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旦动真格了,可不是齐北与幕僚老二还有老四老五能匹敌的,齐北心头大震的同时,老二则当机立断冲向陈文荷,要再将她制住。
陈文荷裸露在夜风中的半边肩膀微微发抖,见老二面容扭曲地朝她奔来,她心一横,做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决定。
她冲向了老二,在来人错愕的神情中,抱着他就地一滚,扎入了黑漆漆的一片荒地!
“别管我!少将军,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这里坡度陡然增高,两人缠做一处,身上多处擦伤不可避免,陈文荷仗着自己身形优势,几乎牢牢地把他压在下面承受尖锐土石的狠擦狠撞,老二大怒:“想同归于尽?好!我成全你!”
两人顺着坡滚了不知多久,终于滚停时皆是狼狈不堪,陈文荷倒在地上,便见老二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地给自己脱臼的手腕掰正,腕骨咔咔作响。
“去死吧。”被逼至此,唐无双和伏子絮根本不打算给他活路,老二眼里燃烧着疯狂,拿着匕首朝陈文荷狠狠刺下。
陈文荷再次从地上跃起,一阵风扑面而来,他那匕首洞穿她肩膀的同时,少女闷哼一声,将他大力地往后一推!
老二混乱的脑袋里一声嗡鸣后,便化作一片空白,只瞧见自己破开的胸膛前,染血的青龙剑穿心而过。
长剑抽出,血沫狂涌,老二气绝身亡。
乌黑的云层由风轻轻吹散,伏子絮站在倒下的老二身后,神色不明的看着陈文荷。
肩上血流如注,她蹙着眉捂住了伤口,分外安静,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在她面前的伏子絮。
可是要是真的没看见,就不会把人往他剑上推了。
见她衣衫被扯得破破烂烂,伏子絮站定半晌,满目震惊,立刻丢开剑,上前蹲下身看着她。
“他们敢动你?”他话里难忍怒意。
“没什么,青若给过我防身之物。”
陈文荷话语轻轻,却始终避开他的目光,料想是因为他动手时并未顾及她的性命。
情急之下,那句杀掉她实在有点伤人,伏子絮虽然不懂女人,却也不至于读不懂人脸上的表情。
“你在生我的气,是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
【作者有话说】
萧鸿,一个至死也不知道老大就在他面前的色胚
第64章
陈文荷还是没有答话,肩膀流血渐渐不那么严重,她便松开五指,拉紧了染血的衣襟。
“我带你回去。”见她不说话,伏子絮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抚好女孩子,只在心里道:等她回去之后好好道歉吧。
不管他对她有多少怀疑,都该证据确凿地查明真相后公事公办,而不是在这种时候置一个女子于险地,伏子絮想明白后已经有点晚了,伸手去拉她:“来。”
陈文荷迟迟没有搭上他的手,她慢慢站了起来,逆着天光,伏子絮猛然发现,除了刺穿肩膀的那一道伤口,她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淤青和擦伤——是刚刚和那幕僚鱼死网破弄出来的。
“谢谢伏公子,”自从她被抓以后,除了骂他以外,她还是第一次开口,然而小姑娘那气势汹汹的娇蛮已经如潮水褪去,陈文荷退后几步,语气疏离礼貌:“我们尽快回去吧。”
伏子絮抬眼,眸光似乎闪动了一下,像是错觉,半晌,他收回那只手。
“嗯。”他如是答道。
这一番生死,她对他的一些期待和幻想应该被撕得粉碎了,往后再想查她的底细恐怕不那么容易。
不过也好,她不会再误会他心悦于她,如此,倒是减轻了一些压力。
可胸口那颗心宛如被一块不知名的石头压着,渐渐喘不过气来,不知从何而来潮涌的情绪正在侵占久无波澜之地。
“这次回去,我会跟爹爹说,解除我们的婚约,”跟着他一步步再爬上山坡,望着远处灯火时,陈文荷喃喃道:“你若是想知道什么,现在就问我吧。”
“……为什么?”
他袖中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转头看向陈文荷,脸上带了些不知所措的迷茫。
“我不知道你是否有什么苦衷,或者怀着怎样的目的,把自己的婚姻当做儿戏,”与他那双美丽的眼睛对视片刻后,陈文荷睫羽微颤,坦然道:“可是伏子絮,我是喜欢你,才会答应燕王殿下的指婚。”
伏子絮绷着脸,薄唇紧抿,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上次陛下寿典遇刺的事情我听说了,那天玉仙楼倒塌,埋伏在金鳞池的刺客也不少,阿厌立刻带我连夜回了燕京,凶手下落未明,我想了很多,或许你是因为我也在场且隐瞒身份,你有所怀疑,却不好明说。”
陈文荷释然道:“这件事其实家父也在追查,陛下的安危从来就不仅是他一人之事,而关乎国泰民安,碰巧,今夜我被劫持时,隐隐听出一些端倪。”
“那五个之中,齐北是羌煞人,与罗千堂勾结颇深,他们提到过,‘狡兔三窟’在开封还有退路,礼部不知不觉为他们做过嫁衣,”望着伏子絮陡然严肃的脸色,陈文荷自如道:“听说安尚书因为疏忽被撤职,也许这令人毫无头绪的主凶,与盘根错杂的羌煞也有关联。”
“他们为什么会在话里透露这些?”伏子絮正色道。
“因为……之前在颍州城内,有人想让我倒戈,许诺我姜家日后同王侯般无上荣耀,劝我跟他们离开。”陈文荷垂眸。
姜督军这个官位甚重,把控这燕京核心的兵力,若得姜瑶,就是一个强有力的筹码,就连这几个被逼到绝路的侍从,也是到了最后才动她。
伏子絮心中一动,这群人威逼利诱,最后甚至妄图染指女子清白,她竟也没有屈服一下的意思,特别是最后将那老二扑过去的狠绝,真像豁出命来。
“总之清者自清,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证据就得你自己去找了。”
“今日不管怎么说,你亲自赶来救我,”陈文荷勉强一笑:“回去之后,我会告诉爹爹是我们俩性情不合,你只需修书一封主动退婚,如此,便不会有损你的名声。”
说完这番话,陈文荷释然些许。伏子絮刚刚听她义正辞严,仔细凑近才发觉她眼眶有点红,一时沉默。
“姜瑶!你在下面吗?”唐无双的声音及时从山上传来,不知穿透了几座树林,她竭力大喊道:“有没有伤到哪里?还能说话吗?我这就来找你!”
陈文荷听得感动,一直刻意忽略的伤口抽痛起来,她鼻头酸酸的像要落泪,双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也开始大声回应:“我在……”
眼前一花,她刚才还颤巍巍站着,下一秒便被人打横抱起,脑袋和那人下巴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陈文荷有点心慌,下意识双目紧闭,皱了皱鼻子:“痛!”
纤云似的白衣拂过,清冽的冷香自伏子絮身上浅浅透过来,他抱起人可一点都不斯文,身体紧贴,还不甚满意地把陈文荷撞晕的脑袋按在尚存温度的胸口,声音低柔:“让你乱动。”
“你做什么!”一路走来,始终做让步的陈文荷忍无可忍道。
“我不要退婚。”伏子絮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他还是那般舒雅高华,高不可侵,只是眼底多了些难懂的情绪。忽地,他轻轻用指尖碰了碰她眼角那抹薄红:“被你甩了,很丢人的。”
“那你甩我总行了吧!”陈文荷身上本来就疼,看见他这样更是又气又委屈,现在还要维持耐心跟人争辩。
调整姿势,小心避开她伤口免得压着,伏子絮又把她往上搂了搂,贴近陈文荷耳边道:“我很少接触女孩子。”
“许多时候,为达目的,我不会考虑别人怎么看待我,”他谈话吐息略有些冷:“可今天看见你这样,我有点后悔。”
凤目中含了丝黯然,陈文荷瞧见他近在咫尺的一张脸,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那你真是良心未泯,看在你这么善良的份上,我也不会再纠缠你了。”
被父母千般疼宠的小女儿,不知受过最重的伤是否就在今夜,对他好话说尽了,火气也就上来了。伏子絮见她忍气吞声地别过脸,抬起冷白的手腕把人下巴牢牢卡住,强行扳回来正面看着他。
随后,好像一阵温煦的微风拂过额际,他的吻很轻地在她额头落下,轻盈得像蜻蜓点水,相触时感受到的却是雨丝连坠,在心湖荡开圈圈波纹。
“姜瑶,”伏子絮垂睫若羽:“今天以后,我会学怎么做个合格的未婚夫。”
被他极为认真的说辞震撼片刻,陈文荷挣扎着从他臂弯滑落下来,站定后不悦道:“我说了我回去就跟爹爹提……”
“燕王不会答应,”伏子絮接住她的话,眼眸中有某种未知的情绪在缠绕:“只要我不点头,他就不会答应退亲。”
陈文荷原本气鼓鼓的,闻言先是气他狂妄,后又觉出一丝异样,面色渐渐凝重。
“其实我并非胡靖表亲,”见她迟疑,伏子絮拽住她手腕将人拉到怀里:“我不是燕王世交之子,而是燕王与我,属于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