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郎君我可怎么活啊_淮山有薇【完结】(59)

  “我同她一道去,这样也能帮上一点忙,”见伏清玄语塞,陈文荷立刻抱住伏子絮的手臂,脸有点红:“玄公子须为我们想想,若真的一别三月,到时回来,我指不定消瘦成什么样子。”

  伏清玄看看面色不改却耳尖微红的伏子絮,又看看满眼真挚还在偷笑的陈文荷,只好随他们去了。

  防治疫病,药物虽然能有效控制,但最直接的方法还是将自己包裹的严实一点。既然是陈文荷下令,姜家府邸上下自然也不敢有违,马车与行装早早准备好了,青若正在为陈文荷整理面巾,一行人整装待发。

  “台州虽然也在伯河下游,但毕竟有个可靠的州官坐镇,”师厌颇不赞同地看着陈文荷:“你的人有多大能力你心里清楚,便是没了伯河,台州州官也能稳住局面,找到更多水源,没必要叫你亲自去一趟。”

  “我不是为了台州,”陈文荷俯身对着镜子照了照:“我是为了伏子絮。”

  闻言,师厌额头隐有青筋浮现,昨夜才听说陈文荷被迫与伏子絮定下婚约,今早醒来时才觉得一夜无梦。他眼皮跳了跳,目光阴鸷几分,正要开口,背对着他的陈文荷继续道:“他既然敢在花神宴摆我一道,接下来我可不会手软。”

  “你想让他被困在颍州?”师厌语气和缓许多。

  “不,让他受难对我没有好处,我得帮他,”陈文荷回身:“眼下他是我的未婚夫,我们‘两情相悦’,在燕京,我的名声权势也是他的,而到了开封,若他心软动摇而承认,他的,也就是我的。”

  从她含笑的话语中,师厌几乎是一瞬间就领略了那笑容里的含义,既然伏子絮敢拦路插手,那么——她先要天师堂。

  “你做事一件比一件胆大包天,”师厌道:“你可知天师堂统共就只有他们师兄弟二人坐镇,能得这般通天权势,要取得他们的信任难如登天,或许,其中一人真的会读心。”

  “万物平衡,天师堂再如何实力莫测,也只是在权臣中位列第一,做不到一家独大。若他真的能洞察人心,为何不在燕京初见我之时就将我骗回开封?”陈文荷认真道:“真有读心术,那他便更该明白,我此番救城,是多么的真心实意。”

  “……他才貌出众,手中权柄甚重,”见她不为所动,师厌缓缓开口:“比那空有相貌家世的秦姚好了不知几十倍,不论是出于什么心思,在燕王面前肯主动提及与你定亲,即使如此,你对他也没有半分青睐?”

  难怪觉得这长生殿师厌今天表现始终有点奇怪,一直默不作声的青若神情透出了然,带着行囊旁若无人地走开,不忘替他们掩上房门。

  “嗯?”陈文荷看着方才倒腾出来的金镯首饰,这些器物实在珍贵,可任它被这样不分青红地滚在一处,它们现在便百般纠缠,乱糟糟的难看得很。

  “没什么,”师厌听见她模棱两可的声音,心里酸胀又不知名的期待逐渐冷却,转身便走:“你带点防身的。”

  “师厌。”她在身后叫住了他。

  师厌脚步一顿。

  “我与寻常女子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陈文荷平静地说:“她们所求与我所求相差甚远,同样,她们眼中求而不得的好夫婿,在我眼里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需要严父慈母,也不需要锦绣良配,唯一上心的,是陪伴左右,助我达成所愿之人。正因如此,即便颍州如今水深火热,我也敢冒险一试。”

  她振振有词,说得师厌一阵哑口无言,半晌才道:“你便是仗着我随时有能力带你全身而退。”

  “当然,师厌最可靠了。”陈文荷笑道。

  第54章

  城门紧闭,豆大的冷雨斜斜地打在面颊上,时不时引起未愈伤痕一阵激痛,伯河水畔寒气升腾,干燥的稻草垛顺水冲走了一大片,阴寒的天地之间难再有遮蔽。

  老人一声比一声沙哑严重的咳嗽断断续续响着,栖身的草篷里,许多副顶盖被吹飞,许多妇孺孩子紧紧挤在一处,试图从这片宛如死域的寂静中汲取一些温暖。

  “我们应该都会死在这儿了……”潮湿的雨水泛滥成灾,已经浸过脚面,刚刚躺在地上呛了几口水的老人呻吟着:“可惜,我的孙儿还没出生——他们在城里,连我死了也不敢来看一眼。”

  “不是他们的错,”他身边的老妇人嚎啕大哭道:“英二上次站在城头对我说,罗知州关紧了城门,不许分任何出去,他只多看了我几眼,就被官兵拖下去狠狠地打,老头子,你且再撑一撑,咱们还要回去看看英二媳妇和咱们的长孙啊!”

  不止他们,症状严重的流民许多都开始高烧不退,城内关门隔绝了生机,如此危急的疫病来势汹汹,没人愿意出面施救,如此,城门口便只剩下一群垂死挣扎的亡命之徒。

  大雨滂沱,湿泥路格外难走,满地哀嚎声中,只有个脸蛋红扑扑的少女前前后后忙碌着,她不死心地拧干黑漆漆的布巾,反复换水湿敷在一位老妪额头上,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尽力遮挡着风雨。

  “大家别放弃啊,”少女抹了一把额上雨水,几道脏污的水迹还在面颊上:“若是现在连活着的机会都要放弃,那我们就更没可能活下去了。”

  “陆丫头说的没错,”一膀大腰粗的青年黄三还勉强坐得起来,往手掌里呸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当年大荒闹重灾,老子才二十来岁,是个文文弱弱的小白脸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这次这点小病小水灾算什么?”

  “老黄,编谎话也编的靠点谱,”一病弱青年气若游丝道:“闹灾可能是真的,但你年轻时绝对不是小白脸……”

  “呸,老子当年可帅了,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整个村里追我的漂亮姑娘少说也有三个!”黄三红了脸:“你给我站起来,我非得让你看看你爷爷风姿飒爽的模样。”

  他虽在扯犊子,却也打破了这一片沉寂的氛围,陆丫头感激地看了老黄一眼,紧紧握住自己祖母的手,心里不断默念着、祈祷着真有奇迹发生。

  发丝雨珠顺着头皮滑落,陆丫头脑子有点发晕,扶住额头垂下头,下一秒,模模糊糊看见了一双绣着白雀的缎面鞋。

  鞋边有些新鲜的水迹,却没有溅落的狼狈,柔软的面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所用,她迟钝地眨了眨眼,许久才意识到头顶没有冷雨继续打在身上了。

  陆丫头怔怔抬头,便见陈文荷秀美柔和的脸庞近在咫尺看着自己,来人细白柔软的手执着一把桐伞,遮住这场暴雨,只见连成小瀑布的雨水顺着伞缘不断冲流。

  “所幸来得不算太晚,”陈文荷伸出一只手递给陆丫头,微微一笑:“别怕,我不止一把伞哦。”

  ……

  巨大的雨幕篷布拉开,加上队伍里专门配置的马车,这批流民按照病情严重程度被一个个抬了上去,马车上煨好了炭盆驱寒,全队五十多名医者及其药童门生都开始忙碌起来。

  瘟疫扩散性极强,进进出出的人多半蒙着面,陈文荷刚刚帮着陆丫头将她年迈的祖母搀扶到车内,裙摆湿了一大片,泥水斑驳。师厌搭好雨棚后便明晃晃地瞧见那大片污迹,附在雪缎似的裙摆上实在显眼。

  在场女眷小鬟大多挽起袖角裤腿,都换了粗麻布衫,可陈文荷身份特殊。姜瑶从不习武,更别提做粗活,一时之间找不出什么粗使的衣裳,来不及赶制。暴雨未歇,陈文荷本该待在马车上看着的……她倒好,总自己跑出来走动,一点也不心疼那金贵的丝帛锦衣。

  脑中这么想着,师厌动作却不含糊,离开雨棚快步走向陈文荷。

  “干什么?”见他淋了雨,陈文荷斜着将伞往他那边挪了挪,有些费力地举高。

  接过陈文荷手中桐伞,师厌转手递给一边小鬟:“给你们小姐撑着就是。”

  暴*雨还是那般狂乱,砸在师厌带了玄金鳞甲的文武袖衫上动静更大。

  他冒雨半蹲下身,冰冷的雨水顺着墨发与高挺鼻梁蜿蜒落下,在陈文荷与梨霜诧异的目光中小心地撕开裁掉陈文荷一圈裙角,只露出她半截洁白的脚踝。

  “走路带个尾巴,也不嫌难看,”师厌声音里有些许笑意,透过雨水响声,隔了一层雾气那般模糊地传来:“跟咬着尾巴哭的狐狸似的。”

  透过窗瞧见外头差不多完工,伏子絮与伏清玄师兄弟才从最为宽敞的一辆马车上走下来。他们与陈文荷并不在同一辆马车上,自是不知她早就不顾大雨冲了下去。

  伏子絮身边侍从小心举着伞,唯恐泥水溅落在少师仪大人衣衫上的蓝白绣样上,他那双白靴刻意避开地上坑坑洼洼的泥坑,将一切初步安置好仍在苟延残喘的流民尽收眼底,视线最后停在陈文荷与半蹲的师厌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侧脸弧度柔和些许,伸手握住师厌的腕绣把人托了起来。那相貌出色的挺拔青年在她面前完全站起来,陈文荷便把怀中的新开的一把伞塞给了他。

  她似乎笑了一下,声音模糊不清:“你乌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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