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郎君我可怎么活啊_淮山有薇【完结】(40)

  可傅生似乎是不一样的,每每有人提到,司玉心总会肯定地点点头:“他是我夫君。”

  七日后,傅生再度带着母亲回到仓阳县,毕竟傅生如今有家可回,在女方家逗留始终是件落面子的事情,司玉心没有勉强,只调了一批丫鬟过去悉心照料。

  从此,他便可以继续考取功名了。

  五个春秋,便是傅生成长为傅左宁后与司玉心婚姻的全部,遗憾的是,这么多年,每次在幽州城见到司玉心,她都似乎换了模样。

  他从来没有见过面具之下的样子,不仅是脸,连声音与动作,甚至包括姿态,每次都找不到任何熟悉的影子,唯一不变的,只是那张雪白的鹿面和司玉心腕上一只红玉镯。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个姑娘家喜欢的漂亮首饰,可对于司玉心来说,却是她绝不会弄丢、最珍贵的东西。

  这件事,是傅左宁无意间从秀兰与司玉心某位心腹侍卫口中偶然得知,傅左宁那时中了秀才,尚且不知自己能爬到什么位置,只暗暗记住司玉心的一切喜好。

  他心底始终有个愿望,若他真的有幸位极人臣,全副身家配得上司玉心时,他会到司家提亲,医好他母亲的眼睛,最后揭下司玉心的面具,补上他们圆满的一场婚礼。

  可一切在一个暴风雨的夜里破灭,他从仓阳带了件礼物,寻思它会合司玉心的眼缘,于是夜里赶着山路,满身泥泞地到了司府门前。

  电闪雷鸣,秀兰却拦住了浑身湿漉漉的他,欲言又止后,告诉他:“姑爷到厢房休息,明天回去吧。”

  罗帐之中,司玉心正在新物色的男子怀中沉睡,傅左宁中了邪一般推开门,直到亲眼瞧见那红艳艳的纱幔之下交叠在一起缱绻情深的人影,才失魂落魄地退出去。

  他没有留宿司家,冒着雨又一路回去,跌跌撞撞,不见明日。

  此后,他与司玉心便再也没见过了。

  将爱装到狭隘的药罐里,嫉妒的火焰昼夜不息地燃着,烧的傅左宁陷入高热,等到浑浑噩噩地的他终于知道需要服药时,那药已经熬干透了。

  他想他是好不了了,伴随着那场冷雨,那深藏的嫉妒、自卑和恼恨,已经依附在血液里,随着呼吸颤抖,继续潜藏滋长。

  高中状元,故意闹得满城皆知,风风光光地回乡,得到的却是偶尔还会来照顾他娘亲的司玉心离开,留下一封休书的结果。

  只要再让他抓住一次机会……

  第36章

  华庭内乱,人心惶惶。而此时那积满货物的画舫中,一片狭隘的空间里,却有二人低语。

  “既然那不是来要人命的,你们到底想关我到什么时候?”

  司玉心眼前一片幽暗,只能透过缝隙瞧见舱外模糊的男子人影。

  姚家奉上的官礼本该由她护送过去,万无一失,不想半路有人悄无声息地闯入劫掠。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在货舱里头,那些跟着来卸货的仆从小厮不知去向,应该已经死透了。

  她活下来说明这不是什么巧合,也不是她走运,只是对方心知肚明她的身份来历罢了。念及无辜丧命的属下,司玉心恨恨然捶了下门:“你们可知道断我财路会有什么后果?”

  守在外面的师厌听见这话,抬了抬眼皮:“愿闻其详。”

  “司家掌权人若置身囹圄,整座司宅不消一个时辰都会知道消息,”司玉心沉声警告道:“此次汴梁之行,更是有光禄寺卿照看,莫要以为灭口就能封锁住消息,天子脚下,不论你和你背后的人是谁,我劝你们不要以卵击石。”

  “灭口?谁跟你说他们都死了?”师厌漫不经心地说。

  司玉心顿时面色微变。

  “一墙之隔,你跟手下尚且不能互通消息知道彼此还活着,还打算用这艘船上消息已经传到玉仙楼的谎话来唬人吗?”

  他面无表情地撑开那扇的门。

  这画舫是官家所用,抗压材质坚固,结构稳定,方才司玉心只是砸了几下门便觉得指骨发痛,可他动手时,那门扉一遭掀开便跟破旧老化了一样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俯视着“司玉心”强装镇定的脸,他语气淡淡的:“秀兰小姐,狐假虎威也要装的更有气势才像。”

  被戳穿身份,秀兰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身形晃了晃。深知这人绝不是装腔作势,她额角有冷汗渗出:“你到底是谁?”

  “从利益角度看,算是同谋吧。”师厌啧了一声,干脆把那震天响的门一脚踢碎,看着秀兰受惊的反应,他又如法炮制开了隔壁一扇货舱大门,抬起下巴示意秀兰:“进去好好看看到底谁是你家小姐,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艘船上除了她之外的都得死,平日里若有什么怨气,现在就是当叛徒的最好时机。”

  他就这样浑不在意地朝自己一笑,明明是一张赏心悦目的少年面孔,秀兰却心跳都吓得快停了几拍。

  望着乔装打扮后的司玉心,秀兰艰难地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去,犹豫不决的目光停留在各位同僚身上。

  相伴十年有余,她若是连这点忠心都没有,也就不配当小姐的贴身丫鬟了,可是这个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除了小姐不留活口。

  只剩小姐一个人,要怎么独自应付她身后那个罗刹一般的恶人,又怎么逃得出这山雨欲来的汴京?玉仙楼一定出事了,而在这些大人物的手里,牵涉到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捏死他们比捏死蚂蚁还容易……也许这趟本就不该来。

  秀兰咬咬牙,扶起真正的司玉心,见她呼吸仍在,一颗心才稍稍放下来,随后决然回头,哀求道:“真正的小姐就在这里……我只求你,别让她亲眼看见我的尸体,她不能见血的。”秀兰知道,尽管表面冷静,但司玉心一定会伤心,也会害怕。

  师厌只盯着她,须臾,他开口道:“那你能见吗?”

  秀兰一脸茫然。

  ……

  此时的文家宅院里,唯一留在府里的只有不善言辞的文夫人,丈夫儿女都前去赴宴,她一人独处时总算有了片刻闲暇,轻哼着一支民间小调,就着杜药手中提灯的光亮喂鱼。

  “夫人您瞧,这金鲤长得真快,”杜药惊呼道:“一月前还只是小鱼苗呢,可见咱们府里风水极好。”

  “我倒指望那红鲤再长得好些,”文夫人染了丹蔻的指尖往池中一指,悄声道:“财运过满则亏,还是旺人丁更好。”

  杜药知道她所想,嘻嘻笑道:“夫人正值美貌风华,老爷也仍在盛年,不愁日后没有小公子。”

  文夫人觉得这话顺耳,微微一笑*。身为续弦,即便夫妻感情再和睦,膝下三个孩子,哪一个都不是亲生怎么行?家里关系融洽,他们敬她一句母亲,若有一日分崩离析,谁又能成为她永远的依靠?还得有个孩子傍身最好。

  不是没想过和这几个孩子亲近,文连紫和文连祁倒还算听话,不过一个极为受宠假意奉承,一个胆小怯懦能力欠佳,唯有文连墨最有出息,但此人心性难以琢磨,更是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兵部当差,很难真心接纳又一位“母亲”。

  “夫人,绣春楼有请。”主仆夜话间,一报信侍女匆匆前来。

  “天这么晚了,什么事啊?”文夫人略感惊讶。

  外头长街亮如白昼,四面都是欢声笑语,在为天子贺寿,想必今夜的绣春楼众人忙的跟没头苍蝇似的,故文夫人没去打扰,这会儿居然听见她主动相邀,故而十分奇怪。

  “肖夫人只说给您留了座,知道今夜文府没几个人在,怕您一个人寂寞。”侍女细声细气地解释道。

  文夫人莞尔:“她这人也真是……罢了,杜药,替我更衣,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这么热闹的日子一直待在宅子里也了无生趣,杜药美滋滋地应了,立刻扶着文夫人挑衣服去了。

  “今夜可是个大日子啊!咱们绣春楼平日生意兴隆,全倚仗咱们陛下开明仁治,今夜各位客官不醉不归,大家尽管吃喝,全场由柳公子买单!切记贺陛下万岁千秋!”对着暖色烛光包围的绣春楼,肖夫人位于最高一层楼阁,向下宣布道。

  “还是柳老板和老板娘豪气!这绣春楼真是来对了!”

  “隔着这湖面就是金鳞池,位置也好,咱们可是难得窥见龙颜啊!”

  “干了干了,开封繁荣至今,可不就是托了陛下福气!”

  听见这几阵人声,不知不觉走到绣春楼的二人双双足下一顿。文荷看了看这张扬的红金色牌匾,绽出一个笑容,转过头问伏子絮:“你我出来这么久,陛下那边肯定已经开宴了,既然这样,要不要一道进绣春楼里去?”

  伏子絮尚在消化这一路上他试探文荷问题的答案,她每次回答都点到为止,滴水不漏,令他不好放下面子追根究底。听见这个提议,伏子絮凤目微敛,本能地应了声:“好。”

  然而,一个问题在脑内悄然浮现:绣春楼是做什么的?

  他这点疑问还没冒出来就被掐灭,看着文荷自若的脸色,心道,看起来,名门的公子小姐都应该认识这种地方,他贸然相问,定然会使此女面露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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