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姚也很激动地拍手,司裴象征性地点头认可,宣太后笑意盈盈:“琴笛相和,甚是合拍啊。”
这话说得暧昧,纪雪盈不禁红了脸。
宣太后显然要往婚事上面引,景姚猜她下一句就该说两个人郎才女貌甚是般配,立即插了一嘴:“纪娘子琴艺如此高超,看得我也有些心动了。只可惜我少时贪玩没认真练过,如今也弹不来几个音。”
纪雪盈笑道:“景娘子不必伤怀,古琴并不难学,如今再开始也不迟。”
景姚闻言喜上眉梢:“只怕京中没有合适的琴师,纪娘子若不嫌弃我愚笨,可否做我的老师?”
“景娘子言重了,您聪慧过人心思活络,肯定很快能学会。但做您的老师……凭我的技艺实在是不敢当,倒是够格做个陪练。”
“纪娘子实在太谦虚了。”司裴微微笑道。
既然太子都开了金口,纪雪盈再没有好什么推脱的借口。况且她也不抗拒这能跟未来的太子妃打好关系的机会,便欣然应下来了。
一通折腾话题都到了景姚那边,宣太后也不好重提方才的话头,计划便暂时实施不成。见状司珏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反复跟宣太后强调过别真的动给他选妃的心思,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看宣太后方才的意思,可不像是做做样子而已,倒像是真情流露。
“好了,继续吧。”
司裴话音刚落,一队持剑的男女边走到大殿中央。
这是下一场表演——剑舞。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只管待在我身边就好。”
司裴覆在她耳畔叮嘱,景姚深吸一口气,竟然隐隐有些激动。
余光瞥到堂下的司珏,他正全神贯注地欣赏着渐渐加快的剑舞,一副兴致勃勃模样。
舞者或快或慢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队形也时而外扩时而向内。
乐曲里的鼓声不断加快,像是在追赶什么东西。
几乎是刹那间,为首的舞者手持一柄雪白的匕首冲向司裴,嘴里还喊着景姚听不懂的话语,似乎是西戎族的人。
景姚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司裴却丝毫不慌地带着怀中人猛地朝另一边翻滚。
“有刺客!保护太子!”
作为宫廷护卫首领的邢枫最先反应过来,立即横剑上前挡住了还想再次补刀的刺客。此时另一波刺客直奔司珏而去,他暗骂一声司裴的龌龊阴谋,转眼却已经被刺客团团围住。
“快救临王啊!子安!”
亦有一部分刺客直奔宣太后而去,侍卫顶在前方,女官立即架着太后撤到后殿,这时宣太后便记挂不上她的子安了,片刻不停地往安全地方跑。
司珏寡不敌众,虽然宫廷侍卫及时上前将刺客擒住,但司珏还是中了两刀。
一刀在腹部一刀在大腿,位置都很危险。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好在刺客目标是皇室成员,其余人只要逃得快就不会被抓住。
“快传太医!”
司裴站起身主持局面,只是话音未落,他眼前忽然一片混沌。
喉间一股腥甜的铁锈味道,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过鼻腔,落在了地上。
“司裴!”
景姚心脏随着男人的倒下猛地一坠,司裴意识渐渐模糊,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一张脸全然苍白,七窍都止不住地往外流血。
景姚面露绝望,眼前这副场景,她太熟悉了。
前世司裴也是这样忽然在她面前倒下,从此再没有醒来。
“太医!给我传太医来……”景姚撕扯着喉咙,那叫声凄厉中只剩悲戚,“救救他……快救救他啊!”
第46章
一夜之间,宫中遭逢巨变,局势如同天翻地覆,堪比山塌海啸,混乱不堪。
作案的刺客是混进一批剑舞表演中的西戎间谍,内务府放这批人进来的主管早就被灭口了,找不出什么证据。
景姚在慌乱中大致猜测出这些人中一部分是司裴安插的,便于以假乱真另行刺杀司珏。
如若这样司裴又是因何忽然毒发?按理说刺客能下毒成功就完全不必要当面刺杀。更何况既然是司裴授意的刺杀,便绝不可能让他们有机会下毒。
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过来了,一批在围诊司裴,另一些不善解毒的去给同样命悬一线的司珏诊治。
“太子殿下这毒……老臣竟是从未见过啊!”太医院中资历最深的孙太医大惊失色,惊恐地移开自己为司裴把脉的手。
他此生见过解过的奇毒无数,还未见过似这般刁钻的。
“那就先开药保住他的性命!”孙太医的话同我前世一模一样几乎是一字不差,景姚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毫无遮拦地发泄道:“你们不是个个都说他身体里的毒没有威胁了吗!让你们查西域奇毒查了那么久,什么线索都没查到,太医署养你们这群废物到底有什么用!”
景姚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甚至不管对错了:“明谈!膳房的东西你有没有检查过!邢枫!为什么这些刺客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混进宫里?你们究竟都在干什么!”
骂来骂去景姚开始骂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跟司裴坦白,虽然能提醒的她都提醒了一遍,但若是从一开始开诚布公,说不定有那么一点可能会让结果不一样。
怨完自己,景姚又觉得不是自己的错,是这个王八蛋老天爷的错。
明明给了她重来的机会,为什么却还是让司裴重蹈覆辙。
这毒发作得毫无意义,也找不到逻辑!
是不是老天爷隐隐有只大手操纵着这一切,只许轻轻一挥,就能轻易地夺走司裴的生命。
所以即便她们再努力,也没办法改变狗屁老天爷为司裴定下的命格。
“我去你的老天爷。”
景姚痛得快流不出眼泪,太医院加紧为司裴熬制吊命的汤药,那苦涩的草药味道萦绕在鼻尖,景姚却好似感受不到。
这个味道,她上一世已经闻够了。
不,她绝不认命。
伏在司裴床榻边的景姚猛地坐起,用力擦去流淌着的泪珠。
司裴毫无生气地平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迹都已经被擦拭干净,现在看着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平静。
可景姚知道,这份安静下藏着爆裂的痛苦,会渐渐地蚕食掉司裴身体的所有生命。
景姚忍住眼泪,此刻只有她还能救司裴,她知道要从哪里下手最快。
“邢枫,去查临王和他的亲信,一个都不要放过。他手上一定有解开这种毒的办法,再不济也先把什么毒搞清楚。”
刚刚派人审查完今日宫中动态的邢枫欲言又止:“景娘子,我已经查过临王今日的动向,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正常赴宴。而且临王此刻也生命垂危应该不是……”
“我叫你去查你就去,把他的亲信、侍卫也全给我审了!”景姚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她凌厉的眼眸看得邢枫心头一震,立即应声退下。
此事关乎太子殿下的性命,他确实不敢懈怠半分,无论什么路子也只得一试了。
“景娘子!”另一边救治司珏的太医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宣太后听说在后殿被紧逼的刺客吓晕了还未醒,现在宫中仅剩的能主事的人居然就是景姚了。
太医哆嗦着身子:“启禀娘子,临王殿下伤势过重,只怕是……撑不过明天了!”
若放在往日,或是司裴平安无事之时,景姚听到这个消息定只会心中畅快非常,喜悦于大仇得报。
可这一刻,她竟不希望司珏死。
如果司珏也死了,那么闻出解药救活司裴的希望只会更加渺茫。
她确实恨不得司珏千刀万剐,但此刻她也必须保住一切有希望的方法。
“不惜任何代价,给我先保住他的命,”景姚稳了稳心神,就算司珏真的快死了也得先让他醒过来把司裴的解药吐出来再死。
太医额头冒了一头汗水,但也只得尽力一试:“……是!”
明公公毕竟经事更多,发生了这样的大事率先出面把年轻慌乱的宾客都安抚住让他们接受大理寺的排查。
今夜涉事的人太多,大理寺和刑部几乎全员出动,好在这里面很公子小姐们占比很多,几乎都没搞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很快就能排除掉一大帮没有嫌疑的。
最难查的就是饮食和刺客。
行刺的那批人不是被斩杀就是服毒自尽,在他们身上只能找到有关于西戎的一些刺青纹样。
而景姚最怀疑的饮食,居然也没有什么为题。
明公公解释道:“一开始有宫女说太后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白莘香芸糕点呈上来,殿下不喜,便叫老奴去把这些糕点都撤了下来,换上了梨花酥。其他的菜品那时也都一一试过毒,没有问题。”
太医们方才甫一出事便立即将司裴桌上的所有吃食一个不落地重验一遍,依旧没有查出毒药痕迹。
“御膳房所有的食材都过过了明路,记录在册,很难做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