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伏清玄先作揖道:“请指示。”
陈王身上穿了件黄金甲,白发苍苍的老人脸颊红润,神采奕奕:“瞧瞧这架势,听见那些重甲骑兵的马蹄声了吗?”
战车火弩已经备好,此次攻城势不可挡,守护在陈王身侧的伏子絮亦是面色凝重:“四面围城。”
“后生可畏啊!”陈王大笑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些年太平,你们也是时候让我看看有没有真本事了。”
带队将领纷纷跪下:“为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武都之下果然有玄机,一座容量巨大的兵器火药库内设其中,一旦开战,陈王坐拥精兵的同时,还有无数火力。
投城火弩纷纷扬起火雨,流星一般坠入城中,浓烟四起,滚滚挟上,楚京大片广阔的旷野农田间出现披坚执锐的银甲士兵。
重重利箭自城高处急骤落下,燃烧的火石狠狠砸在楚京大门前,那看似寻常的城门竟然生出密密麻麻的长刺,一时难以破开。
长生殿领兵者一马当先,举刀朝那精铁所铸的大门劈刀砍去,后方来援的军队则架起长缘木,一下一下往城门撞去!
银箭如落雨,主攻城的兵马训练有素地掩护着破城队,将那力道疾狠的银箭通通挡了回去,此时浓烟滚滚的楚京城墙上宛如下油锅一般落下数张人网,尽是杀伤能力极其强悍的精英。
甫一出手,准备围剿这些自楼上跳下杀敌的精英部队人手顿时人仰马翻,陈文荷在后方厉声道:“亡羊迎敌!”
嗜血的刀刃架上了对手剑锋,伪装在骑兵中的亡羊小队便是为了迎上这批精英所准备的,攻城军逐渐呈现新的圆合阵型,在亡羊小队缠住那批精英的同时,重甲兵齐心协力,开始轰击城门。
后方连续架起的火弩已经令城内烽火连天,巨大的破城圆木开裂三根后,坚固的城门口也将要破开,眼看亡羊也渐渐在搏斗中占据上风,陈文荷却冷酷万分地勒令道:“全军后撤!退到战车之后!”
手握优势,城门将开,长生殿先锋尚在犹豫,便见众将举兵尽数退去,动作迅疾,在陈文荷命令出口时,霎时间如汹汹野火烧尽平野。
爆炸声在半空中轰然作响,那楚京城墙之上竟然有人开始投掷火药!退至后方的各方兵士心有余悸,同时,长生殿慢了几拍的几位先锋自然被炸得血肉横飞。
“留了不少东西,”师厌冷笑道:“一旦退守,又开始风平浪静,猜不出这老贼还藏了多少。”
“说不定楚京地皮底下全都是,”陈文荷闻到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硫磺气息,伸手示意投火城弩暂时停下:“他可要捂紧了,否则大火四起,最先遭麻烦的可是他。”
难怪她先用火攻,准是猜到了陈王手里有不少火药藏着掖着,这些投火城弩范围极大,是必要的攻城之用,而一旦破坏楚京的兵需粮草导致爆炸,对城中预备出战的兵将都是致命的,如今陈王只怕先要忙着灭火。
“让西南角动手,”陈文荷再向传令兵道:“其他人,放箭。”
楚京之中,干燥的稻草垛熊熊燃起火焰,苏剑协人取水灭火,暗道陈王果然料事如神。
“还真的用火攻了。”与他同队的副将也在四处指挥人扑灭这些四面燃烧的火石,落入稀泥农田中的倒是掀不起什么风浪,可一旦不小心落入领队持有火药的人马,危险性就极高了。
还好陈王将那些位置重要的军队安排的极其精妙,如今城门不破,他们再怎么样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打一气。
“放心,这点火还掀不起什么风浪,”眼看着刚刚往城下投掷炸药的无一不被一箭穿喉,尸体稀稀拉拉挂在城墙上,苏剑忍不住道:“只要露头的一个都没跑掉……这女人真是歹毒。”
他们好歹也见过那会儿楚楚可怜的陈文荷,没想到她就是那作乱的源头,副将好不容易才将眼前这块的火都扑灭,闻言加快了脚步:“再去别处看看,不可能就这样停歇没有动静了。”
“慢点走,我还是怀疑他们不会转移火力,毕竟城门已经隙开一条缝……”
一股股浑浊的水开始慢慢淹没二人的脚背,苏剑与副将同时察觉到不对,惊魂未定地朝远处望去。
哪来的这么深的水?这里的田地虽土地肥沃,却远不及南方雨水丰沛,眼下没有下雨,怎么会有水突然涌上街道?
急匆匆骑上马往前奔去,越往前走越发现,那低矮一片的房屋已经遭到重灾,滚滚洪流淹过马腹,连着无数身着银甲的兵士都只能弃马而去,攀上房梁或石楼。
“哪里……泄了洪?”苏剑咬牙切齿道。
火药一旦被水泡开,哪里还有什么作用!他们宛如瓮中之鳖,被陈文荷火攻水淹,置身煎熬的炉鼎之中。
第83章
楚京有数道河流相连,陈文荷攻城之计拟定时便抓了都水监的得力下属,要他们通几道暗渠,如今在坡度最高的西南角与东北角让人动手破开城墙,后又引洪入城,两处泄洪如高山落石,逼得人往高处与四角逃窜,整个楚京真正地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这鬼丫头!”陈王站在自家烟囱顶上,难得气得鼻歪眼斜:“用火烤了还不成,还要用水淹我?”
伏子絮立于高楼之上,脸色冷得似冰,显然也是在生气,可眼下这个关头,他非必要绝不能离开陈王身边。
眼下城门前的人可不敢轻举妄动了,里头蓄满了洪水,陈文荷也不再破门,只指挥着师厌以及一批精于射箭的骑兵弯弓搭箭,看准被淹得抱头鼠窜的银甲士兵,慢慢消耗。
水涨船高,一座城被淹了,上头的人也会慢慢浮出水面,这下可都要显出真容了,师厌跟着陈文荷巡城,他一旦出手绝不留活口,慢慢的,更多士兵变得极其谨慎,宁愿暂时泡在水里也不肯攀附在城墙上头。
“你要真把这里淹了,我怀疑他们鱼死网破也会一窝蜂出来把你拖走抹脖子。”师厌完全能预见里头的惨状。
“求之不得,”陈文荷道:“我为他们准备的可不止一份大礼。”
貌美非常的少女冷血阴鸷,宛如幽夜悄然开放的绮丽红兰,眼瞧着又有一名神色匆匆的哨兵胆怯地爬上高塔,一把抢过师厌手中沉重的铁弓,拉开放箭。
又一人被穿透胸膛,直直坠入水中。
流云飒飒,束起乌发的红绸随风扬起,她冷傲非常,他怦然心动。
“陈元武,”她高声笑道:“你跪至城门前九叩于我,再学三声狗吠退位让贤,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听见这动静的哨兵吓得屁滚尿流,到陈王面前报信时都不敢把话说全,在陈王气鼓鼓地将要把他拉进水里时才磕磕巴巴把话说清楚。
“好个陈文荷!”他怒目圆睁,一边不可置信一边颤颤指着城门的方向:“真当我做了几十年菜农就是泥捏的?”
此女实在太过嚣张,伏清玄摇摇头,眼见水位越涨越高,连一些矮小屋舍都只剩房顶,扬了扬拂尘道:“擒贼先擒王,后面不知这恶女还有何等阴招,我去取她性命。”
“去!”陈王吹胡子瞪眼:“打不过让你师弟也去!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反了天了!”
伏子絮脸色微变,看了眼伏清玄,在他将将离去之时才提醒道:“师兄小心有诈。”
“强敌自当谨慎。”伏清玄道。
楚京城门外,遥遥一望,一身蓝衣的天师仪如同倒悬一般,直直穿过箭雨,冲陈文荷这个方向袭来。
“保护小姐!”四名主将同时意识到什么,通通拔刀,严阵以待。
师厌早就等着这一刻,见识过伏子絮的本事,一时也不敢过分轻视他这师兄,只见伏清玄手中无刃,轻功了得,连续几步踏出,人似虚影晃过,如同妖术。
“无影步?”师厌一把将陈文荷拦腰抱起,自侧翼抵住了伏清玄袖中乍现的短刃!
他出现与隐没都如同潜入夜中无声无息,若说是刺客绝不为过,陈文荷方才也在第二下就失去了视野,心中警惕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交给我,别怕。”师厌单手搂住她,漆黑如沉潭的眸子中虽谨慎,却没有半分紧张,每次出手总能精准地抵住伏清玄极为刁钻毒辣的位置。
城门轰然作响,滚滚洪流如同开闸一般涌出,竟是陈王带着伏子絮等人不顾一切前往前线,以青龙剑向外劈开城门,水流狂涌,被困于房顶憋了一肚子火的银甲士兵涌入其中,开始厮杀!
“左右两侧开道!避水落石!”陈文荷应付之余不忘指挥他们:“不用管我!玄麒,动手!”
伏清玄正忙着牵制二人,闻言才瞧见四面山上有人蓄势待发着开始推动巨大山石,要将腹地的陈王军队连同洪水堵上,登时大怒:“大胆!你这女人焉敢如此狠毒!”
陈文荷冷笑一声,头上寒光闪闪的红钗拔下,尖端锐得惊人,也不客气地往他身上扎:“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她那毒钗见血封喉,伏清玄每回被师厌震开后又要费尽心思躲过见缝插针的陈文荷,一时间拿二人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