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没下雨,下午倒是阴雨绵绵。
曹焕打电话过来,许棠靠在家里楼下一道门里,看庭院里的雨雾。
曹焕对许棠是不死心的,许棠具有所有一见钟情的条件,他对她一见钟情,只要许棠没有明确地指着鼻子骂他:滚!大概曹焕就不会放弃。
曹焕约许棠挖春笋。
许棠没兴趣。
曹焕约许棠户外踏青,有一群朋友一块儿去。
许棠对他这个人都兴趣不大,还要跟他的朋友一块儿,没兴趣登顶。
何况许棠因为走还是留的事情心里乱糟糟的。
电话挂断,手指顺进柔软的上衣口袋里。许棠继续靠着玻璃门框看烟雨蒙蒙。
“对人家没兴趣,为什么不直接一点。”
背后冒出一个声音。
周唐继在家,但周家房子大,不是谁刻意找谁,一个屋檐下也可以不见面。
许棠回头,站在背后的人也穿着一身居家衣服。深色贴身T恤,外罩了一件白色休闲衬衫,柔软,干燥,懒洋洋的。
“谁说我没兴趣?”许棠挑了挑眉,还转了脸向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玻璃门背后就是沙发,来人没有走开,淡勾了一下唇,就顺势在沙发背上坐了下来。
皮质的沙发被压出一道细细的声响。
让许棠莫名想到那晚沙发里的声音。
许棠双手抱在一起,没再回过头,继续看外边的雨雾。
也没管背后白天人、夜里鬼的人走没走。
他深色裤腿压着沙发背,沙发是通体的黑色软羊皮,他的手搭在皮面上,黑色叫他的手指越发的冷白,如今天外边的天色。
那手指抬起来,在许棠的不知道里伸向她的发梢。
门洞有风进来,许棠烫染过的软色发梢,丝丝缕缕滑过他竹节样清峭的手指。
第51章
许棠在那方门口站了许久,累了,回头,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就像从始至终都只她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她在城东待了两天时间,跟周唐继碰面也就这么短暂的一会儿,傍晚的时候看见他的车顶着雨雾走了,后边就一直没再回来。
留与不留在许棠心里是一半一半,周唐继表现出的淡如水,是给她松了一口气,在留的那一半里多加入了一杯水,使留变得重一些。
三天假期结束,回到学校,留的那一半里又被加了一杯水。
教师用的办公室是随着学生的教室变动而变动的,四年级不巧,分了个最旧的办公室。许棠的椅子背后墙皮脱得一天比一天离谱,一个学期下来,快脱到半人高了。
办公室翻新跟宿舍翻新是一样的,要翻得统一翻,学校得向上边申请经费,然后再挂网公开招标,确定施工队。实在不是件说干就干的事。
许棠不是这种讨人厌的人,反正也就待一年,脱就脱吧。
周一她踏进办公室,莫名的就觉得眼前一亮,只是一时还没发现是什么原因比平常亮。左手保温杯,右手资料,进去。
“托你的福了。”
“又沾你光了。”
还有人拇指跟食指一捏,朝她比了个心。
新来的搭班语文老师,一见她来,一把就抱了她的胳膊,姐姐长姐姐短地汇报。
年轻妹子是喜欢许棠的,别的不说,她还得仰仗魅力无边的许老师时不时搬个凳子坐在教室后边替她压阵。
“姐没发现咱办公室变新了吗?”
“啊?”
“那个,有一家里干装修的学生家长节前跟学校申请的,这几天把咱办公室给翻新了一遍,墙皮都重新弄了,翻新完,昨天下午我们班家长组织人把卫生搞了一遍,这件事我也是今天早上来了才知道的。”
“……”
“你猜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他们想留你呀。”
所以让许棠眼前一亮的是墙更白了,桌子椅子,不止她的,整个办公室的桌椅都像是被人拿着抛光机打磨了一遍的亮,简直不要太干净。
说起这事,一办公室的姐姐妹妹们就又劝了许棠一轮。
想留许棠的人一大把。大美人,其它不说,单放在这间办公室里干看看也养眼。更别说她的美容知识,她的搭配绝学,爱干净的派头,哈哈的爽朗笑声,怼幺蛾子多的男老师那种不留情的劲,哪儿哪儿都让人爱看,浑身都是宝。
但是巴不得许棠这个嚣张的妖精赶紧滚蛋的人也有。
那个满嘴喷口水的男语文老师,那天好巧不巧的就看到许棠跟吴丽吃饭的事。刘岂辰以前调皮是出了名的,三天两头惹祸,吴丽不少往学校里跑,何况那次送锦旗,吴丽这张脸是在学校里混熟了。
“许老师跟学生家长吃饭,现在还公然收受学生家长翻新办公室的贿赂,必须严格处理!”有人是拿出了这辈子不多的勇气,在全校开周会的桌子上说了这话,许棠当场都傻眼了。
一件一件的事儿其实也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倒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能在等着她。
许棠眼睛从教研文件上抬起来,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两件事算不算违规?
开年级大会,在大办公室,李老师这话一出,大家都傻眼了。怕人不信,还掏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给大家看。
“哎,那个李老师,事情肯定是有了,你都有照片。但是恐怕你不清楚许老师跟这位家长的情况。”副校长第一个打破尴尬,为许棠说话。
但已经豁出去的李老师今天是不怕得罪人了,“张校,你肯定是要帮她说话的,你都把你侄儿介绍给许老师了,这件事我知道。你们今后搞不好就是一家人,你当然要包庇她了。”
副校长:“……我,”
“金书记,”李老师把手机转向校长,要校长说句公道话。
“你这照片上请吃饭的人是不是以前送过锦旗来的那个家长?”四年级年级组长替一时不好说话的副校长开了口。
许棠曾无意帮她打过抱不平,搭班的姜老师当时还提醒许棠何必为别人的事多得罪人。
“是啊。就那个家长,那也是家长,私下吃饭那不是在行贿是啥?”
“那个家长离婚的时候家里打架,闹得鬼样子,许老师过去帮过忙,这件事你晓得不?”
“……这个一件归一件。”
“是一件归一件,但是我们的身份虽然是老师,那当老师就一点多余的人情世故都不能有了是不?”
新搭班的小妹,胆怯地举手,不方便表态的校长点了她,要她说话。
那天晚上许棠被抢手包的事跟她讲过,讲一个事,自然得从起点讲起,所以在哪吃的饭也包含在事情里。
小吃街那一带她经常逛,了解的门清。
“那家馆子人均消费撑死了三五十,别说许老师,就我一个实习生都看不上三五十块钱的贿赂呢。许老师平常给班里孩子们买的那个无糖牛奶糖你知道多少钱一斤吗,她发一次奖励随随便便也不只这点饭钱好吧?”
初生牛犊不怕虎,其他想帮腔的人也就不用帮了。
情形就很简单了,许老师的后援力量太强大,惹不起,只有校长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好了好了,大家都少说一点,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小李呀,大家都是同事,你监督同事的作风是好事,也给大家提个醒,以后跟家长接触注意边界。但是这件事确实是你误会人家许老师了。”
“办公室翻新的事就更有先例了,我们学校上个月把所有办公室的空调都换新了,那不也是有个好心的社会人士捐赠来的么。那翻新价值都在墙上,小许老师又带不回家,这怎么能算是收受贿赂呢?”
会议结束,这件事成了个小插曲。许棠和李老师是最晚从办公室出来的,因为校长姐姐要做好团结工作。俗话说:人心齐,泰山移,团结就是力量。
办公室出来有一段走廊,走廊里没有监控,高挑美人阴着眼走在后边,邋遢昏聩的男人走在前边。拖拖拉拉,懒懒散散,突然美人操起手里的教研资料就朝前边的男人砸了过去,没有什么说词,就是连环砸,不停手,给人砸得鞋都飞了一只。
地上半地狼藉,狼藉里有一架眼镜,一只鞋,散开的资料,一袋装在文件包里的资料。从不记仇,有仇当场报的人弯腰捡起自己干净整洁的资料包。
“我要报警!”
“报,报吧。”
“我打110!”
“警察来了我就说你摸我屁股,反正这儿又没监控,你自己看着办吧。”
“……”
说着美人抬手拍了拍自己形状饱满的翘屁股,男人脸上没有眼镜看不清,但也羞愤得红了脸,像是受了调戏。
“你!你!你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你臭不要脸!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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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许啊,你就留下来吧。你看大家都多关心你呀,一见你受委屈谁都看不下去,我们这个大家庭多幸福,有你我们就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