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全是血迹,就是不继续打下去,任这血流下去恐怕也足以杀死一个老人了。
“别打了,你们这样会出人命的!”,晏岫看着吴庆游,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那双大眼睛里流露出的慌张和惶恐极大地取悦了吴庆游,“继续打。”,他紧接着吩咐道。
晏岫拼命想控制住眼泪不往下掉,她原以为母亲去世那几日已经把她的眼泪都流干了,没想到今日一慌,眼泪还是这般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时常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
眼看族叔已经连痛呼声都发不出来,像只被放了气的皮球干瘪下来,任人搓捏。晏岫眼中的慌张变成愤怒,她怒视着吴庆游,“你们恃强凌弱,算什么东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红着眼睛的威胁并不被人放在心上,反倒更助长了吴庆游的气焰。
“我就是欺负了你们,又如何?”,吴庆游身量不高,语气和神态却十足高傲。他根本不将晏岫的愤怒放在心上,“行了,别生气了。来,看看这跟碧玉簪,你要喜欢,便作为聘礼送给你。”
女人嘛,好打发,金银珠宝,华服锦衣,什么样的美人配什么样的东西,他心中有数。那根碧玉簪通体翠绿,价格不菲,配眼前这位,正好。
他松开牵制住晏岫的手,从自己的袖袋中取出一个锦盒,高高在上地将那盒子打开,一根漂亮的碧玉簪正在其中。他脸上全是扬扬得意,打定了主意,这根碧玉簪足以讨任何女人的欢心。
晏岫看着眼前昂贵的发簪,耳边是族叔刚才痛苦地哀号。几乎是一瞬间,她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一把取出锦盒中的簪子,对着吴庆游的肩膀猛地扎了过去。
一个养尊处优又上了年纪的县令爷,离了那些护卫,根本不堪一击。
簪子划破衣衫刺入吴庆游的皮肤,他发出“啊”的一声惨叫,惊飞了后院树枝上停留的鸟群。
吴庆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视线缓慢下移,才发现就是面前这样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将利器插进了他的肩膀。
晏岫颤抖着手,碧玉簪子立马被血染成了红色,顺着簪子流到了晏岫手上,将她的手烫得一激灵。她下意识地想要松开,一抬头,正对上吴庆游眼底的凶恶之色。
开弓哪有回头箭,晏岫闭上眼睛又睁开,下定了决心,使出浑身力气握紧了簪子,任由那鲜血流出。反正这个位置扎一下,不会死人,她咽下一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让他停手!”
带着血的簪子握在手心,碧玉独有的凉意混着血的温热,让晏岫的手不住地震颤。
“你……你敢伤我?”,吴庆游声嘶力竭,不过那声音却有些发抖。还是刚才那张漂亮的脸,如今近在眼前,他却没了绮思,只剩下恐惧。
晏岫后背的伤口裂开,血顺着脊背往下流,额头上也冒出冷汗,眼泪糊了满脸。可她半点不敢放松,手上用力,做势要将簪子继续往前推,吓得他惊叫。
“快,快停下!”
随从立马停了手。很快,晏桉也被这尖叫吸引了过来。见到院中情状,大声惊叫,“你这是干什么啊!”,却无人理会。
“晏岫,你大胆!你竟敢伤朝廷命官,有你好果子吃!”,晏桉气急败坏道,吴庆游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晏岫没力气也不想与他再多废话,她环视一周,看着四周的人。
族叔受伤倒地,状况并不好。晏家两兄弟显然也是向着“外人”,要是真出了事,罪名绝对会被扣在她头上。刚刚吴庆游对她并无防备,她才能找准时机一击得手。如今敌强她弱,她又有伤在身,她的那点三脚猫功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胜算。
如今她的筹码,只剩下手中的“人质”了。
双手太过用力以致牵动后背的伤口,她脑子一阵阵地发晕,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维持清醒。
“让你的人出去,不然就让他给你收尸。”,地痞流氓威胁人的劲儿,晏岫学了个十成十,前车之鉴摆在那儿,这会儿谁都相信她说得出,做得到。
随从不敢妄动,吴庆游吓得失了血色,“退,退出去,赶紧给我滚出去。”,随从只好退走。他为了保命,颤颤巍巍开口,想要和晏岫谈条件,“你今日放了我,我保证既往不咎,再不来你晏家。”
他如今模样和刚刚简直不是一个人,实在是能屈能伸。
晏岫自然不会信他,三教九流的人她见过一些,上过得当也不少,知道他们那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和放屁似的德行。尽管心中害怕,面上却不显,只顺着刚刚气势继续威胁道:“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你要是不想半夜被人捅上一刀,我劝你别打我的主意!”
“好,好,我答应你,你放过我,我必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吴庆游吓得双腿发软,什么条件都肯答应。
晏岫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连簪子都快握不住了。好在吴庆游也在恐慌之中,并未注意到这点变化。她作势要继续扎他,谁知那吴庆游是个不中用的,不知是流了太多血,还是他本来身体便不中用,径直晕了
过去。
见状,晏岫松了口气,将心中的慌乱压了下去。她微微吞咽一口口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为今之计,为了吴庆游的性命安全,他们也会选择先带他下山治疗,而不是找她寻仇。
吴庆游彻底没了行动能力,晏桉赶紧上前来将人背走。一路低着头,生怕对上晏岫的眼睛。他从前只当这位外甥女是个乖巧懂事的。
如今一看,这简直是尊活阎罗。
第5章 死了?
晏桉吃力地拖着吴庆游走到祠堂大门口,气喘吁吁地对晏家老二说道:“快,快来帮忙!”
晏家老二见吴庆游胸口血迹,碧玉簪还插在他肩膀处,吓得呼吸都停滞了,心想,“这是……死了?”,嘴上却不敢问,毕竟吴庆游的随从还站在不远处。
那随从看见晏桉背着吴庆游出来,立马大步上前来,眼中闪过骇人的冷厉之色,“你们晏家人真是好胆量,竟然敢对吴县令下手,我必会将此事上报,你们就等着下牢狱吧。”
“这……这吴县令可是被那贱人所伤,和我们晏家可没关系。官爷,官爷大人有大量,求求你放过我们晏家吧。”,晏桉口不择言,生怕这官司落到自己头上,他哪里担得起这么大的罪责。
“她不就是你们晏家人,你们给我记住,今日之事,绝不算完。”,那随从跟在吴庆游身边日久,将他那一套高高在上的姿态摆得十分足,狐假虎威,将晏家两兄弟训得像狗一般。
晏家老二胆子小,闻言吓得双腿一颤,跪了下去,不住磕头道:“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涕泪交下。
晏桉见状,不知是气得还是累的,脖颈上青筋绷起,满头都是冷汗,抖着声音说:“官爷,还是先将吴县令抬到车上,尽快下山救治,等救了吴县令再分说罪责也不迟。”
“那你们还不来帮忙!”,随从的口吻像极了吴庆游,果然狗随主人。
晏家老二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两兄弟合力将吴庆游抬到马车上。
吴庆游气若游丝,好在伤口虽深,面积却不大,又是在肩膀这样并不要害的位置,若是此刻抓紧止血,快马加鞭下山救治,保准能活。
上山时,吴庆游和晏家两兄弟同乘,他的随从负责驾车。可如今,那随从却自己扶着受伤的吴庆游坐在了马车上,“晏家老爷,如今我得看着我家县令爷,免得你们晏家人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实在腾不出手来驾车,就劳烦你了。”
说这话时,他仰着头,那神情和吴庆游如出一辙地傲慢。
晏家老二人只觉心虚异常,生怕吴庆游因此事牵连到他们晏家,恨不得点头哈腰地讨好。闻言,他立马主动站了出来,“我去驾车,兄长就在车里就好。”
晏桉看也没看他一眼,不发一言。
马车沿着山道一路向下,里面倒是十分安静。那随从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假寐,并不想和晏家兄弟多废话,想到下山后的一系列麻烦事,他也皱起了眉头。
他作为吴庆游的护卫,如今他重伤晕倒,他难免背上护卫不力的罪名,都怪这晏家人。他闭上的眼睛陡然睁开,看见面前的晏桉便气不打一处来,眼神狠狠地刮他一眼,“下了山,我看晏老爷也不必回去了,直接随我去衙门里论论公道,说起来,你还欠我们县令银……唔!”
那根原本插在吴庆游肩膀上的碧玉簪此刻正刺穿他的皮肤,插进他的咽喉,他只觉脖颈处散发出一阵冷意,伸手到一半,想说什么,喉管却已经发不出声音,鲜血喷薄而出,溅了晏桉一脸。
他用最后的目光看向一侧,吴庆游的脖子上也有一血洞,正在往外渗血,看着已经生机尽断了。
“嘭”的一声,成年男性的躯体砸在马车上,车厢猛地一沉,连前面负责架马的晏家老二都察觉出不对劲来,他扯着嗓子问,“怎么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