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脚还未迈进蘅水宫大门,只听得里面太医冲出来通报,语气激动:“醒了!”
“什么!?”
景姚立马奔到太医面前:“太子醒了?”
太医还未平复下来那兴奋的心情,连连摇头:“不是太子殿下,是临王殿下醒了!”
旁边的另一位太医擦了擦额上汗水,喜笑颜开:“这实在是史无先例的!昨夜我们都说临王殿下重伤,兴许撑不过今晚,没想到,一夜之间便奇迹般的好转了!这世上没有哪种膏药能做到这样的奇效!”
“看来真是上天施了援手……”
“也可能是临王本人体质的缘故……”
太医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司珏是怎样奇迹般“起死回生”的,只有景姚犹如遭逢当头棒喝,伫立原地一动不动。
为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老天开恩救下的是司珏?
怎么能是他!
明公公略显担忧地想要劝慰她:“明娘子,太子殿下再静养些日子也会好起来的。”
景姚心中苦笑,好起来?
哪还有这个机会。
他们不知晓司裴中的毒有多凶残,可景姚是亲眼见过的。此毒发作以后,毫无转圜余地。
景姚咬紧牙关,忍了再忍。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一众人,直奔司珏所在的偏殿而去。
床榻上躺着的少年被侍女扶着倚靠在床头上,一口一口地喝着熬了半夜的补药。
他方才苏醒不久,整个人依然虚弱得像一张不堪风摧雨折的白纸。
见她来了,司珏强撑着扬起一个笑容:“令伊……”
可在看见景姚那双充满恨意的眸子以后,他也知道她不是来关心自己的。
“司珏,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景姚瑞凤眸一旦冷下来,就犹如一道冰刀般刺人,“司裴的解药在哪里?”
“你在说些什么?”少年喘不过似的咳了几声,“皇兄他中了什么毒……啊!”
景姚纤细有力的手掌掐住司珏的脖子:“你不说,我不介意让你真的死。”
“令伊……表姐……”
司珏完全没有力气反抗,还是宫女和侍从一并上前才勉强把时空的景姚的拉开。
昨日才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面对一切的景姚这才短短一夜过去就已经无法维持理智了。
凭什么!究竟凭什么!
明明该死的是司珏才对……
景姚几近崩溃,她知道,自己方才真的动了杀心。
第50章
景姚猛地甩开司珏的侍从:“放开!你也配拉扯我!”
可侍从看她面上那股掩藏不住的怒意心中犯了难,若是松手以后她再冲过去对临王下手该如何是好?
一时之间他松开也不放心,可不松开更要受景姚的苛责。
“放开……放开她……”司珏原本就因一夜昏睡而极为沙哑的嗓子因为刚才毫不收力的锁喉压迫而更加难以发出声音,此刻司珏竭力开口也只能说得断断续续,无比轻声。
侍从犹豫:“殿下……”
司珏并未多说,只是使了个眼色。侍从见状也无话可说只得立即点头称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摁着景姚的手。
即便这样侍从也丝毫不敢懈怠,两眼紧盯着景姚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再次做出什么威胁到司珏的事情。
景姚扯着嘴角,冲躺着侧脸朝向她的司珏露出一个不知是讥讽还是自嘲的笑:“怎么,又在装什么好心?”
“司珏,我不想和你多费口舌。”景姚比起方才平静了不少,她知道如果还想救活司裴,审司珏是最快的方式。
少女猩红着眼质问:“你究竟给司裴下的什么毒?解药在哪里?!”
“景娘子!你莫要血口喷人,我家殿下何时给太子下过毒!”侍从气得脸都红了,高声为司珏辩解,“临王殿下也是被外族刺客刺伤,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景娘子你再怎么也不该怀疑临王身上。”
景姚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冷声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给我滚出去。”
“你!”
侍从没见过如此霸道蛮不讲理的女人,不由得腹诽此女不愧能得到太子的盛宠,和太子司裴简直是如出一辙的专横独裁。
景姚的视线始终落在司珏身上,他死里护也丝毫不惧与她的视线交锋,没有半分胆怯和犹豫,看起来坦荡得很。
“令伊表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司珏那双偏圆的桃花眼里满目无辜神态,“皇兄究竟出了什么事?他还好吗?”
别人兴许看不出来,可景姚却把他的伪善掩饰看得真切,令人作呕。
“我最后说一次,你现在不从实招来,我就让你到地牢里想明白了再说。”
司珏现下这虚弱还未康复的身体,若是扔进地牢,怕是不出一天就可以驾鹤归西了。
她想,司珏就真的不怕死吗?
现在他在她的手上,司珏还敢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迷惑旁人视线。只可惜他骗得过别人也不可能骗过她景姚。
“邢枫,把他拖进诏狱地牢!”
景姚甫一下令,门外呼传来明公公的通报声:“临王殿下,景娘子,大理寺少卿百里君求见。”
话音刚落,青年风尘仆仆地快步赶入殿中,神色莫名慌张。
百里文赋是满京盛名的文雅公子,从没见过他流露出这般急躁的神情。
景姚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看到他的眼神先试探性地看向了身后的司珏,景姚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异样。
绝对是出事了。
百里文赋的眼神在司珏和景姚之间流连,最后躬身作揖道:“臣有要事同景娘子商议。”
景姚不知道他为何这个关头还在弄这些虚礼,连忙拉着他先去了正殿其中一个厢房里。
“是不是……”
景姚还未问出口,百里文赋已然面露自责神色:“令伊,如今朝中局势恐怕不由我们掌控了。”
“什么意思?”
景姚愕然,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其中深意。
百里文赋长叹一口气:“今日一早,临王醒来的消息就已然传遍朝野。”
“他不是刚刚才醒吗?”景姚警觉,司珏是如何能够这么早就做好这些准备的?还是说朝中如今全是他的耳目,所以信息都流通得如此之快。
“我亦不知,但他如今确实已经醒来,朝中因为这件事情争得不可开交。”百里文赋犹豫了片刻,“但总之商讨的结果……应该都不利于太子殿下。”
司裴现在全然没有醒来的可能性,朝中百官皇室宗亲都想先扶持一位能暂时或长远执政的掌权者。
一时之间无论是年幼的八皇子还是远在封地的几位王爷,还有同为皇帝皇后所出的临王司珏。
论资历那些年幼的孩子比不过司珏,论血统那些外系王爷们就更没有司珏名正言顺了。这一场争斗,司珏的赢面占了太大。
景姚也不是傻子,知道司珏是真的有备而来:“那在朝中究竟有多少人支持临王?左右丞相如何表态?”
“百里家和我父亲都秉持中立,没有过多发言,更多的还是寄希望于太子早日醒来的。右丞相他……也主张先选一个稳定大局的人出来。”
“就这些吗?”景姚以往不问朝政,可她看着司裴在前朝执政监国多年,拥护他的人绝对比司珏多得多,最重要的左元武肯定也是支持司裴的。
“闻人大司马和右丞相一个意见。”百里文赋说着自己也有些惊讶,一向喜欢中立的闻人家居然在这一次如此危险紧张的局势中选择站了队。
实在是少见。
“衡王爷告病,没来上朝。”
景姚冷哼一声,早就知道那个老头子靠不住,关键时刻就生病。
“更重要的是清臣一党,几乎全都支持了临王。”
景姚瞪大双眼,只觉得不可思议:“清臣一派怎么愿意趟这趟浑水?而且里面不是有太子党的崔少傅吗,他怎么也没阻止一下。”
百里文赋表情一言难尽:“他就是最先表态的那一批。”
景姚愤恨地在心里怒骂那些狗养的东西,拿了司裴的好处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倒戈敌营。还有那帮子清臣,平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会儿出来凑什么热闹,支持司珏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看着景姚生气得来回踱步,百里文赋也是欲言又止。
若是这会儿左元武在,*应该会一边支吾一边坦诚地告诉她,现在在清臣眼里就两个选择,选司裴但司裴昏迷不醒所以极有可能落到她景姚把持朝政,景姚名声在前朝中并不很好,那么这一下就显得去选司珏变得非常合理。
前朝那一帮迂腐的大臣本来就极度不喜景姚,司裴在的时候没人敢置喙他的行为,但如今太子生死未卜,没到手的帝位极有可能易主,从功利上看他们也是趋利避害。
景姚算是看明白了,清臣虽然自诩不惧权势威逼不求功名利禄,实际上太子强权他们管不了,也想着往人多的康庄大道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