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手指捏着人揉,被捏的人老实低头,目光黏附在许棠身上。
许棠今天的打扮跟平常相比多了些许颜色和光彩,她很漂亮,天阴,也压不了她的光。只是在江昱的眼里看不出区别。
从认识她的第一天,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是他想将她藏起来独自供奉的美。
许棠捏他,他乐意至极,甚至希望她永远不要停下捏他的动作。
就用这只手与他作为连接,从此他就成了她的一部分。
但很快许棠就松手了,江昱的愿望落空。
她到底是没心没肺。
还是到底从没有爱过他。
她也从来就不缺人爱她。
这是残酷的事实。
天气不好,俩人漫无目的地溜达,江昱始终拖着许棠的手。许棠说已经分手了,倒也没有吝啬给江昱牵。
江昱兜里的手机响过两回就再没响了,许棠余光里知道他在大衣口袋里的暗箱操作。
江昱把手机给关机了,他的手机是个新的手机,许棠看出来了,只是不知道换手机的原因。
周总那天把人从家里撵走,还砸了人家的手机。
但周总是个知法守法的好公民,叫刘齐把人从家里叉出去的同时,要刘齐好好赔偿人家一部新手机。
江昱口袋里的手机消停没多少时间,许棠的手机响起来。江妈妈管不了儿子,只得给许棠打电话,希望许小姐拿了钱能说话算话。
不提这茬还好,提这茬许棠简直气笑,想跟这位没习惯尊重人的女士重新议价。
她儿子就这么不值钱?
她儿子可以不值钱,但她自认为自己的面子还值那么一点钱。
但许棠转脸看看江昱的脸就还是算了。
她从来不忍心伤害长得漂亮的东西,门口路过一条漂亮狗,她都不吝啬丢根骨头。
“怎么啦?”
“没事,学校同事,说点学校里的事。”
俩人走到一个路口,许棠说累了,松开江昱的手,要他去给她买一杯热奶茶。
街头的市政长椅,许棠舒服地坐下。
她的话江昱从来是听的,到一种盲从的地步。别说一杯热奶茶,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认为自己会愿意将自己身上的骨头拆了,给他的爱慕之人做天梯。
许棠指定品牌,江昱扭头就走,走了两个路口才找到,奶茶带回来,许棠已经打好了一辆车。
车上,江昱一路都将头歪枕在许棠细薄的肩膀上。
“姐姐能给我喝一口吗?”
许棠淡淡地嘬着吸管,手捧着暖烘烘的杯子,“想喝你不买两杯。”
江昱靠近她的脖子,坦言只想喝她喝过的。
许棠侧脸,挑眼。江昱的头就凑在她脸颊边,一双眼睛湿漉漉,瞳孔青黑漂亮。漂亮,但像个守在锅边的乞丐,时刻就等着厨师大发善心,赏赐他。
江昱越发地将自己靠近许棠,近到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是从他的爱慕之人体内净化而来的。
一串清亮的眼泪水从江昱的鼻梁上滚了下来,带累得许棠眼皮一眨。
她最看不得这个,江昱的梨花带雨,她见犹怜。
许棠伸手抱了江昱的脖子,托着他,亲了他。
俩人无声的接吻,江昱舔她的口水,吞咽她的口水,许棠也纵容他。
但是许棠叫的车,目的地是安城机场。
得了吻的人刚踏实了一点的心立刻就碎了。
“你不走你想干什么?”
“你接的那通电话到底是谁打的?”
“关你屁事。”
“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吗?”
“是啊,我就瞧不起你。连谈恋爱的资格都没有你拿什么让我瞧得起?凭什么在我这儿要这要那的?我挺烦这种事。实话告诉你,要是换个人,刚才吃饭那儿,跑来搅和我相亲,我早就翻脸了。行了,我去问机票,滚回去当你的乖宝宝。”
许棠不是第一次跟人分手,也丢人现眼过一次,但那次难看的是她自己,不过也远没有像今天的江昱这么难看。
许棠狠心扭脸,转身要走,江昱一把将许棠拽住,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对不起,我替我妈妈向你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
“你骂我,你打我出出气。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求你了,求你了,别不要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许棠被江昱弄得有点儿鼻子发酸。她抬手抱上江昱的背,一双胳膊环住他,她想安慰,又想起些别的。
还是那个厚薄,还是那个高度。
与那晚抱上周唐继的感觉截然不同。
自然不同,一个人不可能几个月不见就换了一个人,那件事不能怪江昱。
怪她自己心怀鬼胎。
心怀鬼胎自然耳不聪目不明。
许棠手指拍人,江昱安静下来。他们还站在机场航站楼外边的路沿边,人来人往实在难看,也太冷。
许棠把人拽到背风的大柱子边继续晓之以理。
“江昱,我不想说什么让你难受的话,但是你们自己家的事,能不能先自己商量好。”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跟谁商量。”
“你妈妈说的没错,你太幼稚了。”
江昱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知道许棠还是介意他的年龄。
“对,我是介意。相亲我还得看各方面条件呢。凭什么到你这儿就得给你全部亮绿灯。你告诉我,要是把你拿到相亲板上你有什么优势?你还只是个大学生,你除了年轻,脸蛋漂亮就一无所有了好吗?”
“我是去相亲了,相亲又不等于结婚,有什么值得你疯癫癫跑一趟的。要是你足够优秀,足够拿得出手,比我相的那个走仕途的还厉害,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又不瞎,你足够好了,我为什么不要你呢?”
江昱被许棠的道理问得哑口无言。
的确,如果条件合适,方方面面都合适,还能有什么会阻止两个人在一起。
许棠手指叉着腰,抑着脸看人,俩人无声对峙,江昱却是一点点想开了。
相亲不等于结婚,一切都会有回转的余地。
半响后江昱能问的只有:“那么我走了,那个人呢?”
“……”
“你跟他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要住在他的家里?他到底是你的亲人还是你的情人!”
“关你屁事!”
“我可以等,我会努力,我会努力配得上你,但是我不相信他!”
机场航站楼独霸一遍空旷地,所以风大。路上是走走停停的车辆,其中有一辆车已经停了许久未动。
车里后排坐着的人正是此时此刻,被建筑大柱子后两个人讨论的那个。
他是江昱的心头刺,他是他最大的威胁。
江昱如此地担心了,殊不知他也是对方的心头刺。
江昱拖许棠的手,那根刺就扎在这个人的心上。江昱抱许棠,那根刺就戳破这个人的血管。
江昱能去搅和许棠的相亲局,能在她面前像条狗一样哭哭啼啼,摇尾乞怜。
江昱能做的事这个人全都不能做。
所以,江昱在这个人眼里,才是受了偏爱的那一个。
江昱不想走还得走。
许棠的确对他偏爱,他要是担心这个,她就跟他保证:“我就是跟狗我都不跟他,行了吧!身份证给我!”
许棠拖着江昱去买了机票,亲自将他送进安检。
一下午的折腾,活像养了个大儿子。
原来对江昱身上的那种因为方方面面的小事外加美貌堆积起来的心动,今天一下午至少幻灭一半。
外加谈恋爱就搅得如此复杂,许棠为数不多的耐心只会很快见底。
从大厅里出来,江昱就算被抛开了。许棠的手指一直放在大衣口袋里,一来,这方的风吹得实在太冷;二来,她手指一直压在手机上。
江昱今天能跑来撞上她的相亲局,背后一个人恐怕是捣了点鬼的。
但那通电话还是没打。
那个人连带上那件事在许棠这儿成了个什么?
长在脸上的青春痘,扎在手指里的刺,长在脚后跟的脓疮。不想碰,单想起来都叫人焦躁,但从理性出发早晚还得去治治。
很冷,许棠站到路沿边,漂亮的长卷发在风中乱扬,正愁机场不好打车,站在这儿吹半个小时风等车,真的很崩溃。一辆双色迈巴赫低伏着身子停在面前,晃过眼睛的号牌是一溜连号的8。
限量高定的车,贵气十足,霸气外露,引得路边的人多少瞧一眼。
许棠倒是将一双眉皱了起来。
这辆迈巴赫已经不是五六年前,周总去深城出差还特意托运过去的那一辆了。
周总这个人也不再是那个许棠以为远了,陌生了的人。
这个人现在于她,又有了一个新的形象。如此成功又如此失败,如此有价值又转脸一文不值。为一个女人发疯,一顶绿帽子就搞得他人不人鬼不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