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难得有些气急败坏,一路不言不语将她拉到院长办公室。杜润今天不在,说是出去开研讨会,只有张束知道他人现在在董沁渝那儿。多么无聊的母亲,关起门来敢扇儿子嘴巴,却偏挑儿子不在的时候,前来收拾和儿子有关系的女人们。
门还没关严,张束就听到了一句荒谬话,“你是不是傻逼?”
獠牙还是露出来了。见面次数越多,张束越不信她优雅得体,但傻逼来得也太早了些。张束看小说里写豪门恩怨,一张张嘴巴虽然淬毒,但都干净得很。
怎么可能。
张束想了想,把门拉开,转过头看她,“花姐,失态了。就不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些老话了。你可以觉得我是狗,但你把狗打跑了,吃亏的是你。我建议你冷静一下,收拾一下再来和我聊。”
花姐压低了嗓子,“我不明白,我一心为你,你为什么要处处和我作对。你和杜润的婚姻里多一个第三者,对你有什么好处?”
张束笑了,“捋捋时间,谁是第三者。再说你也并不是为了我好,你只不过是想借我的脚踩死她。在你眼里,她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像小蟑螂一样,烦人又打不死。我哪里是什么未来院长夫人,我只是你的蟑螂小屋。”
花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束不得不感谢脏话将她从粉色泡泡里拉了回来,重新杀上战场。也不是为了苏大夫杀人,张束还没有圣母到这个程度,她只是恨这些非要用爱马仕丝巾做遮羞布的人。
再说了。她明明可以举起自己的枪,凭什么要给别人当枪。
“花姐,您是长辈,未来还是我婆婆,我本来应该更有礼貌一点。我在自己家,确实看着好欺负,但这不代表谁都能来拿捏我。您可以尝试,”
张束发现自己不哆嗦了。
“我也可以反击。”
第34章 金屋藏娇,牛逼啊
张束的车今天限号。
她走出医院时给李行发了消息,下班后地铁见,却迟迟没收到回复。
也可以理解,换了她遇到今天的情况,只会更回避。张束试图揣摩李行的尴尬,又在想李行其实毫无尴尬的理由。她和李行就是因为“做孩子”这事认识的。
张束又在地铁口站了会儿,地铁口没有李行,手机上也没有李行。她觉得有点冷。今天天气格外好,是被大风吹开的蓝。在她去过的每一个城市,看到这样的蓝,都会让她觉得孤单。
她缩在围巾里,决定当一会儿乌龟,消化一下沮丧。
沮丧什么呢。沮丧虽然她炮轰了花姐的塔楼,但花姐还有一整个城;沮丧她就算把花姐轰死,也不会得到什么实际好处;沮丧自己其实太过弱小,无法自立门户,想养育血亲还要借别人的屋檐;沮丧自己没法正大光明去喜欢一个人,也没法正大光明将喜欢的人领回家。
一切都可以赖在命运头上,命运总爱开玩笑。如果杜润介绍的是别的大夫;如果小猫没有死在她的眼皮下,她也不爱管闲事;如果埋了猫分道扬镳,是不是就都好了?
但不遇见李行,真的不可惜吗?
好可惜。张束的心先替她的大脑做了回答。不遇见,比不拥有,要可惜。
好傻。她的大脑又夺回了话语权。对方都不再回应,何必顾影自怜。
张束眼眶发酸,是今天的风太大了,没有心事都会被吹流泪的。
不过也好。及时止损,做回医生与病人。她这么想,就往地铁里拐。身后喇叭声四起,张束更觉心烦,就要掏耳机。
突然有人喊她,“张束!张束!”,有些急迫,但声线上扬,直直劈开人群。
谁呀,她回头,却正正撞进了李行的目光,那么近又那么远。李行笑了,她却有点想哭。
直到坐上车,张束才意识到李行竟然有辆车,且明显不是新买的。
李行依旧很认真,“我上次给你看过我的驾驶证。”
“是谁给你的勇气开车上路,你上次电瓶车都开到沟里。”张束说着,不忘抓紧顶上的把手。
“是陪练,”他笑,“我请了一周七天的陪练,最近空余时间都在好好练车。”
练车为了什么?张束没问出口,李行也就不说。两人间拦着一根无形的线,却都看得明白。
“这辆车是杜润的,”李行突然说,“这是他毕业以后留给我的二手车。”
一辆沃尔沃,张束看见了,第一反应是李行买的车不便宜,但这个牌子又和他的气质非常贴合。没想到是杜润的。
“好巧,我也开二手车,我表妹的。”
李行是和杜润一起考的驾照,本科毕业那年。考完,杜润让他陪自己去买车。4S 店品牌汇聚,李行一眼就看中了这辆灰色的 SUV。 杜润喜欢更浮夸的,但那个年纪还想着装深沉,总觉得天才的眼光特殊,便付了费。到了博士毕业,这辆车已经落灰多时,杜润身边早有新欢,杜润大手一挥将这辆车送给了李行。
张束明白了李行的意思。
后续二人话渐少。张束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一起埋猫的那天。那天开始时,他们还互相看不顺眼,现在明明已经很熟。啊。张束恍然,也许对于李行这么理性客观的人来说,他们根本不熟,只是一起喝过两顿酒的关系。一切心跳,可能只因酒精影响,夜色烘托。是她多想。
张束缩在围巾里,沉浸在这样的纠结中,辗转反复,真正像一只回窝歇息的倦鸟。她忘记了这是李行的车,忘记了夸李行的车技好稳,也忘记问他为什么没回微信,反是到地铁站直接捞到了她。
李行的车冲进最后一点余晖中去。
夜彻底黑下来之前,车停了。张束抬头,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景,是她的旧家。对了,李行还不知道自己搬家。
她下意识问,“不是去吃饭吗?”
李行有些局促,真与第一天无异,“要么,改天吧。”
还有改天吗?张束想。饭不吃就不吃,老朋友的未婚妻,确实应该离得远一点。但何苦又将自己送回来。
张束不说话,也不动,李行也不敢动。两人就僵在座椅上,看天边的粉紫和光亮彻底掉到地平线下,看风肆意改变云的造型。
月亮爬上来,路灯亮了。张束终于下定决心,看向李行。
“要上去坐坐吗?”
李行显然没有想到故事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但三十多岁的女人邀请三十多岁的男人上楼坐会儿,能是什么意思。
张束看到男人眼睛睁圆,笑了,“我已经不住这儿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上去坐会儿吧。你都来三次了。”
推开门,漆黑混乱,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李行叹了口气,问张束地上的东西是不是都要搬走啊?张束说是,又觉得不好意思,这间屋子第一次走进新鲜男人,竟然是这样的场面。
李行说懂了,肯定是张束看他洁癖、有强迫症,诱骗他上来做收纳保洁。他问张束,京东上门一个小时多少钱,一会儿你得付给我。张束笑,真的没有这么多心眼,单纯觉得应该邀请他来 ,就这么做了。不行点点吃的吧?
李行不说话,一路跟着捡东西。那天张束发疯,撒了一地杂七杂八。李行从玄关捡到客厅,又捡到卧室,终于停了手。卧室一张床,看着就软和舒适,上面摆着一堆内衣裤。没有蕾丝没有装饰,干干净净像女学生的朴素内衣,李行却不想多看。他问张束哪里有手套围裙,率先出去了。
张束给他烧水沏茶,从各地收集来的漂亮杯子还没搬走,她顺手拿了一只。李行边收边感叹,好舒服的家。
舒服在哪儿呀?张束不懂,都这么说。
还有谁,李行问,你家特别有人气。
我表妹,张束答,你们说的话都是一样的。可能是因为你们工作忙吧,一个两个都不生活。
李行摇头,也不完全是工作。我还有业余爱好。
什么业余爱好?打游戏吗?
嗯,还有写游戏。
打游戏不新鲜,写游戏新鲜。张束第一次听李行说自己生活的 B 面,不禁好奇。为什么想要做游戏呢?
一直想做。我们那边教育资源一般。高考,好学校只能报纯理工专业,医学都没人敢报,招的人太少,很容易滑档。更不用提计算机。主要那个年代,编程还不是大势专业。
聊了这么久,张束都不知道李行是哪里人。
“我家在甘肃。”
看不出来。张束对西北有一些刻板印象,全国人民可能都有,比如骑骆驼上学,比如每天吃手抓羊肉。至少肤色不会像李行这么冷白。
“嗯,我是匈奴的后代呢。”
张束惊掉了下巴,“真的假的!”
李行又眯起眼睛笑。张束终于想到他像什么了,一只狐狸。
张束不愿投入过多的目光在这张脸上,便招呼他喝水休息,懒人沙发很好躺。李行却不停手,边聊,边将物品分门别类码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