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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姚记得自己是倚在司裴的床榻边睡着的,待到意识模模糊糊开始逐渐清醒的时候,她发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移动。
动作幅度堪称轻微,她只安静地靠在某处坚实温热的物体旁,似乎是人的胸膛。
“谁!”
身体忽然有些失重,有种开始往下坠的幻觉,景姚心一紧,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几乎是下意识去抓身边人的手臂,紧紧用力掐住不肯松手,直到睁开眼完全看清了眼前人,她才略显呆愣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左元武。”
景姚原本在想幸好是他,可转念想起今日早上百里文赋说的话,又硬生生变成了猜忌:怎么会是他?
“小姐。”
左元武好像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眼神中除了流露出心疼怜惜的眸光,甚至还带有些许愧疚。
看他那低头不语讨罚等着挨骂的窝囊样子景姚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敢来我面前!还跟碰我!”
“对不起小姐……我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太子榻边趴着睡了好久了,我怕你伤着身体,就自作主张想着送您回漪兰殿先休息好再说。”
左元武明明人高马大的,但每次认错都特别快,态度也诚恳真挚,总是让景姚听完一阵沉默,再说不出半句重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景姚现今就像已经点着了的炮仗,不管碰不碰都是要炸的。
“你这会儿倒是知道要好心了。”景姚冷笑,“转而投靠司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该怎么办?”
左元武知道,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是最无力的辩白,一切从他没有维护太子司裴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小姐,我知道你伤心你生气,那你就打我吧。”
如果揍他一顿能让小姐消气,他没有半点意见。
景姚冷哼:“谁要揍你,皮糙肉厚。”
真打了痛的还是她的手。
吵完这单方面的架,景姚的困意早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她如今满脑子只有两件事情——杀了司珏,救活司裴。
想要做成这些光靠她自己一个人绝对不可可能,景姚对此虽心知肚明,但此刻让她立马压下心里那股愤怒委屈,却是无比困难。
若是换作别人景姚压根理都不会理,也不甚在意。可偏偏做出这种背叛之事的人是她最信任的左元武,要她放下这层最亲密人发芥蒂,谈何容易。
“小姐,宫里现在很不安全,我假意投诚只是权宜之计。”左元武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解释,景姚冷脸扯了扯嘴角:“权宜之计……那接下来呢?我们不过是你权衡利弊后抛出的牺牲品罢了。”
“不,小姐。”
左元武眼神坚毅:“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景姚愣住,她怎么给整忘了,当初左元武就是要带她偷偷逃出宫的。
司珏还没完全接手宫中政务,宫中还有很多可以钻的漏洞,想要逃出去大抵不是什么难事。
“你是认真的?”
景姚审视地上下扫过左元武,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才稍稍安心。
眼下的情况她们继续呆在宫里就是任人宰割的份儿,司珏登记后肯定百般容不下她们二人,迟早要被一杯毒酒了解性命。
“既然要走,我们就要带上司裴,没问题吧。”
左元武欲言又止:“这……”
带上一个几乎没有清醒时间的病号逃跑,不是件易事。
“……也不是不可以。”
得了左元武准话的景姚不禁挑眉思索,她要走之前更得给司珏留一个特地的惊喜。
让他终生难忘。
第53章
“小姐!小姐……”
少女遥遥便传来急促的惊呼,粉绿色的身影窜过漪兰殿外间长廊,手上端着撤下餐食的宫女都险些被撞到。
这些动静殿中听得不大仔细,此时晚间已过了用膳的时辰,景姚一个人吃完饭无事可干,便照例倚在榻边望着司裴那张平静的脸怔怔出神。
这是自前世起便留下的习惯,那时她嘴上说着再恨终究还是心软,也时常忍不住在夜深人静时期盼司裴能早日苏醒。
听闻现下被移出蘅水宫暂居景泰宫里的司珏伤势大好,太医说不出半个月就能完全恢复。景姚心中甚是可惜,原本还盼着他只是临死前回光返照撑不了多久,如今看来是彻底没可能了。
司裴也被接回了东宫安置,蘅水宫只能暂住,他中毒后不知要昏睡到何年何月,自然还是搬回东宫更方便伺候。反正司珏打算直接登基称帝,他府中空虚膝下无子,暂且也用不着住东宫。
她抬起头,应了一声门外遥遥传来的呼喊,目光移向旁边的薄月,脸上表情不大欢喜:“这是怎么了?”
薄月用不着仔细听也知道那莽莽撞撞的动静指定是枝月发出的,无奈地起身去给她开门。
枝月的确是一副慌乱神情,见门开了连跟薄月说话都顾不上,脚下马不停蹄地往里殿奔去:“小姐!!”
景姚知晓小丫头就是这般咋呼的性子,但看上去应该是真出大事了,也不多计较她的失礼:“是出了什么事情?”
枝月知道自己唐突,未到景姚面前便一把跪下:“小姐……奴婢今日路过内务府的茶水房,听见里面正忙着张罗登基大典的事情……”
景姚闻言长舒了一口气,低头望向手边的茶杯,不知心里是该轻松还是沉重,只好摩挲着花纹沉默。
这件事情她早就知道了,不算意外。
朝中大臣尽数靠向司珏,不管他们怀着怎样的心思——是单纯为利己还是幻想架空权力,司珏登基都已成定局。仅剩的太子党面对如今摇摇欲坠大厦将倾的局势,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新帝登基,偌大皇城中哪里还有旧太子的位置?
司裴现在是昏迷不醒,可万一哪一天能醒来……司珏不是傻子,绝不会留下这样的隐患,他必死无疑。
任谁来看,她们都已经输定了。
枝月会因此担忧她的处境,景姚能理解,心里也阵阵感动,这世上仍有人愿意真心待她。
景姚自认算不上什么好人,待人接物都是随心所欲,学不会委婉也懒得去迎合,一直以为只有司裴这样痴心的傻子会忍受她,却忘记了枝月薄月也陪在她身边多年。
“小姐,您别妄自菲薄。”枝月抹了把眼泪,“您好着呢,没有弯弯绕绕,也不会克扣虐待我们,很好的呀!”
景姚真心被她逗笑了:“这就算好了?”
“哎呀奴婢嘴笨说不明白……可小姐您真的很好,只是……只是……”
枝月突然哽住,薄月接上:“只是小姐从不标榜,也不觉得自己是做了好事。世上没有非黑即白,人的好坏也不是一句话一件事就能定下的,这个道理只有真心和您相处的人才能明白。”
曾经她们也害怕景姚,把她想象得如同是宫中那种尖酸刻薄人面兽心的可怕女人,又或是手段凶狠的恶毒妖妃。可接触下来才发觉现实和想象大相径庭。
景姚的确不是至臻纯善的那一种人,但谁又能说怀有自私性格刁蛮的就一定只是坏人?
她对□□恤,待人真诚平和没有架子,她们作为贴身侍女都看在眼里。
“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些煽情的话来。”景姚耸肩笑笑,“又不是我要死了,本小姐好着呢。”
说到这儿,枝月忽然记起前面还未说完的要紧事,仔细想想景姚这话的确没说错。
她一定会好好的。
“小姐……其实我还听到另一件大事。”枝月深吸一口气,“临王打算登基之后立马举行封后大典。”
“封后?”
景姚和薄月异口同声道,后者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景姚微微颔首示意无妨,让枝月继续说:“皇后有了人选?”
司珏的皇后可是各家抢破头花都想要的位子,什么时候定下来的?这么大的消息怎么没见左元武或者百里文赋来信和她说说。
“是……”
景姚看热闹不嫌事大:“哦,是哪家女娘?定国公的小郡主?”
枝月猛摇头。
居然不是纪雪盈?宴会那晚宣太后可是拼老命撮合呢。
不过那晚就能看出司珏对小郡主没意思,况且这几天也没听说宣太后被请回来的消息,看来老太太最疼爱的小孙子也没多把她放在眼里呢。
景姚冷笑两声,又开始思索皇后之位是谁
上华城中适龄女娘不少,但出自有名世家就那么几个,卫家家训女子不离家只赘外男,只在先帝朝出过一个卫贵妃,皇后之位大概落不到她们家,但卫三娘子应该很乐意进宫。
霍家远朝堂,唯一适龄还没许亲的只有四娘子霍竺心……景姚顿时心一紧,她不希望好友羊入虎口,霍家应该也能想到这一点。
那就是——
“百里语兰?”
百里家唯一的嫡出大小姐,自幼才学过人聪慧无双,广负盛名。景姚因为从前喜欢跟着百里文赋跟她也多有来往,但二人性情不合关系非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