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捡到女配后看我的眼神怪怪的_迟语春【完结+番外】(18)

  她松了口气,小跑过去,近些才发现,爬上来的是个看上去岁数跟她差不多的少年,浑身湿透,发顶滑稽地顶着两片残荷。

  崔令颜蹲下身,担忧问道:“你没事吧?”

  “嗯?”男孩用湿漉漉的手揉了半天眼,发现还是睁不开,索性直接放弃,闭着眼和面前的陌生人搭话,“本公子好得很,能有什么事。”

  “那这湖离小径这么远,你怎么还能跌下去?”崔令颜边问,边从袖袋掏出手帕,本想递给他,但瞥见对方脏兮兮的手掌,有点嫌弃,便自己上手替他擦拭。

  “我当然不是失足落下去的,只是看到鱼儿在水中游得这么欢,想试试当鱼的感受而已。”男孩眼睛闭着,鼻子却没堵住,一股熟悉的草药香幽幽飘来,苦苦的,涩涩的,“你身上什么味啊,像我娘身上的味道。”

  崔令颜不想跟这妄想变鱼的呆子多言,没回应他,但男孩即便是一个人也能聊得津津乐道。

  “真的很像,你认识我娘亲吗,她是个大美人,全越城都没有比她更漂亮的人,嗐,毕竟是我娘,能理解。”男孩感觉对方拿开了手帕,便尝试着睁开眼。

  朦胧光影中,一张莹白的小脸骤然清晰,凑得很近很近,圆溜溜的两只眼睛像夜市里会卖的那种最透亮干净的玻璃珠子,映着他湿漉漉的狼狈模样。

  男孩直愣愣地看着,嘴里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崔令颜又凑近了些,听见他小声道:“娘亲对不住……您怕是要屈居第二了。”

  崔令颜只觉无语,不想理会他,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对方却缠上来,拽着她衣袖喋喋不休,“诶我叫单绥之,叫我单攸宁也可以,你叫什么啊?我娘在我还没出生就取了好多个名字,不知道挑哪个,我爹就说先挑一个大名,剩下的作小名每年换着叫,我一岁的时候叫单行谦,两岁的时候叫单疍弦,三岁叫......”

  “你好烦!”崔令颜被吵得头疼,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酸涩的妒意,“我又没有阿娘,我才不想知道你娘给你取了多少个名!”

  本以为单绥之会恼怒,或讪讪离去,不料对方满脸欣然,连音量都拔高几分,“你也没有娘吗?太好——”

  “噗通!”

  崔令颜怒火中烧,本来只想把人推开,没想到力气太大,加上对方不设防,单绥之又掉进了湖中。

  只是这次,湖面一片死寂,没有一丝波澜。

  崔令颜慌了,连忙喊了几声对方的名字,但无人回应。

  她不会泅水,想去寻人求救,但又怕等她带人回来,单绥之已如她阿娘般变成一具尸身,冰冷的,孤寂的。

  就在小崔令颜被恐惧与无措攫住时,湖面“咕嘟咕嘟”冒起一串细密的气泡,随后越来越多。

  “啊哈!”单绥之猛地从湖中冒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烫人,“这次比之前憋得都要久,我可真厉害!”他刚说完,就看到女孩眼角噙泪,无措的小脸上写满惶惑与迷茫,怔怔望着他。

  下一瞬,小崔令颜狠狠用衣袖抹去眼泪,用力之猛在脸颊留下道红痕,她用尽平生的力气,对湖里的傻子大喊:“我讨厌你!”随后逃走了。

  是的,逃走了,落荒而逃。

  崔令颜收回力气,指尖在单绥之眉宇间轻轻一点。

  她其实那个时候就意识到了,当时单绥之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并非恶意,也非嘲弄。只是,以为遇到了同样失去母亲的“知己”,真心实意地欢喜罢了。

  但如果真的告诉对方他小时候还说过这种话,就算是无心之言,怕也会让他愧疚难当吧。

  崔令颜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只觉得好笑。

  车轮声渐歇,人声却越发鼎沸。白鸢坐在另一辆马车里,车刚停稳,她便赶忙跑来,没有掀开帘子,而是立于帘外轻声提醒道:“少夫人,到地了。”

  第15章 故人之子

  外面浩浩荡荡一群人,仪仗煊赫。崔令颜他们来得算晚的,但好歹是赶上了头香。

  单绥之刚醒,被崔令颜拉下车时仍睡眼惺忪。

  远处明黄色的旗帜高高飘扬 ,在熹微晨光中格外醒目,单绥之随意瞥了一眼,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看来是赶上了。”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按道理来说,这乌泱泱的人群里少他几个也无人在意,他无职无衔,那老皇帝根本不可能记得他。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那老皇帝着实是个记仇的,为了他爹的前程,他这个做孩儿的多担待些也没什么。

  唉,像他这样深谋远虑、替父分忧的孝顺儿子真是不多见了。

  单绥之这边沉浸在自我感动中,崔令颜则在人群中搜寻着秋楚楚的身影。

  “我没寻到楚楚,你可曾瞧见她了?”

  单绥之随意扫视一圈,没找到,“别管她了,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我们赶紧走吧。”他催促道,顺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动的披风一角。

  “...行。”崔令颜无奈点头,随着单绥之的脚步往宣臻寺走去。

  当今皇帝祝终弦是个性情极其古怪的人,他本是先帝第六子,早年不受宠,亦不出众。但不知怎地,像是突然开窍一般,突然发愤忘食,钻研政事,想尽办法博取君宠,最后竟挤下太子,成功登上帝位。

  然而登基后的祝终弦,反倒像失了心智一般,全然失了昔日励精图治的明君模样。开始沉迷酒色,奢靡无度,更将国号改为“凉”。群臣屡次陈奏此中不祥,祝终弦却始终置若罔闻。

  他将国事尽数托付丞相崔远为,自己做了甩手掌柜。近年更是沉溺迷信之说,听说最近还真给他找到了习得什么所谓的预知未来之术的大师。

  前往宣臻寺需攀登一段极长的石阶,单绥之想背崔令颜上去,遭到了对方的拒绝,讪讪作罢,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虚虚护着

  行至半途两道身影挡住了他们的方向,崔令颜抬起头,先是看到许苑的,目光随后落在她身旁的男子身上。

  崔令颜不动声色地轻拽了一下单绥之的衣摆,随后缓缓行礼,姿态优雅得体,“令颜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金安。”

  单绥之反应迅捷,也躬身行礼同道。

  “不必多礼。”祝文琸的目光胶着在崔令颜脸上,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许久未见,孤本以为我们下次见面会是在——”

  “殿下。”许苑适时打断道:“陛下该等急了。”她微微垂首,姿态恭谨,与先前在赏花会上的傲然模样截然不同。

  祝文琸不悦地瞥了她一眼,但倒也没说什么,只向崔令颜颔首,转身便离开,从头到尾没有看单绥之一眼。

  许苑匆匆向二人致歉一礼,小跑着追了上去。

  “你还跟太子殿下认识?”单绥之疑惑道。

  崔令颜:“你不知晓?”

  单绥之眼神更茫然,“啊?我该知道什么?”

  崔令颜也没想过隐瞒,直言道:“阿父本就是将我当作太子妃来栽培的。”

  单绥之:……?

  于是这一路,崔令颜都在跟单绥之解释这件事。

  说来也简单,自叔父离世,她被迫长居崔府,崔远为便明示她:若想活下去,唯有成为太子妃一途。

  没有告诉她原因,没有任何理由,只将这句话撂在她面前,便转身离去。

  这些年来她日夜苦学,诗词歌赋、茶艺插花无所不习,穿梭于无数宴席,在众人面前一遍遍展示才艺,像个可笑的伶人,其间用意显然想必祝文琸早已心知肚明。

  然而,多年心血,崔远为却一朝反悔,将她嫁给了单绥之。

  还是没有解释,但崔令颜这次已经不会问“为何”了。

  单绥之的恶名在越城也是“赫赫有名”。

  当街斗殴、酷爱奢靡、不务正业,终日不是遛狗就是听戏,更有甚者,传他强占民女。若换作旁人也就罢了,偏偏他是为国浴血奋战的单战大将军之子,那便更令人扼腕唏嘘。

  不过强占民女那事,崔令颜倒是旁敲侧击打探过,实情似乎只是救下一位遭家暴的女人,反被其夫君造谣诬告说抢了他媳妇。

  但单绥之似乎丝毫不知自己名誉受损的事,因为她将此事告知他时,对方一脸惊愕,脸色五花八门变幻不定。

  护国寺的山门巍峨,门口的老树叶子都黄了。

  大钟“当——当——”地响,浑厚的钟声穿透晨雾,悠远回荡。寺门口的空地上,羽林卫甲胄锃亮,拿着长枪,肃立如林,身着各色华服的官员及家眷早已列队静候,一个个屏着气,只有衣料子窸窸窣窣的动静。

  单绥之领她到位置站好,察觉众人目光都聚焦于崔令颜身上,眉头微皱,往前头一站,如一道坚实壁垒似的把别人打量的视线尽数挡去。

  “圣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毕竟代表的是将军府,单绥之没法带她躲到后面去偷闲,因为不能直视帝颜,崔令颜只能垂眸盯着自己裙裾上的繁复绣花静静等皇帝从面前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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