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一会儿我自己拿下来。”他道。
汤一开始是从厨房送到二楼,国庆假七天,每天都是不重样的十全大补汤,她一碗,他一碗。国庆假结束,就是周六周天喝。
后来周唐继升入高三,学业更重,时常自己独住在学校附近的一处公寓里,汤就从城东家里送到了城北。
许棠从初中升到高中,顺路,这碗汤自然还是叫她送。
她抱着保温桶敲开门,开门的人看到她手里的保温桶也就明白了。
跟往常一样接过,她没想过留,后者也从不邀她进屋坐坐。
许棠也白搭一句,“那我走啦。”
后者单手拎着桶,应了声嗯,也没什么客套,黑色裤腿包裹的长腿伸出来,鞋子在门扇角上一勾,许棠迈开步,门也就关上了。
汤一送一年多,有时候许棠一脸细汗地站在门口,有时候是拎着把湿漉漉的雨伞。冬天的时候戴着帽子,惹得开门的人轻眯了眯眼看她。
“是我。哥。”
门里的人身上只有件薄毛衫,更高大地站地门里。不过许棠的身体也在往纵向长,俩人的海拔平均着升高。
周唐继没说话,许棠伸手拨了拨差不多盖住眼睛的小熊帽子。“我是许棠。”
“外面这么冷吗?”他才道。
“没有,主要是我没洗……我喜欢戴,好看啊。”没洗头。许棠弯弯眼睛,把保温桶递出去,“我去补习班上课了。”
“嗯。”
许棠转身,关门的声音随她脚步声响起。
关门的人没有多少留意便宜妹妹的心思,便宜妹妹也向来自得其乐。
许棠知道姨的意思,大概是白捡的手足相处好了,长大了也是不错的关系,对她也好,对周唐继也同样。
她姨总说:没有兄弟姊妹毕竟孤单。
但孤掌难鸣,道理许棠知道,但实在没有长辈们的那种认识,所以全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她跟周唐继井水不犯河水的淡漠交情,最后是在那年春节一件祸事上改善的。
周唐继备战高考,他自己紧迫不紧迫的不要紧,周家好心的太太觉得孩子该放松。在临近春节前的两天,把许棠和周唐继并家里老太太一起送上去海岛度假的飞机。
那几天安城最高温度8度,最低温度零下1到2度。海岛这边最高温度有29度,最低温度也是17、18度。
那几天天气特别好,周家的海滨别墅许棠第一次来,前院可以看海,后院泊着一艘白色游艇。虽然没人带她出海玩,但已经超开心了。
至于周唐继有没有放松,这又不关她的事。
许棠还在小区里认识了两个玩耍搭子。
春节前两天,许棠白天跟新朋友玩,傍晚跟周老太每天延着海岸线一直走到太阳落山才回家吃晚饭。
海风柔,海水暖,水裹着沙直往脚丫子里爬,许棠没到养尊处优的年纪,但也喜欢这种消遣。
这种好日子一直到除夕前夜,傍晚她从外边玩耍回来老太太发现找不见了。
周老太一年前做过一场开胸手术,对大脑神经有损伤,平时说话偶有前言不搭后语的健忘情况。离家的时候小婶交待奶奶有什么身体状况要及时跟她说,小事急事就找哥哥看着办。
这几天周唐继成了她跟奶奶的饭搭子,除了吃饭时间,都不在视线里。
人找不见了许棠不敢轻视,立刻上二楼,咚咚咚就敲周唐继的门,“哥,奶奶不知道哪儿去了。家里都找了,小区里我也找了一遍,电话也打不通……”
俩人对站着,许棠急得脑门上满是汗,周唐继站在门里第一次让她感觉到亲切。他伸手出来,在她肩膀上压了压。
“先别着急,小区里有监控,走吧,我去找点人一起找。”
周唐继在前许棠跟在背后,人太高,她的视线一直杵在周唐继肩膀上。
她的找势单力薄,就是再加上两个仗义的朋友也是。周唐继立刻找物业帮忙,几分钟时间就调了保安队十几个人过来。
监控里没查到人,就向小区外延伸。
许棠一直跟在背后进进出出,人还没找到,但心已经安了一半。有周唐继这个当哥的主事,她像只单飞的鸟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大树。
小区门外人流往来,海滨别墅,高档住宅,但没有将风景漂亮的海湾据为私有,游客来往频繁。十几个物业人员汇入人群,立刻显得力量微薄。
周唐继背对着她,许棠伸手扯了扯他T恤衫袖子。
“哥,你也别太着急。咱们也分头去找吧,人多力量大。”
夕阳下斜,高大的人侧转身来,额边的软发有点湿。许棠看出来了,其实他也着急。
“身上带手机了吗?”
“带了。”
“有电吧?”
“有。”
“那你去吧。”
“哦。哥你喝点儿水吧,你都出汗了,奶奶会没事的。”
许棠小跑着走了,知道周唐继为什么问她身上有没有手机。
大概怕她也走丢,心底里第一次体会到姑平常跟她说的那些姊妹相亲的话。
许棠跟在周唐继背后的一路是把这几天她和老太太玩过的地方都一一交待清楚了的,周唐继在小区门口指挥物业的人寻找路线,可以说是兵分六路,结果到太阳落入海平面的时候是许棠骑一辆粉红色三蹦子把老太太带回来的。
那天老太太的手机的确是忘了充电,但也的确是迷路了。
老太太之所以身边不要人照料,正是因为她不愿意承认自己会糊涂。
老太太回到小区门口,全没领兴师动众找她的情,一个人就回家了。许棠在路边退还租来的两辆三蹦子。
老太太不高兴,陪她一块儿找人的朋友功劳苦劳都成了空气,草草跟许棠道别也回家吃晚饭了。
许棠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只有周唐继站在小区门口的一颗椰子树下等她。
俗话说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
许棠那是第一次真切地从周唐继脸上看到亲切。
许棠小跑过去,“哥。”
虽然周唐继还是平常那种平静寡淡的样子。
他问她,“刚走的两个,你同学?”
“不是啊,我这两天新交的朋友,她们俩也住小区里。”
“嗯。”
海岸线就在椰子林后,海风拂脸。周唐继还从兜里掏了湿纸巾递给她。
“我脸花了吗?”
“不热么?拿着擦擦汗。”
“哦。”
许棠看一眼人,看一眼递到眼前的手。人还是那个人,手还是那只手,颜色冷冷的白,骨节清楚,帅哥手,湿纸巾蓝色的包装将他的手印得蓝湛湛的。
“谢谢哥。”
“这有什么好谢的。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许棠将刚埋下的头又抬起来,但跟前的人已经转身走开了。
第5章
那天他们一起回的家,周唐继没走多快,一路等着她,也一路问些她找人的细节。
小区前的海岸线很长,一个海湾连着一个海湾,吃的玩的,能让人驻足的地方多到数不清,短时间找人的确不容易。
许棠找人的法子是受了周唐继查监控的启发,但她是查了海岸线上经营饮料的、经营小吃的、经营餐饮的商店外的监控。但凡人家装了监控,她就塞笑脸、塞祝福,新年快乐,赖着人家给她查。
那件祸事终是没有酿成,好事是许棠在周家的小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乐呵,幸福。
除夕的时候周唐继竟然给了她红包,作为回报,她每天下午最热的时候给他带椰汁冰。
回安城后周唐继帮她挑过教辅资料,指导过数学题。
清明扫墓那天细雨菲菲,挤了一溜姓周的人。周唐继说要先下山,她也待得无聊,羡慕得眼巴巴的。
结果周唐继走的时候,从她身边过,伸手指扯了她的袖子。
许棠抬头,周唐继朝她递了一个眼色。
那天他带她一起进城,揽着她的肩膀,中午请她吃了麦当劳。
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她送吃喝过去,会被叫进去吃冰激凌。后来她通常多挤点时间,早点到他门上,然后赖进屋去,坐沙发上看会儿古偶剧。
在家里看一回电视,她姨会念她三天。
周唐继高三最后一个月的5月份,几场太阳后气温已经升得很高。周末大艳阳天,阳光太亮,窗帘没有合上,电视机画面里全是白色光圈。
许棠又赖在沙发上看剧,看着看着打了盹,最后被两腿中间的一股暖流叫醒。
睁眼,转头,周唐继还在餐桌上吃她送过来的东西。
她低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后腰里胀胀的。
实话实说,她还从没出过这种糗。
身上穿的是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座下的沙发也是浅色的,她双腿努力夹紧,但根本夹不住大腿缝里畅快奔流的经血。
餐桌上,周唐继已经吃完东西,装盒子的声音叮叮当当传过来,很快保温盒就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问她今天吃不吃冰激凌,拿了就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