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文荷欲言又止。
唐无双眼神幽怨地看着她,瘪了瘪嘴:“你是不是喜欢沈知青?”
这个问题在意料之中,文荷面上古井无波:“少将军误会了吧。”
“喜欢,还是不喜欢?”唐无双追问道。
文荷摇摇头:“沈学士乃是良师,与我最多不过师生之谊,之所以将我留在身边,不过是因为我诗书不通,多加教导,少将军多虑了。”
“真的?”听见这话,唐无双脸上那点阴霾一扫而空。
果然是孩子心性,文荷笑道:“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爱,少将军尽可放心。”
“多什么爱?”唐无双有点一头雾水:“要不然……你以后跟我说话多用点白话?”
文荷微微叹气:“好,我的意思是,我对沈学士没有喜欢,不会因为他和少将军起冲突。”
这样一说,唐无双才终于反应过来,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立刻松一口气,反而目瞪口呆道:“起什么冲突?”
文荷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既然你不喜欢他,那就最好了,他再怎么继续使花招我也会替你拦住的,”唐无双拍着胸脯保证道:“你别介意,他就是这种性格,越是喜欢就越是爱从你身上找茬,我不会让他继续欺负人的……明明我和你相识在前,凭什么他想追你就要独占你的时间?岂有此理,我也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啊。”
“……”
原来沈知青那样百般宠溺无限包容,时而孔雀开屏,时而睹物思人,无异于媚眼抛给瞎子看。
文荷目移,脑内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硬着头皮询问道:“少将军为什么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唐无双笑容灿烂:“这还需要问吗?你长得好看啊!”
……
状元郎回乡告老,一时间令仓阳县蓬筚生辉,许多老少妇孺守在市集,满目憧憬地看着换上官府的傅左宁带着人马归来。
“母亲!”傅左宁激动地上前,扶住看见那双目浑浊的老妇人。
她已经听说了傅左宁高中的消息,尽管看不见儿子身影,却能听见声音,嘴角挂着欣慰的笑容:“宁儿,好孩子,你辛苦了。”
傅左宁当即跪在她身前,深深拜了三拜:“若无母亲,左宁何以至今日。”
妇人急了,赶紧拍拍他衣袍:“起来,起来,已经是大官了,不能总是这样。”
傅左宁笑容满面:“无论做了什么官,母亲我也照样跪得拜得。”
新科状元孝廉,引得周围许多人赞誉,妇人也笑,扶起儿子后,胡乱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好孩子。”
“母亲还请随我去京城,”傅左宁搀扶着她,温声道:“府邸已经打点完毕,我总想着先将母亲接过去住上才安心。”
“好啊,好,”妇人与他双手交叠,脸上笑容不减:“这么快就能将我和玉心接过去,宁儿做了个好官啊。”
听闻此话,傅左宁原本晴朗的脸色微微一沉:“母亲,司玉心人呢?”
“玉心吗?”妇人略一思索:“前几天去她爹那边了,说是忙贡茶的事情,要半个月才回来呢,儿啊,咱们直接去幽州接她吧。”
“不必了,”傅左宁冷笑一声:“寄一封书信就好。”
他要休妻。
“书信怎么行啊?玉心虽然聪明,也熟悉去京城的路,可你身为夫君,怎么能不亲自去接娘子呢,”妇人嗔怪道:“她也留了封书信给你的,你看完之后,去找她回来。”
傅左宁目光一震,见妇人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扶着桌子翻翻找找,最后从柜子底下抽出一页泛黄的信纸,递到他面前:“你看看,她是不是有说多久回来?”
傅左宁浑身僵硬。
他没有接过来,也不需要翻开查看,这信纸上本就方方正正地用朱笔写了两个大字:休书。
【作者有话说】
唐小霸王是个懂规矩的好孩子
第24章
幽州城司府,富丽堂皇的家宅之中灯火通明,司玉心冷着脸,眼看着荆条鞭出血痕,一道道落在那管家脸上身上,一点也没有叫停的意思。
“大小姐,大小姐!”那管家被抽得浑身血淋淋的,惨叫着滚来滚去,洇湿底下铺就的金丝挂毯,哀叫不已:“我再也不敢了,小姐饶命!”
司玉心揭开青瓷茶碗一把扔在他脸上,滚烫的热茶劈头盖脸浇落,碎瓷片飞溅,奄奄一息的管家顿时叫都叫不出来了。
“拉出去埋了,”她命令着立侍左右胆战心惊的随从:“他名下所有良田家产,全部给我查出来变卖,吞了多少就必须吐出来多少!”
仆从们扑通一声跪了一地:“是。”
司玉心犹不解气地踹了踹那尸身,缎面鞋尖顿时污了一片茶水污血,深呼吸之下平静片刻,她又补充道:“许给他家中妻女留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少量积蓄,莫去叨扰。”
仆从们再次磕头称是。
“大小姐!”丫鬟翠柳急急忙忙跨过门槛,在她面前跪下:“您得去看看,姑爷他……他中举回来了,看见您的休书了。”
“干我何事?”司玉心本就烦躁。
翠柳嘴唇颤颤,深深低下头去:“姑爷中的是状元,您给他的休书,他拿到开封告御状去了!”
司玉心脸色巨变,狠狠一拍桌子,顷刻拂袖回身,扫落手边观音玉瓶。玉瓶四分五裂,她更是出离愤怒:“傅左宁!”
……
光秃秃的院子里,太阳有时候也挺烦人。
师厌靠在漆红的柱身上,抬起手掌遮住顶头那片烈阳,漂亮凌厉的一双桃花眼扫过挽着文荷臂弯的唐无双。
出于小兽一般敏锐的直觉,唐无双也迅速往师厌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转了转眼珠。
“那是谁家的侍卫?”不顾沈知青口中正滔滔不绝,唐无双指了指师厌。
“啊?”姚少恭期期艾艾地看了她一眼,怯生生道:“少将军,那是家父派来保护我的。”
端坐在唐无双对面的欧阳茉也甚为奇怪,谁会好好的关注一个侍卫,他们每个人家里至少都带了二三十个。
师厌背对着他们,距离也不算近,几个人看过去,除了觉得他身材高大之外,再没看出其他不对。
“他是你家的?”唐无双身子前倾,捧着脸满怀期待地看着姚少恭:“方不方便借给我?我想跟他打一架试试看。”
“呃……”
这话一出,不仅姚少恭和欧阳茉沉默,连同唐无双从幽州一起到了云峰后,就把注意力一直放在文荷身上的伍慎也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消停消停。”
沈知青脸上也有些尴尬咳了一声,训斥道:“不可对少将军无礼。”
唐无双到的这几天天天与文荷同进同出,喜欢到沈知青院里上房揭瓦不说,还有一项特别热衷的爱好——找人打架。
沈知青的院卫被她一个一个抓出来比试,全部撂倒了也不过瘾,又转到宋明卿院里抓壮丁。她热情高涨,愈战愈勇。官家侍从不收武艺不精者,本来这里头不乏有极为仰慕少将军风采的,唐无双不用武器,许多人便也在比试之时丢开兵器怕伤人,然而用不用兵器都是一样的结果——几乎每个人都是一招倒。
放眼整个权晋,能与唐无双打的有来有回的掰着指头都数的过来。
接下来,唐无双又把所有门生院里的人逮出来挑一回,有时候下手重了还会火急火燎找人去治伤,方便下次继续。
姚少恭的近侍便是第一个受害的,听说那人原本是名武艺高强胆识过人的大内高手,被唐无双赤手空拳两招后打得道心破碎了。尽管姚少恭极力劝阻,他还是默然辞行,决心出去漂泊历练,再循武道。*
最亲近的侍卫不见了,姚少恭生怕有什么意外,姚大人听说幼子这档子事也是哭笑不得,昨日才拨了人来,岂料唐无双又盯上新来的了!
“可我觉得这个人很厉害啊……”唐无双双手合十,软声求道:“姚公子,再借我一次嘛。”
姚少恭本就孱弱的身体被吓得堪比秋风中的落叶颤颤。
一群学生没一个注意力集中的,宋明卿额头青筋直跳:“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文荷早就注意到师厌,心里也有几分猜测想要证实,扯了扯唐无双的手臂:“咱们容后再说,别惹学士们心烦。”
捱到讲学结束,姚少恭第一个离席,他手脚并用地想溜之大吉,可怎么比得上唐无双的速度,轻松翻过桌案截住他:“姚公子——”
“姑奶奶你放过我吧,”姚少恭这会儿拼命冒汗,一向嘶哑的声音都洪亮起来:“我院里已经走了一个了,我不想再走一个啊!”
“这次不会的!”唐无双保证道:“我看人眼光不会错,这次绝对是个顶尖高手,这样吧,要是我又把他赶走了,我去你院里做半个月的近侍……”
姚少恭瞪大了眼睛,看着唐无双身后一脸阴沉的沈知青,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要不要不要!”
宋明卿也还没走,陪在文荷身侧好笑地看着这两人,低声道:“这京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