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边立刻来了几个服务生侍候,用餐的三人也早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服务生要领客人去盥洗间收拾,许棠正准备坐下继续用餐,就被周唐继一把捉了手腕。
“……”
许棠吃瓜椅中惊回头。
“帮我一下。”他道。
大哥身上失礼,脸上倒还干净英俊,甚至身上的男人香盖过了刚扑在身上的菜味。今天陈晚楠的打扮可以说是一朵艳美的玫瑰,周唐继则是一株扑簌簌的青松古柏。
表面一本正经,内里分明在空气中散他的雄性花粉,许棠觉得肉眼可见。
所以她就是帮他概一概。
许棠当然不买账,抽手,摇头。
她哥皱眉,再拽。
许棠干干地笑了笑,回头看了看陈小姐,在不被陈小姐笑话的基础上还往回抽手。
压声告诉他:“我想吃饭。”
但对方更紧地拽过去,也压低声音:“你不帮我,难道要陈小姐?”
咱们关系很好?我也不乐意瞧哪个男人在我面前出糗好吗!
已经拉了两个回合,不大好看,许棠屁股被迫离凳。服务生在前,周先生一手握着刚脱下的西装外套,一手拽许棠。
陈晚楠婷婷地站在桌子边,对发生的小插曲有点无奈,但不影响她的优雅。
“没关系,你们好好收拾。”
许棠边走边替她丢人现眼的大哥抱歉:“要你见笑了。”
陈晚楠娇指掩唇,笑。
许棠朝她无可奈何地摊摊手,又耸耸肩膀。
拽人的人:“……”
盥洗间,许棠抱着塞给她的西装外套,依在石材铺贴的墙角上。
外套没弄脏,干干净净的,香喷喷的。
衣服就在怀里,不得不闻清楚周唐继用的到底是什么香。
凉的似果味似花味,甘的似乌木似檀香,不知道是前还是后有香草有琥珀。浅甜的香和深邃的青苦味良好融合,若有若无,扑朔迷离。
只能说挺会挑。
许棠轻吸鼻子,这气味是真的很舒服。
服务生已经出去了,周唐继自己站在镜子前,黑色衬衫纽扣解了几粒,衣服下摆从腰里抽出来,胸膛亮着些,白色毛巾在衬衫前襟下摆处擦。
亮着的一半胸口还挺鼓的,锁骨光滑,肩骨挑着天花板上的一条白灯。其余的就掩在没解开的衣料里,往下肚脐隐隐约约,肚脐两边明暗的线条隐隐约约,再就是西裤和黑色皮带。
第21章
周唐继将西裤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要许棠拿,许棠才抽眼睛,回神。
接过手机,接一只黑色钱夹,接打火机。
“你现在抽烟这么大瘾吗?成天都带着打火机。”
“还好,也多数时候不抽。”
许棠不瞧镜子了,刚才看的那些是镜子的倒映。
不情愿地一件一件接东西,眼睫垂着,翘着。
手指接一件往自己小包里揣一件,所以打火机落手的时候,她手掌里便只有打火机。
给东西的手放下打火机应该收走,但摊着的手掌就那么老老实实地摊着。
所以它去而复反,捏住许棠颜色粉粉,骨肉细细的手。
用拇指压住她鼓鼓的指根肉,用四根手指指腹托住她背后薄肉的手背。
“辣椒是你放的。”抓人的人突然问。
给许棠问一愣,“……不是。”
“不是就知道我说的什么辣椒?”
“……”
“故意害我出糗?”
“没有,什么辣椒?我干什么故意害你?”许棠好笑,摇头,不认,装得很像。
然后一把抽走手,那只冷素的手指空空地捏了捏。
辣椒的事先不说,周唐继的黑色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抽出来,衣领就揭开挂在肩膀上,肩膀露着,后背自然也露了一截。
这桩糊涂账可以不认。另一桩清楚账,许棠看见了,看得眼皮跳了一下。
周唐继转过了身去继续清理,他后背,脖子根下,突刺的位置有块青紫色。
这大概是那天被她打的了。
许棠鬼使神差抬臂,上手戳了一下那块托在眼底的淤青。她是没什么客气的,被戳的人嘴巴里立刻嘶了一声。
虽然没客气,倒不至于把一个一八九的大汉戳趴的可能。
男人嘶一声就蹲地上了。
“……”
“嘶……”
“我就是摸了一下。”
“是戳。”
“……”
她哥身上的衬衫半挂半露。肩、背的皮肉干净冷白,皮肉下的骨头端正清逸,衬衫的颜色黑的纯粹,布料看起来很是丝滑,一衬托,真是不错。
是一副好样的男色,但人家陈小姐好像没太买账似的。
陈晚楠在拿桌上的餐巾帮周唐继擦的时候,手指尖着,完全是假动作,好像全不想帮他收拾。
许棠晃神想这个。
地上的人一忽儿已经将身上的衬衫脱得更彻底,后背露了大片出来。
许棠回神,看得眼皮直跳。
周唐继脱衣,是要带打人的人认认犯罪事实。
许棠咂舌,那天她打得这么重?
周唐继从地上撑起身,一掀,将衬衫挂一半在肩膀上,另外一边全露了出来。
打的重不重,由她判断。
“……那也都一周了还没好吗?”
“没好。”
“那你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人家江昱被你打那么重也没像你这样。我打的,能有你劲儿大的。”
“你手劲儿是不大,包包硬的跟石头也没什么区别了。”
“……”
人赃并获,许棠无言以对,理亏,脸压不住地泛上了血色。还好周唐继不是个咄咄逼人的人。周唐继转过身去了,也将许棠的犯罪事实收了起来。
但他又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这么狠的打我,就为了江昱?”
周唐继穿衣服,许棠抬眼,俩人的视线在镜子里一瞬撞上。
除了江昱还能有什么别的?
看你长得漂亮起了歹心。
连个放到嘴边的女朋友都还没搞定。
俩人离得不远,就身前身后的距离。
许棠只问:“那不然呢?”
问完就转开视线,抱着东西还靠回先前的墙边。许棠脸色淡漠下来,先前的理亏已经从她脸上消失,没什么在乎的事,也没什么关心的事。
抬手看腕表,催促快点,陈小姐还等着呢。
问话的人低了眼睛,同样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自然只会是什么也没有。
系扭扣的手指动作用力,指节有些泛白。手指与手背的那些蔚蓝色的脉络轻轻鼓胀,但也是无理由的鼓胀。
是不会轻易找到出路的困兽。
一边,许棠双臂抱起,说起了风凉话,“哥,我看你的陈小姐对你好像还不怎么热络呢。”
“是吗?”
“你自己感觉不到?”
周唐继一粒粒扣着衬衫上的袖口,忙里偷闲,抬眼看着人回答,“事情才开始,日子还长,没关系。”
“……”
周唐继说完这话,脸上一点点浮上笑容,只可惜了,他跟陈晚楠恐怕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吧。
要不是他后背还青着,许棠不保证自己不会落井下石。
-
开学前的日子许棠偶尔去一趟学校开会,剩下的时间都留在周家,备课也陪两个寂寞的人。周唐继有自己的住处,不常出现在家里。
知道他其实也过得一地鸡毛,身体素质还不好,挨顿打一周都不好,逊得许棠都懒得再理他。
在家里待的时候都顺心顺意,就是不知道她的暴露疗法有没有效。
一开学就忙了,在许琴玉眼里,她似乎不是在上班而是读书的住校生,周末回去,就恨不能把她留到星期一。
头一回留到周一,是庆祝她过26岁生日,隔天从床上爬起来就发现迟到了。
“我的天,这周我早读啊,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呸呸呸,一大早什么完了,早读也要吃点东西啊,才七点,你都拿上,拿上车里慢慢吃。”
“我真来不及了,每周一校长都在门口站岗,抓到我多尴尬。”
“谁叫你回来不改闹铃。”
“……?”她回来都为谁来着!
平常这个时候她都在学校,从寝室到教室都用不了十分钟。
下过雨,许棠边披外套边用手指顺头发,她姨握着牛奶鸡蛋在她屁股后头追。
追到院子里,院子里已经准备好车,许棠也没管,闷头上,她姨将吃的都塞她怀里,车门关上,才发现后排还有一个人。
“……”
头发好歹算平顺了,脸上没有化妆,连眉毛也没时间描,怀里全是吃的。鸡蛋牛奶私房三明治。还有她的小包、装备课资料的背包一大堆东西。
车左侧是另外一副风景,周唐继西装革履,霁月清风,干净简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