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棠去世前,确实曾代掌天子玺印。
上书,“若太子徽嗣折,可择立昭宁公主徽明为帝。”
李玉秋早就等在殿中,见状上前道:“先皇后去世前,曾将此木簪亲自交予臣手,言若昭宁公主有下山之愿,便将此木簪交予她。在今日之前,臣并不知其中有此诏书。”
“还有什么疑问?”,李徽明视线一一扫过。
有了这诏书,她便是正统。
朝官的理由站不住脚,先帝后允诺的事情,自然由不得他们质疑。
大多数人认下了这诏书,还有两三个却始终不为所动,负隅顽抗,李徽明也懒得再和他们废话,“三位违抗先皇后懿旨,欺君犯上,押入大牢,容后再审。”
其中一个竟然挣脱侍卫的钳制,一头撞在了大殿的木柱上。
另两位也义愤填膺,怒骂道:“你蛇蝎心肠,一个女人,凭何为帝,苍天有眼,定叫你……”
李徽明懒得听他们说下去,“既然两位死不悔改,辱骂先帝后,不必再审,即刻处死。”
侍卫将人拉出大殿,在宣政殿前下刀利落,不久前才见了血的宣政殿,又一次见证了生命的消逝。
孟澹宁赶到门前时,正看见这一幕。血水混着雪水蜿蜒流至他的脚下。紧接着他抬头,与李徽明四目相对。
他并未停留,只是脚步顿了顿,缓缓走入大殿,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见状,紧随其后山呼。李徽明独坐于高台之上,垂眸俯视。
至此,这帝位才真正坐得踏实。
*
议事堂里只有新帝和宠臣。
李徽明:“今天的事,你早就猜到了。”
孟澹宁点头,“不算,大概猜到。”
“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我也不知道结果如何,所以没有和你说过。”
“臣知道。臣早就说过,殿下心中自有天地。”
李徽明知道孟澹宁生气了,他平日里是不会和她自称臣的。
“一开始是因为阿嫂跟我说,有人接近她,想让她帮着揭穿我的身份,他们顺势起兵清君侧,扶松儿上位。她担心那些人对我不利,提前将消息告诉了我。所以我们便将计就计,布下了这个局,顺便清理一批叛臣逆党。”
“臣都明白。”
李徽明的身份迟早是个隐患,淮州反叛,朝内无兵马钱粮可用。她早就算准了,大煦朝廷离不开她,他们迟早会求着她回来,所以顺势暴露身份离开。
她的筹码给得刚刚好,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以他的聪明是不需要她多解释的,刚回宫,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她处理,她没时间去安抚孟澹宁的情绪,“今日还有很多事,你先回去,明日上朝的时候我有事跟你说。”
“好。”
孟澹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徽明的心空了一下,很快又被如潮水般涌来的政务填满了。
新帝,哦不,也不算新。李徽明重回帝位,改了新年号,昭明。松儿重新被确立为太子,对于一个三岁孩童来说,这段记忆很快就会消失。
俞永早就带着龙虎军西行,如今应该已经抵达前线。至于粮草,军备,她早有所筹划,足以把淮州军打个措手不及。
因着淮州叛乱一事,新年的休沐提前取消,大年初二,顶着浩浩风雪,吴增儒被内侍官扶着,穿着一身朱红色官服,迈过正阳门,往宣政殿而去。
在他身后还有许多朝官,穿着各色官服随之而来,孟澹宁也在其中。
今日朝会的时间出奇地长,李徽明贴心地给几位年纪大的朝官搬了椅子。眼瞅着已经快要接近巳时,一应事宜才算是商讨出了章程。
在散朝之前,内侍拿着一幅明黄色卷轴出来,李徽明微微抬下下巴,“宣。”,这件事她思考许久,已经下定了决心。
今日是大年初二,是个喜庆吉利的好日子,适合用来宣布喜事。
内侍垂眸的时候,视线特意从孟澹宁身上扫过,看来这旨意便是和他相关了。如今两人的关系如同一个公开的秘密,所有人都对此心照不宣。
“奉天承运,皇帝诏谕,今有孟……”
内侍才刚开始宣旨,孟澹宁上前一步,突然跪在了大殿中央,内侍被打断,停顿下来,刚换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往下念,孟澹宁却开口了。
“陛下,臣自请前往前线监军。”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大殿因为一句话,又掀起了波涛。不过这一次,大多数人是存着看热闹的心思。
内侍见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将圣旨宣读下去,偏过头去看李徽明的脸色。
“继续。”
内侍长吸一口气,刚准备继续宣读,孟澹宁又开口了,“请陛下允臣前往前线监军。”
殿内鸦雀无声,哪怕远远地站在阶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上面那位生气了。
内侍站得离李徽明最近,那怒气化为有形的刀尖抵在他身后,他紧张得后背都开始发汗,心里暗骂孟相不知好歹。
天大的荣宠落到他身上,不领情就算了,还要当堂抹了陛下的面子。要是别的人,这会儿怕是脑袋都得分家。
李徽明一言不发,谁也不敢说话。
私事不能闹到朝堂上来,李徽明心里默念三遍,起身径直离开,离开前吩咐内侍,“把孟澹宁给朕叫来!”
李徽明一走,所有
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吴增儒走到孟澹宁面前的时候都不免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
帝王的伴侣,帝王的臣子,二者只能择其一。像今日这样的情况,到底是抗旨不尊还是夫妻不和,谁也说不清。
内侍领着孟澹宁到了议事堂门口,推开门,“孟相自己进去吧。”
孟澹宁微微点头,“多谢。”,自己跨步进去,转身将门关上。
门才刚刚合上,咔嚓一声从门后传来,应该砸的是桌上的玉盘摆件,内侍吓得手上一顿,飞快地退至数米远,生怕遭池鱼之殃。
第24章 离开
“孟澹宁,你在做什么?”,李徽明看着孟澹宁脚下碎成几瓣的玉盘,面色不悦。
孟澹宁跪下行了个礼,“臣自请去前线监军,昨日便打算回禀,陛下太忙,没来得及。”
“朕问你为什么要去前线!”,李徽明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昨天的事情我想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你还有什么疑问,还是你要跟我在这个关头赌气。”
孟澹宁摇头,“并非赌气,也并非一时冲动。”,他抬头看她,“陛下知道的,臣不像您,杀伐决断,臣行事优柔寡断,已经确信想清楚了。”
李徽明勾唇冷笑,“那看来是早有此意,什么时候?”
孟澹宁抿唇不语。
李徽明见状怒气更盛,孟澹宁明明知道她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一大堆的事情要烦心,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来给她添堵,她想起昨日准备的圣旨,压下心中不愤。
既然要花时间说清楚,那边好好说,把他的心结都解开,李徽明想了想,压下心中的烦躁,询问道:“是为了那个孩子,你还在为此生气?我们这么年轻,还会有孩子的。”
孟澹宁摇头,“与他无关。”
“那是为了什么?”,李徽明想起之前晏岫和俞樾大婚的时候,孟澹宁说的那句“高兴”,“你想成亲,要个名分,是不是谁又在背后嚼舌根了?”
“现在是战时,不适合安排这件事。等平叛之后,朕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再等等......”
眼见孟澹宁并不为所动,她又改了主意,她愿意迁就他,“那就明日,明日我就重新写一道旨意,定下婚事。”
孟澹宁抬头,眼眶已经微红,“不需要,陛下。”
她连番的好意被全部拒绝,李徽明走到他面前,“那你想要什么,你说。”,她是天下之主,他想要什么,她都可以给。
孟澹宁抬头看她,“臣不想要什么,如今前线战事吃紧,陛下需要一个信任的人去前线监军,仅此而已。”
“前线在打仗!”,李徽明近乎咬牙切齿,“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对朕有何不满!”
从她下山开始,孟澹宁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的目光会追随她,他的脚步会跟随她,哪怕她做错了事,惹他生气,他也可以原谅她。如今她已经做了皇帝,什么都可以给他,功名利禄,世人苦苦追求的一切,为什么现在突然要走。
李徽明心中升起些许不安,不安将她内心的烦躁放大,怒气一窝蜂涌到天灵盖。偏偏挑起这些怒气的人红着眼眶,好像还受委屈了一样。
孟澹宁低头,俯首,以头触地,“臣并无他想,也并无不满,唯愿陛下长乐无极,太平永康。”
李徽明长长地吸一口气,深呼吸压下自己翻涌的情绪。他不愿说,她也不能逼他,孟澹宁吃软不吃硬,她知道的。
况且他眼睛都红了,她只要好声好气地哄哄他,他肯定会回心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