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归元寺,张爷爷找到了吗?”
黎砚笑了下:“找到了,你猜的没错,他就是走在去归元寺的路上,过马路的时候交警看他不对就拦了下来,还好你们以前给你准备了电话卡,现在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就好。”
“行,既然你们都到门口了,那就进去逛逛吧,求个符保佑一下。”
夏黎抬眼看着归元寺的牌匾,轻声一笑:“好,那我给张爷爷求一个平安符,不是都说归元寺最灵嘛。”
“行。”
夏黎挂了电话,旁边的林成旭也听完了全程,他朝夏黎指了指后面的寺庙:“要进去吗?还是我们先回去?”
“都来到这儿就进去拜一拜吧,给张爷爷求个平安符,点个祈福灯。”
归元寺很大,里面的香客很多,他们从门口进去,免费领了三柱香,在烧香处拜佛,跟着人流往前走,一尊高大的双面观音像立在露天广场上,在烈日下像是渡了层金光,显得十分庄重。
从广场上继续往前走,最后一站是最热闹的罗汉堂,门口竖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南无阿弥陀佛”墙。
林成旭指着左边的罗汉堂:“夏夏,走吧去罗汉堂看看,顺便求个签。”
“你先去,我去给张爷爷祈个福。”夏黎指着右边那快供佛供灯处。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去祈福点个灯很快的,罗汉堂人多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
“行,我先去帮你探一探。”
夏黎被他的话逗笑:“数个罗汉,求个签,又不会有什么危险。”
林成旭扬扬眉,轻笑道:“是啊,所以我去帮你试试它好不好,好运的话你再去。”
“求签难道不是求个解?世事无常,哪能件件都好运。”
“神佛不能,我能。”
夏黎望着眼前的少年。
他今天穿了件橙色短袖,白皙的肤色被光照得透亮,站在罗汉堂殿前,眉眼高扬,笑容肆意,倒真像自带光环的主角。
尽管嚣张轻狂,却也坦率至诚。
身上总有股打不散的倔强劲儿,让人不能不信,又不能全信。
可夏黎却笑着点点头:“嗯,我信,你不是属于凡尘,你是属于魔法世界的橙子。”
林成旭笑了,梨涡浅显。
很好看。
古寺的钟声不知被谁敲响,风里一震一震,雀跃又鲜活。
“那我先进去了,夏夏,快点过来啊。”林成挥挥手,转身走进殿堂,开始数着罗汉。
夏黎看了两眼,转过身,又回头望了一眼,才继续朝右边的祈福处走。
她买了两盏祈福灯。
一盏祈求,张保平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一盏祈佑,林成旭比赛顺利,一生好运。
点完祈福灯,写完祈福卡,夏黎返回朝罗汉堂走,一路上都是祈福的香客,有求姻缘的,有求事业的,有求学业的,还有求癌症消除的。
七级浮屠,无上功德,只盼神佛能看一眼人间。
走到罗汉堂殿前,夏黎的手机响了,她刚接起来,就听见徐方好压抑不止的哭声:“夏夏,张爷爷……他、他走了。”
夏黎双腿有些发软,好在林成旭及时出来扶了她一把,她把语音点开,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就是在回来的路上,他靠在车窗上,警察以为他睡着了,下车的时候才发现他、他……”
林成旭听到这儿也明白了,手里刚求的签一下变得很重。
徐方好还在哭:“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找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啊……”
檀香散在浮尘间,佛祖以永恒慈悲的目光注视凡世喧嚣,哭声混着散霉运的钟声,风轻轻刮起不知吹走了谁的祈福带,鲜红的祈愿如同落日西沉,一掉下去就没了影。
世事当真是无常啊,转眼间,天就阴了。
夏黎脑袋有点昏沉,手里还拿着刚买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平安符,耳畔传来几道悠远的笑声。
独属于那个可爱老头的憨厚可掬。
她静静地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罗汉堂,松开了手里的平安符。
五百罗汉佛,也拦不住阴阳两隔。
有些事情,求神拜佛,也是无用。
第22章 樱花树下
“轰隆隆——”
雷声混着暴雨沉入黑夜,平安小卖部关了门,张荣生下午请了假,开始处理张保平的身后事。黎砚和乔建平怕他一个人想不开,也跟着一起帮助,把张平安交给了他们。
他们在幸福面馆吃完饭后去了夏黎家,待着客厅里。夏黎把遥控器递给张平安:“小平安,想看什么就看,今晚就先待着姐姐这里,好吗?”
张平安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乖巧地点点头:“好,谢谢夏夏姐姐。”
徐方好揉揉他的脑袋,把桌上的蛋糕都打开:“小平安,这些是我们去曹哥那里买的小蛋糕,你不是最爱吃了嘛,今晚吃个够。”
张平安看着那些小蛋糕眼睛都在发光,想起什么又暗下去,捂着自己的脸:“这么多都吃完会不会牙疼啊。”
乔平乐想了想:“应该不会吧?”
“没关系的,我吃一个就够了,哥哥姐姐们谢谢你们,你们也吃。”张平安拿起一个草莓蛋糕捧给徐方好,“给,方好姐姐,这是你最爱的草莓蛋糕。”
徐方好接了过去,看着张平安的小脸,忍不住捏了捏:“你还知道我喜欢吃草莓啊,真聪明。”
张平安“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两滴血突然落在桌面上。
徐方好一惊,笑都僵在了脸,手上一下子脱了力蛋糕掉在地上。
林成旭连忙说:“小平安,低头。”
张平安听话地低下头,鼻血还在流,林成旭起身跑到张平安身边,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他的鼻翼两侧,压迫鼻中隔前下部。
夏黎一看赶忙跑去卫生间,取下两条干毛巾用冷水打湿拧干,返回去,敷在张平安的前额和后颈处。
乔平乐看着地上的蛋糕,拿着纸起身擦地,拍了拍还在发呆的徐方好:“别太担心。”
十分钟后,林成旭慢慢松开手,张平安的鼻血终于被止住,夏黎也拿下毛巾,看向张平安:“小平安,今晚的药吃了吗?”
张平安点点头,看到徐方好担忧的眼神弯了弯眼,把自己那块蛋糕捧给她:“方好姐姐,不用担心,梁叔叔说了我的病控制的很好,这个给你吃。”
徐方好鼻头一酸,也许是刚刚经历死亡,人的感知总是要敏感一些,她说不出心里的情绪,颤巍巍地接下那块蛋糕,想笑一下,可刚一咧开嘴,眼泪就砸了下来:“抱歉啊……”
徐方好话没说完,放下蛋糕跑去卫生间,乔平乐一看也跟了过去。
张平安愣愣地看着桌上的蛋糕:“方好姐姐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林成旭坐在他身边,把人抱进怀里哄着:“没有,方好姐姐那是被你感动到了,我们小平安太懂事了。”他把那个蛋糕重新递给他,“呐,蛋糕还是你吃,方好姐姐要是喜欢就把我的给她。”
“嗯,谢谢阿成哥。”
“不谢。”
林成旭揉揉他的头发问他:“阿成哥明天要去上海,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我给你买。”
“上海,”张平安吃着蛋糕思索着,“那要做船吗?”
“当然要了,我坐海盗船去。”林成旭简直就是瞎话张口就来,草稿都不用打一个。
“海盗船!那会很危险吧,”张平安看着林成旭,眼神有点祈求,“阿成哥,你可不可以不去啊?”
“噗,”林成旭没忍住,开怀大笑,揉揉张平安的脸蛋,“小平安,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也没有吧。”他又不好意思了。
夏黎看着他俩拿起遥控器摇了摇:“好了,你别逗他了。小平安,想看什么我给你调。”
张平安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我想看海绵宝宝,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熟悉音乐在客厅响起,曾几何时,她小时候也带着这个家里看着海绵宝宝,听着外面那几个老头贫嘴下棋,时不时吵两句,又动不动笑两声。
那时候的天好像总是很短,不知不觉一天就结束了,不像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如此漫长。
也就这个小孩可以这样无忧无虑,天真自在。
晚上的时候,张荣生他们办完事回来,想接张平安离开,可他来得太晚,张平安已经玩累睡着了,他不忍心叫醒就把他放在了夏黎家。
张荣生转身离开,走向外面,昏黑一片,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伞也不打一个。
夏黎忽然觉得,张荣生的白发似乎比姥爷还要多,小时候那样高大的身躯,如今也被雨水压弯了腰,像是巷子转角处的那棵歪脖子树,再也没了直立复苏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