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滚石落下,无边地利都被陈文荷摆了一道,陈王沉下脸,转头道:“子絮。”
伏子絮并不多言,来人翩然而起,皓如明月,凌霜傲雪,就这样以一人之力挡在巨大的几块落石交汇处。
青龙剑中似能听见嗡鸣,他全力出击,大地微颤,排山倒海,威极劈下,那几块山石登时化作碎块!
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小山包一样滚滚落下的巨型山石,就这样被他劈开了!这绝非寻常俗世之力。
早知道天师堂邪门,二人都是道家圣贤弟子,或有仙人飞升资质,心系百姓才到此为官,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这少师仪有此神通!
此击地动山摇,陈王麾下精兵信心大涨,呼啸着朝他们冲来,有几人被那剑气震撼,萌生几份退意。
“底牌尽出,此时不攻,更待何时!”陈文荷半点不退,反手一拧,趁着伏清玄分神,将那红钗狠狠朝他手臂刺下:“真以为天道宠儿人尽皆是吗?唯他伏子絮一人罢了,都是肉体凡胎,谁的江山不是拥兵而上,一人逃兵,一家沦亡!”
“谁敢再退,穿做人盾开路!”将领也没被这一击唬住,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朝着冲至最前方的何书平扬*起长戟:“杀——”
生死存亡之战,正在此间拉开序幕。
楚京东南角,骑兵号角声阵阵,燕王听见传令兵讯息,立刻命他们破门:“不要和人逗留,进去之后先杀兵士,一队伪装,直取粮草军需,尽数烧毁!”
这是陈文荷计划之一,破坏后勤永远是战术中的不二之选,燕王兵力孱弱,跟陈王麾下士兵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硬拼不过是白送性命,但若是用在别处,则大有可为。
然而,凿开城墙后,随着喷涌而出的洪水暂缓后,毅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位青衫公子。
“燕王殿下,好久不见。”方越脚下踩着许多叠起来的水中浮尸,泡的肿胀不堪,看的人直犯恶心,他如此孤零零一人等待在此处,笑眯眯地看着燕王。
……
“师兄!”
眼睁睁看着伏清玄被陈文荷抓住手臂钗环刺入皮肤,伏子絮自战场缠斗中暂且脱身,师兄弟二人迎上师荷二人。
总算来了,陈文荷快步退回师厌身后,两两对峙。
对上伏清玄时,师厌招招格挡还只是用指括折刃,此时伏子絮到场,斩魂刀决然出鞘,牢牢护在陈文荷身前。
看着伏子絮绷紧的一张脸,他唇角微弯,右手下滑,与陈文荷十指相扣。
“二当家!”正在迎敌的下属看见师厌与陈文荷对上二人,头一次有些担心:“且当心他的妖术!”
“今日我便是和未婚妻一起来收妖的,”师厌凉凉扯开一个笑容:“这两只妖纵横人间久了,实在叫人看不过去,是不是,夫人?”
眼前二人亲昵太过刺眼,见不得伏子絮受欺,伏清玄听得心头火起:“长生殿不愧是三教九流之辈,强抢别人妻室这事也值得大肆炫耀,这小妖女血统微贱,也就是你把她当个宝……”
他话没讲完,斩魂刀迎面而来,要将人生生劈成两半,伏清玄原本身影如鬼魅,岂料陈文荷那毒发作迅速,即使是他百毒辟易的身体也感觉麻麻一片,脚步滞涩。
伏子絮眼疾手快,及时出手,青龙剑尖格挡一二,才将惊魂未定的伏清玄拉回身后,神色暂时看不出异常,声音微哑:“师兄受伤,不要胡乱激怒他们。”
“晚了,”师厌浑身上下寒意瘆人:“敢折辱陈文荷的,我必杀之,他出口那一句,足够我把他碎尸万段。”
伏子絮严阵以待。
双方将对将,师厌与伏子絮已经打过一场,此时出手也颇有分寸,知道他不会受伤流血的怪异体质,招招往伏清玄身上招呼,直让伏子絮有些措手不及。
他不是没想过攻师厌软肋,可陈文荷始终防备有加,加之他们二人关系,每每挥出剑想要指向陈文荷时都被师厌的斩魂刀大力推开,力道之大,几乎震麻了他的手腕。
心口微微泛苦,酸酸胀胀,眼前局势如此胶着,白甲军中,坐观虎斗的陈王身侧突然来了个面生的幕僚,与他耳语一番。
陈文荷心中蓦然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扭头道:“玄麒那边的消息呢!怎么还不来报!”
“陈文荷!”那头,得到消息的陈王哈哈大笑,红光满面的小老头甚至幼稚地蹬了蹬腿:“臭丫头,你完了,哈哈哈哈!”
“小姐!小姐!”远处策马而来的青若满身血污,几乎是被绑在马背上回来,陈文荷心脏骤缩,回身将那匹疯跑过来的马直接射下,断腿的马一个滑铲跌落在地,嘶嘶哀鸣。
青若双目已被剜去,浑身血污,反剪在后的双手被麻绳磨到深可见骨。
似乎感觉到了陈文荷的气息,她紧咬着牙关最后一口气还未咽下,血沫潺潺,她艰难道:“燕王……投敌。”
青若血流了一地,终于脸色苍白而亡。
“师姐?”陈文荷想到什么,脸色微变,策马转身向云河奔去:“师姐!”
眼见许多追兵朝陈文荷后方弯弓搭箭,师厌逼退伏子絮,以雷霆万钧之势截住那些银箭,反掷回去,放倒大片追兵。
“小姐暂离,还请师大人主持大局!”师厌忠心的下属立即拦住要去追陈文荷的师厌,摇头道:“云河畔尚有您亲驯的兵马,可以保护小姐,此时战场却不能少了主将啊!”
“我管不了那么多!”师厌那里肯听他的,拨开人又要走,可见伏子絮不再和他纠缠,师兄弟二人加入战场后,顿时无人可挡,死伤惨重,略作犹豫。
“大人!您也要审度时势啊,”属下乘胜追击道:“这都是陈小姐辛苦培养的兵马,您怎能让她就此失势呢?”
第84章
后勤处浓烟滚滚,玄麒果然将位置报给陈王,眼下正在烧毁的是他们的粮草,陈文荷冷酷非常,一路逢人便杀。
“文荷!”正在扑火的宋明华见她回来,顿时心急:“被偷袭了,暂且管不了,你别动,危险!”
“师姐小心!”陈文荷惊叫道。
宋明华身后,一人挥舞着重锤狠狠砸下,幸好姚元舒机灵,将她往旁边一扑,这群来烧毁粮草的士兵体型格外巨大,像是异族。
陈元武还留了这一手,看来羌煞只是其中一个作乱的小部族,比起眼前毁坏粮仓的这些人,赤那简直小巫见大巫。
“没完没了……”负责留守的福兰也快被他们惹火了,与师厌那支训练有素的精兵一同迎了
上去。
两相激战,纷乱不休,陈文荷一时难以跨越这条宽阔大河,那连接两岸的长桥正在被陈王那支士兵重重用斧子砍断!
她当即做了决定,快马加鞭,不顾一切地朝那开始摇摇欲坠的桥上冲了过去!
“危险!你别乱来!”宋明华惊得霍然起身。
长桥摇晃不已,见她踏上这桥,两边的人也加快了速度,眼见陈文荷快要直冲他们而来,其中一人狠狠往下一砸,绳索终于应声而断。
“小姐!”福兰勃然变色。
桥绳断裂的一瞬间,陈文荷弃了战马,自那跌落的马背上一跃而起,她身轻如燕,那一跳如同空中一道优美的弯折红锋,双袖射出数道淬毒的袖箭,击倒岸边几人后,就要稳稳落在他们倒地不起的尸体身侧。
然而,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雪白箭矢,自她右胸狠狠穿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文荷!”
宋明华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到岸边,可水流端急,这云河之下正是断崖瀑布,她半个身子伸出去也没捞住那一袭红衣。
“文荷!文荷!”
她不死心地呼唤几声,陈文荷被射中的那一幕还深深印在脑海,她柔美爱笑的脸上浮出一丝惊愕,便像断了翅膀的鸟一般落入水中,再无踪影。
“阿荷!师妹!”
宋明华嘶哑地叫出声。
所有人的心几乎同时乱了,没有陈文荷,主心骨一下子抽离到几乎破碎,抵御入侵者的士兵越发吃力,直到——
“陈文荷!”一声暴怒的青年音色响起。
“师二?”刚刚陷入混沌的宋明华连忙从地上爬起,见师厌脸色苍白地看着被毁坏的长桥,眼眶红红的:“你刚才在哪里!”
“陈文荷去哪了?她在哪里!”师厌急不可耐地问道,心中越来越慌。
“她去哪里……”宋明华掩面,死死咬着唇控制不可遏制的泪水:“她死了!”
“不可能!”师厌矢口否认,双目瞬间充血:“你怎么敢这么说……你找死吗?”
师厌带兵搭弓挽箭,那群放火烧粮的强敌终于被打得皮开肉绽,节节败退。沈知青终于忍不住站出来,费力辩解一句:“宋明华没有说谎,你的陈文荷,已经沉到水下,必死无疑了!”
“闭嘴!荒唐!”师厌长刀重重落下,眼神血红一片:“找!沿着河找!她刚刚才答应我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