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种关系,我没有任何资格说苏大夫,但我真的劝你保护好她。你说得对,你爸妈处于下风口,我和其他男人再不对劲,哪怕被捉奸在床,他们也说不了什么难听话。但如果苏大夫的事被发现了,就不好说了。”
杜润父母如此敏感,竟然没发现儿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恋爱。这段感情甚至不算低调,同一款香水,老杜院长没经验,“花姐”还没经验吗。张束忍不住在心里咋舌。是没发现,还是不在乎呢。
“那咱们呢,咱们怎么演?”杜润看她。
“你担心他们觉得咱们不熟?”
“是啊,咱俩毫无默契。你看,我说什么你都拆我台。”
张束看着杜润的眼睛,水汪汪,表面是一层委屈。深进去是什么,她不想探究。
她笑,“这不就对了?你应该感谢我,毫无默契又同意结婚,才是正确的开端,证明利益交换成功,是两家喜闻乐见的结果。”
“就不会有浓情蜜意、夫唱妇随的开端吗?”
“他们不信呀,你信吗?真的你侬我侬,后面也不好做制约筹码。再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哪儿来的真感情,你爸和前妻,你爸和你妈,陈星和朱贝贝,你和我。”
杜润点头,“这样的家庭里总有新的受害者。”
“别装可怜,咱们算不上,咱们是两个好演员,要演一出各怀鬼胎的戏。肯定有对角色动感情的演员,好在既然是戏就有谢幕的时候。”
张束喝尽最后一滴咖啡,“我不会真醉,喝多少都不会。所以一会儿你放心,我们只要保持现在的不熟就好了。不过我也有个好奇的事,董沁渝会来吗?
杜润一愣,“咱们的事还搬不动这尊佛,他的时间很值钱。”
他努力控制了表情,但脸还是掉了下来。
是吗,张束心里问。董沁渝为什么突然回国,就算杜润心里没数,“花姐”心里肯定有数。那反过来,‘花姐’计划押送两人结婚,快速推进医院的落实,董沁渝会不在乎吗?
即便他不在乎,为了讨好朱长跃,杜润的爸爸会不会将董沁渝抬上桌,当做另一份筹码和礼物?
但推开咖啡馆的门,张束只说了一句,“那就好。”
她走上车,突然有点怀念那晚和李行一起喝酒,两人说话有一搭无一搭,快乐像是浴缸里慢慢沁入皮肤的温水,和在杜润车后座上的感觉完全不同。她可以大方面对自己的内心,她喜欢前者。她甚至在想,如果是李行,他会帮自己吗。
可惜李行通不过家里的考试。再说人家凭什么要帮她,要参与这门虚无的考试呢。不要拉无辜的好人下水。
她甩甩头,钻进了车。张束唾弃自己,被伤得体无完肤,还对任何一个走近的异性带着一点期待,希望他能拉自己出去。
这次定的地点果然和上次家宴规格天上地下。张束每次觉得一家餐厅是老百姓的天花板,就会有另一家餐厅跑出来用更高的格调打她的脸。
眼前一片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烟雾缭绕。才晚上五点,里面已经点亮了地灯,水面些许蜡烛,竟然是明火,氤氲袅袅。许多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张束只觉自己身在红楼梦片场。
转了几道弯,张束终于看到了包间。一个包间一座亭,四周环水,像个孤岛。她在手机上偷偷查,评论说这里是谈生意圣地,私密性确实达标。
包间走出个人,张束散光,看不清脸,只知道那人留着打过发胶的油头,油头下是张好白的脸,像是抹了几层粉,脸上架着金丝无框镜。脸下面是瘦长脖子,西装笔挺。张束脑子里不知怎的跑出来“似男非女”这四个字。
看到杜润脸色变了,张束瞬间明白,笑说,“他的时间也没那么值钱。”
杜润却笑不出来。看见董沁渝像石膏一样伫立在门口,杜润半步也迈不出去。张束搭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里走,别怕,没事。果然事不关己,就能从容应对。
两人走得近了,脂粉男才抬起头,对着两人咧嘴笑了起来。唇红齿白,笑容灿烂,在烟雾缭绕的场景下显得有些诡异。
“小润,弟妹,第一次见面,你们好啊!”
声音洪亮,措辞朴实,像是这家酒楼的销售,或者婚庆公司的接待员。
董沁渝伸出手,热情的握手力度,“董沁渝,至死不渝的渝。”
张束没有被那声“弟妹”喊愣,却被这句“至死不渝”震在原地。好在她演戏经验不少,憋着一口气没笑出声,去听见身后一声轻哼。
朱贝贝来了,带着她的标志性香气。朱贝贝果然说到做到,一直赖在她家,这款香水张束每天都能闻到,熟悉得想吐。
董沁渝的注意力移开,杜润这才看了张束一眼。张束猜他的疑惑与自己相当。朱贝贝工作看似光鲜,但本质上还是要给国企民企当牛做马,向来嘴甜,不知这声嗤笑怎么就跑了出来。
朱贝贝和两人擦肩而过,径直走向董沁渝,更热情地握手,“我还说谁敢抢董总的台词,原来就是董总自己呀!好久不见董总,什么风把你从美国吹回来了?”
张束这才想到他们都是做金融的,认识倒也不奇怪。
董沁渝眼睛笑成一条缝,“那当然是温暖的家风呀。上岁数了,一个人在那边冷冰冰的,暖和过来再看未来打算也不迟。 ”
杜润更僵。张束使劲掐了他一把,“开拍了。别走神。”
今天的套间比平时家宴要大出一倍。长辈们还没来,圆桌上已经摆上硕大华美的桌花。
杜润告诉张束,这是“花姐”亲手插的,也是她最喜欢的造型。
张束这才仔细看,紫色和白色,意外地雅致。她再次忍不住刻薄,杜润的妈妈一定是个极美丽的女人,不然两兄弟共享一个父亲,颜值怎么会差出这么多。
董沁渝招呼几人坐下。茶刚上,董沁渝就让服务员再去准备水果,不用急着过来。服务员意会,包间一时无人张罗。
四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起身。这茶该谁倒呢?
看今天的架势,朱家是杜家的座上宾,两个女孩理应一根手指都不动;而杜家,董沁渝又压杜润一头,合该轮到杜润伺候。张束捋明白了,她猜董沁渝回国后和杜润在家里并没见过,这个做哥哥的,始终没得到让弟弟难看的机会。她不了解杜家,也不想轻易站队,也觉得这样做实在小家子气。
向这种人示好的确膈应。但想到日后免不了碰面,只能劝自己添茶就添茶,给谁添不是添。但朱贝贝挣扎得时间更短,站起来得比她更快。
“董总这是点谁呢。好久不合作,我都忘了自己之前是董总的乙方。老乙方给老甲方添茶是规矩,是吧董总。”
董沁渝的杯子终于满上。目标没实现,但台阶已经搭好,不下让人看笑话。他抿了一口,“贝贝,真没想到咱们老对家,还能成一家人。”
朱贝贝笑了,给董沁渝敬茶,“这话说的。那以后我怎么称呼董总?是不是应该改名叫董哥?那今天这杯茶,我这茶杯,要端到哪个高度?是照往常一样比董总低呢,还是按新身份齐平?”
董沁渝将茶杯端得很高,“那要看我弟弟的本事了。”
第21章 也分只做坏事的恶龙,和吃人的恶龙
朱贝贝的职场环境真恶劣。这么一看,自己的编辑简直是活菩萨。还好朱贝贝只在自己的感情事上糊涂。感情上的弯路,是聪明人和普通人离得最近的一刻,是出厂自带的瑕疵。
第一道茶加完,人情道场做完法,服务员才姗姗来迟。张束对这家餐厅的评价更是深信不疑。
“要么说生活变幻莫测呢。不过找来找去都在一个圈,也算不上稀奇。稀奇的是杜少愿意定下来呀。”
杜润听出其中讽刺,笑看朱贝贝,“人不都一样,都有一瞬间突然想定下来的念头。只能谢谢你姐姐,同一时间和我在想同一件事,也挺浪漫的,对吧?”
“是,这圈子 30 多岁还能有一见钟情真是挺浪漫。”
长辈们不在,朱贝贝不客气,杜润也不给她面子。他转身,后背对着朱贝贝,看张束,“怎么办,你妹来者不善呀,阖家团聚的日子。”
“谁跟你阖家?”朱贝贝带着笑音,眼神却冷冰冰。
张束应该帮杜润,也知道怎么帮,两人现在是一同闯关的队友。但她不想背叛朱贝贝的仗义,尤其在这种无足轻重的斗嘴时刻。
她便不说话,只盯着另一个也不说话的人。后者一直在慢条斯理地喝茶。朱贝贝忙着斗鸡,并没忘顺手给董沁渝拿水果,像是被训练好的机器人。
张束不管那边两人你来我往,只目不转睛地看着董沁渝,看到董沁渝终于停下吃喝,和自己对视。他放下茶杯,用茶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不是应该把话筒递给今天的主角,弟妹。弟妹看了我好半天,肯定是想说话吧,这么半天还没听你说句话呢。弟妹,我都叫了你好几遍弟妹,还对你一无所知。咱们认识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