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不易,是站在围城外的甘甜,一时无法体会的。
更重要的是——比起甘甜,甘宁更加了解大姐和姐夫,想的也就比甘甜更加全面,更加长远。
她又发:【我跟你的心情一样,但姐夫说他保证会把事情处理好,然后接大姐回家。】
甘甜嗤之以鼻:【那又如何?破镜还能重圆?】
甘宁:【清官难断家务事。无论如何,先让他们彼此冷静下来,其他以后再谈。】
甘甜执着地问:【如果大姐想离婚呢?】
甘宁:【那更要冷静下来,不能凭一时冲动。我马上要出去开会,你好好陪大姐。】
甘甜无奈地回:【好吧。】
甘宁不放心,又嘱咐:【暂时不要让爸妈和浩天知道,免得他们担心。】
甘甜:【又不是什么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的喜事,我才懒得说。】
甘宁刚收起手机,想起来,又发:【等大姐起来吃完早饭,你去菜场买些大姐爱吃的菜回来,等我下班回来做。】
甘甜:【你安心上班,我会做饭。】
甘宁这才收起手机。照例打扫完卫生,烧好开水,用小巧的白色保温杯倒了杯水装在包里,又拿起一只钢笔和会议记录本,还有一本尼可拉斯D.克里斯多夫和雪莉邓恩写的《天空的另一半》,这才关上办公室的门,从楼梯下去。
还有差不多四十分钟,她打算步行去市政府大楼。
走到一楼的转角处,前面的电梯门吱嘎一声开了,甘甜下意识地看过去。
是方俊一手拿着一个泡好红茶的玻璃杯,一手提着那个棕色的公文包从里面出来。
甘宁想也没想,往后退了一步。
其实,即使她不退,埋头往前走的方俊也没有看到。
甘宁知道今天这个会是有关党建工作,不但全市政工科长要去,分管领导和一把手都要参加。
她在楼梯口站了几十秒,估计方俊已经出了大厅,并确定听到汽车马达发动的声音,这才磨磨蹭蹭下楼,跟上刑场似的慢慢吞吞往外走。
来到大厅自动开关的玻璃门前,甘宁才知道事情根本没有按照她设定的剧本走。——自己早上坐的那辆车头对着大门口的白色丰田汉兰达,确实已经发动了。但根本没走,仍稳稳当当地停在停车位。坐在驾驶室的方俊,正拿着手机接电话。
玻璃门往两边打开了,甘宁再想退回来,已经来不及。
接完电话的方俊也看到了她,一抬手把副驾驶上的公文包拎到后面,又主动冲她招手。
甘宁只好目不斜视,面带微笑走过去。
第14章 灵魂伴侣
方俊知道甘宁也是去开会。他把车停在她面前,按下车玻璃,笑道:“甘科长今天运气看来不错,出门就有顺风车。”
甘宁眼睛的余光注意到,院门口开车或步行,以及从食堂吃完出来的好几个同事,都在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几分钟之前,她还暗暗提醒自己要跟局长保持一定的距离,因而众目睽睽之下,她着实不想上车。
奈何手好像是别人的,根本不听她使唤,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她硬着头皮上去。系好安全带,还没话找话地笑着问:“开会还有半个多小时,您去这么早?”
“顺便去大楼找领导签个字。”方俊把车驶出院内,看着前面说,“那些大老爷们的时间宝贵得很,去晚了,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甘宁想起刚才在食堂跟邹思佳说官老爷的话,抿着嘴,忍住笑,没言语。
“你看的什么书?”方俊抬手指了指甘宁身前包里露出一截的书本问。
“《天空的另一半》,”甘宁从包里抽出书,照着封面念,“尼可拉斯D.克里斯多夫和雪莉邓恩写的。”停了停,又笑着补充,“外国小说什么都好,就是作家名字长得跟老奶奶的裹脚步,老是让人记不住。”
“没错。”方俊被她这个形象的比喻逗笑了。
“这本书我觉得还可以!”
“确实不错。”方俊认可地点头,“我看过,我女儿推荐的。里面的记录很翔实,给人的感觉很震撼!”
“也很悲伤。跟书中那些受苦受难的姐妹们比起来,我觉得自己简直是生活在天堂!”
“所以要好好珍惜!”
“没错!”
“我年轻时——”方俊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都成口头禅了,你别笑。”然后接着说,“也算是个文艺青年爱好者,不但喜欢看书,还学着写过几句诗。后来结婚生子,工作又一次一次变动,再加上有了手机和电脑,根本不记得诗长什么样了。书也很少看。平时难得休息,如果有朋友打电话聚一聚,我跑得比兔子还快,难得静下心来。有时一本杂志放在床头,好几个星期才看完。”
甘宁扭头看了一眼仍然看着车前,仿佛在跟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随意聊天的方俊,一时有些恍惚!
虽然她还是没能想起在哪见过,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但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强烈,好像随时随地会呼之欲出。
照这样发展下去,如何才能保持一定的距离?
“你会打麻将吗?”方俊扭头问沉思中的甘宁。
“不会。”甘宁笑着摇头,“我什么牌都不会,人太笨了。要是上了牌桌,估计送钱人家还嫌我送慢了。”
“那你平时放假在家,都做些什么?”方俊笑着又补充,“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好奇。因为我认识的人,不打麻将的很少,我自己就特别喜欢搓几圈。”
“也没有其它的爱好,平时放假基本都呆在家里。”好像拿不出手似的,甘宁莞尔一笑,“主要是做做家务,然后看看书,写写字。有时也上上网,看看电影什么的,一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悠闲健康的生活,挺好!”方俊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倒是巴不得能在家里清静清静,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干部没多大,活动却不少,再加上手爱痒痒,难得在家。即便回去,也跟住酒店一样,只是睡个觉而已。”
“书上说——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贤内助!”
“我们对国家和社会也没做什么贡献,根本谈不上成功。”方俊呵呵一笑,“而且我老婆除了上班,只能在麻将桌上找到,比我牌瘾还大。我女儿有次不打招呼从学校回来,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跟她妈都在麻将桌上。她发牢骚——说她爸妈不应该去单位上班,应该在家开麻将馆。”
“麻将的发明者相传是郑和,说他是为了缓解船员在长途航海中的无聊情绪而创造了这个游戏,其中有一个姓麻的将军,玩得得心应手,于是郑和给这个游戏命名麻大将军牌。好多人都喜欢打麻将,肯定有它的好处吧?”
“作何事情都像一把双刃剑,有利就有弊,打麻将也不例外。严格说起来,应该是个不良的生活习惯,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但等你再过一二十年,说不定有人劝
你没事打打麻将,免得得老年痴呆。”
“等我老了,估计有这个可能!”
甘欣在床上眯到八点半,被何秀丽的电话叫了起来。
一直陪坐在床边小椅子上看书的甘甜,把手机递给坐起来的甘欣,自己放下书,起身去厨房准备煮水饺。
“甘欣,”电话一接通,何秀丽便略为迟疑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甘欣勉强笑道,“谢谢你的关心!”
“对不起呀!徐松林有次说漏了嘴,我当时是想告诉你,但章程跟罗姐他们都说,这是你跟汪洋的家事,要说也应该由汪洋自己来说。我们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掺和。”
“我能理解。”
“一会我把罗姐叫上,咱们中午一起吃饭。”
“谢谢!我小妹回来休假,我可能去不了。”
“那就改天。有什么事打电话。”
“好。”
甘欣挂了电话,看到罗子文发来的微信,也是邀她中午一起吃饭。
她简单聊了几句,起床去上卫生间。
洗了手,她一边刷牙,一边走到厨房门口,口齿不清地对正从冰箱冷冻室拿水饺的甘甜说:“我吃不了几个,别煮太多。”
“放心。”甘甜一拍胸口,大包大揽地说,“有我这个饭桶在!”
甘欣笑了,牙膏沫子都喷到睡衣上,她抬手擦了擦。用一只手接在下巴下面,又笑着说:“你要是饭桶,那也是一个优秀的饭桶!”
“饭桶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外号。”甘甜见大姐脸露笑容,也跟着欢喜,“是不是别具一格,令人难忘?”
甘欣见甘甜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本来要去卫生间,又停住脚:“我咋不知道?”
“刚取不久,就在中秋节前一天。”甘甜一边往锅里下水饺,一边说,“我跟俩个同事一起出去吃饭,她们俩,瘦得跟排骨似的,电风扇就能吹跑,还整天嚷嚷着要少吃,要减肥。我说你们放心点,不用担心,吃不了的,我这个饭桶负责承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