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怕爹急了,”李慕沅开始胡乱找借口:“今天他说回来吃饭呢!”
“那我回去做,”陈文荷挑了挑眉,抽出自己的手,将姜瑶拉到一边,轻声道:“姜姑娘不是楚京人士吧?”
“哎?”惊讶于陈文荷的观察力,姜瑶第一次被人问起身世,几乎热泪盈眶,连连点头:“是,是的!我曾被一伙劫匪绑远了,跑了很久才找到这里,只是现在不太平,我甚至不确定爹娘身在何处……”
显赫人家千千万万,陈文荷一时也不能知晓她爹娘在这混乱的局面里投诚哪一方,问道:“你身上可有什么信物,能让你爹娘认出你?或许我可以帮忙……”
“阿荷!”李慕沅眼见瞒不过去,只能又来拉她:“眼下这样,咱们可没这个实力帮她啊……”
“你不帮忙也别添乱,我若是直接问你姜姑娘的父母身在何处,你可会回答?”陈文荷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李慕沅赶紧闭上嘴。
“什么?”不确定父亲是否还在朝堂之上做官,燕王死了,燕京早已改名,姜瑶好不容易听到一点消息,顿时两眼放光,拉住李慕沅衣袖:“这位小姐,您认识我的父母?”
李慕沅左右为难,只能说实话:“嗯、不算认识,只是听说他们走丢过女儿,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你,而且现在这么乱,很多旧识走散了,咱们也不能随便离开楚京,所以……”
“所以,我会帮你打听打听的,”陈文荷接住了话,握了握姜瑶的手,淡淡道:“你且在这里等着,万一他们就在楚京呢。”
姜瑶感激涕零。
辞别陈天乾时,李慕沅脸色已经灰白不已,看出她的不对劲,陈天乾主动问道:“慕沅小姐看起来很是一蹶不振啊。”
“遇到故友,她却没办法相帮,受到良心谴责了,”陈文荷笑道:“这位公子,不知你是否听过一位叫姜瑶的小姐?”
“姜瑶?”陈天乾挠了挠头,觉得这名字相当耳熟,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好像真的很耳熟啊……应该是听人提过。”
在李慕沅震惊不已的目光中,陈文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流落在此地,眼下就在帮这家玉器店老板打杂,既然听过,你再去探听应该能得到准确的消息,能不能麻烦公子帮一帮那位姜瑶小姐找到家人?”
佳人相托,又是如此仗义善良之事,陈天乾越发觉得自己眼光好,信誓旦旦道:“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第87章
夏日的楚京不如北方其他地方干旱,陈王的瓜田收成不错,圆溜溜的大西瓜一打开全是艳艳红瓤,他一面听着岳擎云汇报,一面啃着西瓜。
“不容小觑啊,”听见永王又占下一地,陈王吐了口瓜籽:“跟他拉锯这么久,还是让他收了,我瞧着他也不会说话,到底怎么说服那老鳖孙的?”
“哪里需要说话,那知府千金看上他了,死活闹着要嫁,做小也行,做丫鬟也行,知府人虽然油盐不进,对女儿却是极好的。”岳擎云颇为无奈。
“嘿,岂有此理,”陈王怒道:“输给他那张小白脸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没人告诉我还能这么用啊?”
“王当然不知道还能这么用,毕竟您年轻的时候也不帅。”杵在一边啃小蜜瓜的童子冷漠道。
“哎我——”
看他们主仆打闹,岳擎云捂脸不忍多看,只见陈王把那小童撵得满院子跑,跑出一身汗了,又吹胡子瞪眼着坐下:“话又说回来,那知府送他女儿他就要了?要是他这么好说话,我挑几个美女送过去,肯不肯把他那半壁江山拱手相让?”
这个当然不可能,谁会干这蠢事。可岳擎云哪里敢当面骂陈王,只讪讪道:“……也许送对人吧。”
陈王却听进去了,将瓜皮一扔,嘟囔道:“说的容易,天南海北的,我去哪找陈文荷那个臭丫头!”
岳擎云一怔。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跟永王斗了这些年,他还以为王早就忘记那最先领兵的红衣少女了,大约坑过他几次,那叫人苦不堪言的战术的确令人记忆深刻。
“子絮?”陈王刚才骂骂咧咧说完,忽地一下子捂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些年,伏子絮在前线,从来独来独往,往日清寒不近人情,现在身上更多的却是杀气,想必和永王必定有许多场精彩的博弈。
阔别已久,那些浴血奋战的记忆几乎碾过曾经,可一走入院子,竟然又听见陈王提及那个名字,伏子絮眼眸低垂,盈盈拜下:“永王暂时撤兵了。”
“辛苦了。”陈王有些心虚,想要去扶他,又想起伏子絮最爱干净,自己手上还全是西瓜汁,谁知伏子絮先搭上他双手,一点也不嫌弃的样子:“职责所在,王可还有什么后顾之忧需要我去解决?”
他明眸如昔,只是现在镀了一层淡淡的疲惫,可仍在问陈王能不能去远行。
看了这个最得力的下属半晌,陈王读懂了他的情绪,赏赐他什么金银财宝都是没必要的。
他需要不断的做新的事,麻痹自己,永远不停歇,最好也别有机会让他想起什么事情。
“如今我也确实没什么事可以交给你了,”陈王由衷道:“你若是不想闲着,不如去看看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整天做什么,好好帮我管教管教他。”
伏子絮眼中有淡淡的不解。
“咳,他在恨铁不成钢呢,”岳擎云低声道:“听说邕城知府个女儿迷恋永王,永王纳了他女儿,他便献上邕城,王只大意自己没个倾国倾城的女儿,叫永王为色所迷,直接投降。”
说出这句话,岳擎云自己都忍不住发笑,陈王却撅起嘴怒瞪他们:“有什么好笑的,美人计不是计?”
伏子絮却表情淡淡:“他不会纳那个女人的。”
毋庸置疑的事情。
接到任务,伏子絮又拜了拜陈王,转身离去,准备去找陈天乾了。
“少师仪这块心病真是难好,”岳擎云也看出不对,轻叹道:“同僚一场,没见过谁跟他一样三贞九烈。”
“莫说他,你以为永王不是这样,”陈王嘴上虽然较劲,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即便是陈文荷那丫头真的尸骨无存了,照他们俩那性子,也得守寡一辈子。”
岳擎云一个有三房姬妾的人摸了摸鼻子,不敢苟同。
……
“喂,本少爷问你,姜瑶是谁?”拉住花坛边打扫的一个小厮,陈天乾开始询问。
“这……我不认识啊,少爷。”小厮被他揪起衣领,一脸无辜。
奇也怪哉,他都快把自己院子里的人问了个遍,怎么一个二个都不认识姜瑶。
陈天乾与陈王并不住在一处,他嫌弃陈王那整得跟农家乐一样的小院子,陈王也嫌弃他富丽堂皇得跟土皇帝一样的府邸,陈天乾只得将自己的奶娘都一个个喊出来:“你们谁认识姜瑶啊?”
奶娘们一个个记性极好,是把他从小带到大的,只要陈天乾提过一嘴的多半还留有印象,然而听见这个名字,她们面面相觑之后,都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不对啊,我一定在哪听起这个名字的啊。”陈天乾郁闷道:“我可是跟她保证过的,现在连个人影子都打听不到,这可太打脸了啊——”
眼见一道白影迈入府邸,想必是他刚刚支出去打听消息的幕僚回来了,陈天乾来了精神,一蹦三尺高:“张叔!快告诉我,姜瑶是谁啊!我说好替她找爹娘的,问一下午根本没人知道,真是愁死我——你你你!”
原本神色云淡风轻的伏子絮跨门而入后,听清陈天乾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之后,一下子冲到他面前:“你说什么?”
“少……少师仪!”陈天乾吓得连手中折扇丢了:“你你你你你来做什么?”
伏子絮不是号称玉面郎君吗,他几次见到这人,都是板着一张脸留在他那个老爹身边,跟玉雕的美人似的,想不注意到都难。
可他现在为什么这么——这么生气啊!
清冷绝美的面容上染了几丝怒意,伏子絮紧紧抓着他肩膀,疼的陈天乾龇牙咧嘴,只是一瞬间就杀气四溢:“你刚刚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陈天乾快被吓哭了:“快来人救我!老爹!你的部下要谋杀我了……”
“小王爷!小王爷!”这回,那幕僚才匆匆忙忙自陈府门口跑进来,声音都有些变了:“我探听到消息了,你你你你找到的那个姜瑶,是少师仪当年退了亲的未婚妻啊——”
陈天乾双腿一软,顺着墙根滑到底,这下身子僵硬得跟铁板一样了。
……
晚上与李程渊吃过饭后,对于帮助姜瑶一事,李慕沅颇有微词,她父亲却没说什么。
陈文荷来到溪边,开始浣洗衣物。
这些都有侍女仆人可以做,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习惯自己来做,蹲在平日方便洗衣的大石头上,陈文荷开始打水。
清水透澈,底下有冉冉水草,陈文荷将衣服浸了一会儿,只见那茜红衣裙在阳光下格外轻灵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