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喝不倒’(意思是根本不会喝酒)?”听明原由,甘宁有些不满。
“我也不清楚。”冯庆辉听出了甘宁语气中的不满,笑着打起了太极,“是方局叫我通知你的。”
认为甘宁会喝酒,源于去年局里提拔一批中层干部,组织部来考察。
晚上,考察结束,局班子成员盛情挽留组织部的几位领导在局食堂吃顿便饭。
对外说是便饭,但无酒不成席。
甘宁作为人事科科长,想走也走不了,自然全程陪同。
她向来不太喜欢应酬,也不善饮酒,平时在家一瓶啤酒,或者一杯红酒已经顶了天。极少喝白酒,偶尔逢年过节一家人坐在一起,热闹热闹,也是意思一下。
那天,性情直爽的她,身不由已,端着杯子,你敬我,我敬你,一来二去,最终二三两白酒不知不觉下了肚,而且不上脸。
但她自己已经感觉到晕晕乎乎,头重脚轻,一站起来,双腿如同踩在棉花上。知道再喝下去,说不定来个现场直播,那就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好在主客都喝得差不多,宴席已接近尾声。她装作四平八稳的样子坐在那里,也不多言,只管不紧不慢地喝着鱼汤。
饶是这样,回家洗洗睡下不久,她还是一
骨碌爬起来,抱着马桶哇哇吐了一个空。
令人意外的是——自此以后,你传我,我传他,竟然演变成甘宁众醉独醒,酒量惊人。
至于怎样惊人法,没人说得清,仿佛甘宁酒神附体千杯不倒。
甘宁也曾试图解释自己根本不会喝酒,但泼墨画煤,越描越黑。萦性懒得解释。
说了也没人信,还矫情。
从冯庆辉的笑声中,甘宁猜出是叫自己去陪酒。
她很是不悦。
心里想:他奶奶的,提拔干部的时候,那些领导们全体失忆似的,把自己抛到九霄云外,陪酒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老娘又不是酒保!
什么玩意?
她有心不去。
“人都来了几个月,怎么现在请客?”
“方局一来,老板娘是好几次张罗要请客。但方局刚来,事多,一直没得空。老板娘今天下午一上班又提出来,方局好像很高兴,一口答应下来了,说安排在今天晚上,我就一一给你们打电话。”
“我能不能不去?”甘宁迟疑地说,“我晚上已经有约了。”
“能不能改天?这是方局来后班子成员第一次聚餐,方局又点名通知你参加。你要不去,我不好交差不说,方局会不会以为你对他,或者是对班子成员有什么不满?”
真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那好吧。”甘宁见他抬出方俊,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
“谢谢甘科长!”冯庆辉的语气顿时欢快许多,笑道,“那咱们下班之后,2号包间见。”
“好。”
甘宁嘴上说好,心里一百个心不甘,情不愿。挂了手机,就开始后悔不该答应。
不满就不满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可不是自己的风格。
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甘宁只好给甘欣说微信,说明晚上的情况。
甘欣还在陈娟家打麻将,又是面对面跟胡小龙坐一桌。
正所谓情场失意,赌场得意。甘欣今天的手气又特别好,三灌一,此时的她一个人赢了八千多块。正在兴头上,连手机收到微信也没有注意到。
”甘姐,“趁洗牌的时候,对面的胡小龙抬手指了指甘欣放在麻将桌边小抽屉里的手机,”刚才是不是你的手机响了?”
甘欣哦了一声,拿起手机见是甘宁发来晚上有事,改天再约的微信。倒是不以为意,麻利地回了一个好字。
胡小龙出门带在身上的现金快输完了,他不好意思当着几个女人的面开口找陈娟借钱。另外两个女人也有抓紧时间赶本的架势,他也不好意思走人。
正在左右为难。
“你们慢慢打,”系着围裙的陈娟,提着开水瓶过来帮他们加热水,“我去做饭。”
“姐,”胡小龙灵机一动,笑着对陈娟说,“你来摸两把,我去帮你做饭。”
“行呀!”陈娟倒是瞌睡碰着枕头——求之不得。
她立即放下开水瓶,解开围裙走到胡小龙身边,还忘形地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两下。
“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她笑着说。
“没问题。”胡小龙马上起身让位子,并接过围裙系在自己身上。
甘欣抬头看了他一眼,抿嘴笑了笑。
”怎么了?”胡小龙见她笑,以为是自己围裙系得有问题,低头左瞧右看,没发现什么不对。不解地看着甘欣问,”有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坐在甘宁左手边,个子稍高,长了一副国泰民安脸的刘小慧,笑着说,“你长这么帅,就算身上披个破麻袋也好看!”
三个女人都哈哈笑起来。
“那一会几位大姐都不用吃饭,看我就行了。”胡小龙笑着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睛仍看着甘欣。
”嗯,秀色可餐!”甘欣笑着点头。
“没错!”陈娟敏锐地扫了俩人一眼,酸溜溜地笑道,“就是僧多粥少!”
“我牙口不好,”刘小慧笑着说,“想吃也吃不动。”
“甘欣最年轻,”陈娟笑着说,“咱们都留给她吃!”
“她家汪洋要是知道了,肯定把你家屋顶给掀了。”坐在甘宁右手边,瘦长脸,薄嘴唇,一双眼睛跟金鱼似的略显凸出的喻梅,笑着说。
“我去做饭。”胡小龙笑了笑,转身上楼。
“米我淘好了,你直接把电饭煲插上就行。“陈娟说,“菜我也都洗干净,准备好了,直接炒。”
“好。”胡小龙答应一声,大长腿已经到了楼上。
“你这个表弟还真不错。”喻梅说,“不但人长得帅,还帮你洗碗,帮你做饭。以前你家那位在时,我也没见他做这些。”
“要不怎么说远亲不如近邻!”陈娟眉开眼笑,“儿子媳妇孙子倒是都有,但隔得无远八远的,一年回不了一次,也打不了几次电话,就跟没有一样。早知道这样,当初说什么应该再生一个女儿。”
“现在生,还来得及。”甘欣说。
“半截身子都快进土了!”陈娟说,“还生个屁!”
“你倒是可以再生一个!”喻梅对甘欣说。
“没错。”刘小慧也笑着附和,“我们几个再怎么折腾也不中用,就你年轻,还来得及。”
“没那个闲心了!”甘欣笑了笑,“我现在自己养自己都嫌烦!”
“哎!”喻梅女人突然叹息一声,“现在想想,真是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上来就糊了个海底捞月的陈娟问。
“后悔年轻时不应该那样矜持地生活。”喻梅说,“应该放荡些,把矜持留给现在老得快不能动的时候。”
“怎么放荡?”刘小慧好奇地问,“是像男人那样养情人,找小三,还是包二奶,整个私生子出来?”
“都可以。”喻梅说,“男人是人,我们女人也是人,他们能做,我们为什么不能?为什么要整天傻了吧唧地侍候男人吃喝拉撒,又侍候男人睡,稍有不满,还啰哩啰嗦的,好像生来就欠他似的。”
“这要是让你男人听见,”陈娟笑着说,“说不定给你买个浸猪笼回来。”
“现在不同以往。”刘小慧说,“量他也不敢!“
”他要是敢,”喻梅说,“我就是带着儿子女儿出去讨饭,也不跟他过。”
“那你正好成全他。”刘小慧笑着说,“五十多岁的男人只要有钱,再找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现在男多女少,”喻梅说,“咱们四五十岁的女人,如果有钱,说不定也能找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
“就算有,”刘小慧说,“那也是瞎眼鸡叼虫子——碰运气。”
”你怎么不说话?”陈娟问突然一声不响的甘欣。
“我在想,”甘宁笑着说,“咱们好像不是在打麻将,而是在商量怎样造男人的反!”
“我倒是想造这个反,”陈娟说,“”可惜我家那个短命鬼丢下我,自己享福去了!”
“你还年轻,应该再找一个。”刘小慧说,“老伴老伴吗,老了还是有个伴好。”
”要是能像买菜,或者是买衣服那样,看着中意,我保证二话不说就买回来。”陈娟说,“可惜,好的人家看不上我,差的我也不想要。就这命,慢慢熬吧。”
第44章 左拥右抱
“接到晚上的通知没有?”甘宁刚挂了手机,身着黑色半长薄羽绒服,里面配一件驼色半高领针织毛衣和蓝色直筒牛仔裤,尖头黑色短高跟靴的张蕾,手里拿着手机,笑盈盈地推门而入。
“诺,”还站在窗边的甘宁,一抬手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机,“冯主任刚打来的,我本来上午就跟我姐约好,下班晚上一起吃饭。我问能不能不去,他给我扣了一大顶帽子,把我吓得都不敢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