,可朝廷无钱无人,派了她和孟澹宁来,安定民心,替罪背锅,为朝廷承担骂名的作用远大于实际作用。
朝廷救不了他们,这一点所有官员都心知肚明。
李徽明和孟澹宁自然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