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你在怕我……”安格蕾彻底将耳朵贴在了他的心脏位置，隔着他的衬衫，听着他慌乱的心跳。
“别逼我……他会……取代我。”吴卿君声音沙哑。
“他？你是怕自己变成龙？怕龙的意识取代你？”安格蕾总算撬开了他的嘴。
“算是吧。”吴卿君模棱两可。
“他就是你，你也是他。”安格蕾安抚道。
“不一样！”吴卿君忽然提高音量。
安、吴两人同时吓了一跳，幸好寝室里其他人没被吵醒。
“有……什么不一样？”安格蕾疑惑。
吴卿君内心咆哮：明明就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安格蕾觉察到他的愤怒与不安，急忙闭上嘴，但左手轻轻环上了他的腰，右手一下下慢慢抚着他的背。
“抱歉。”吴卿君懊恼，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现在的样子，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安格蕾没说话，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衬衫。
吴卿君的意识是“推开她”，但身体先行一步，像再也忍耐不了似的，抱紧了她。
第79章
拥抱对于吴卿君而言, 是一种刑罚。
他竭力保持清醒意识，金色眼眸明明灭灭。
他不愿屈服于巨龙或其他更强大的力量，更不甘心将怀里的女孩拱手让人。
他的右手攥紧安格蕾背部连衣裙的布料, 手臂上一条条青筋暴起。
这个拥抱既炽热, 又疏离。
同样备受煎熬的安格蕾, 几乎不敢呼吸。
她能感受巨龙那近在咫尺的威压，也能感受到吴卿君正竭力避免失控。
后背被按得生疼，肩胛骨也挤压中发出咔嗤咔嗤的声响。
她没有逃跑的机会, 也放弃了逃跑的想法。
困在狭小、紧密、高热的拥抱里, 她有种“终究如此”的宿命感。
生或死, 完整或被撕裂成碎片, 都无所谓了。
窗帘后的夜色里, 黑雾飘荡。
门外的走廊中，细碎脚步来来回回。
寝室里, 其他人的呼吸绵长均匀。
真正的世界就在身边，可处于拥抱中的吴卿君和安格蕾, 却游离于真实之外。
丢掉最后一丝理智, 安格蕾紧靠着吴卿君的胸膛, 闭上眼睛。泪水顺着颤抖的睫毛滴落，又沿着脸颊晕开, 最终浸湿了吴卿君的衬衫。
不知为何落泪，只是心有所感。
过了很久，令人窒息的拥抱终于慢慢放开。
吴卿君没有化龙, 他成功保持了自我意识, 尽管过程痛苦且煎熬。
安格蕾自然也感到威压的退去，精神骤然放松，整个人软软倚靠在吴卿君怀里。
“安格蕾……”吴卿君低低呼唤着她的名字。
安格蕾没作声, 用脸蹭着他的衬衫，想把泪水痕迹抹掉。
“你哭了……”吴卿君颤抖。
安格蕾瓮声瓮气：“没有。”
“对不起。”吴卿君想动又不敢动，保持着僵硬姿势。
“卿卿，你……是不是讨厌我？”安格蕾双手环上他的腰。
“为什么？”吴卿君抖了一下。
安格蕾听着他的心跳，幽幽说：“从人类的角度看，梦魇女巫不是什么光彩的种族。”
梦魇女巫以幻梦为食，她们在无数人类的梦境里创造极致欢乐。
她们看过无数人类贪婪、疯狂最后又极度沉沦的表情。
她们也敲碎了无数人类正常的婚姻、家庭和生活。
她们给予入梦者罂.粟般美妙的希望，又在餍足后抽身而去。
她们遵循种族古老的生存方式，尽管只是创造幻梦，却在许多个世纪里，被猎巫者、审判团猎杀。
上一世，安格蕾出生在孤儿院，从小就显露出令异性为之倾倒的特殊魅力与魔力。
12岁时，孤儿院院长欲行不轨，惊恐中，安格蕾第一次成功施展【梦魇舞台】，她在梦境里屈从，现实里却逃了出来。
离开孤儿院，她四处流浪，靠制造幻梦欺骗商贾贵族，赚得食物和金银。
再后来，猎巫行动愈演愈烈，她东躲西藏，小心翼翼隐藏魔力。
然而，长久得不到释放的魔力终于爆发，从而引发了喷泉广场惨案。
再再后来，隐姓埋名的她遇到了神父，直到神父死去的那一天，她转生到了这个时代……
靠在吴卿君胸口上，安格蕾平静讲述着自己的过往。
她猜测，叶碎雪在下午时已经告诉了吴卿君关于此事的只言片语，所以吴卿君才对自己的态度大变。
既然如此，安格蕾依然全盘托出，至于吴卿君会有什么反应，都无所谓了。
不出所料，吴卿君听完她的话，陷入到长久的沉默。
安格蕾失落，默默松开手，退后一步，身体靠着窗户，露出惨淡微笑。
“果然啊。”她默默想，“无论哪个时代，男人都希望女性懵懂天真、白璧无瑕，即使是冲其他异性微笑、眨眼、聊天、说话，都会被认为是不自重。更何况，我还是梦魇女巫……”
“算了，没关系。”安格蕾劝慰着自己，心里努力打气，“这是全新的时代，即使独身一人，即使不依靠丈夫和家庭，女性也可以活得很好。而我，转生以后也是全新的我……”
她想通了全部道理，可不知为什么，苦涩仍一阵阵翻涌，淹没到了喉咙。
她想说点什么，又怕一开口全是委屈的呜咽与泪水。
她也曾恨过自己梦魇女巫的身份，但经过这次考试，她又暗暗庆幸自己并非凡人，能靠女巫的力量去帮助别人、渡过难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格蕾越想越混乱，也越来越放弃了对吴卿君的希望。
她本来心存一丝幻想，以为吴卿君作为龙，能理解同为魔法生物的无奈与悲伤。
不过现在看来，吴卿君连龙的身份都不愿接受，怎么可能会接受作为女巫的自己？
她吸吸鼻子，擦掉眼泪，推开挡在面前的吴卿君，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她不能再想东想西，生死攸关的考试就在眼前，她没理由再去在乎吴卿君的看法和心情。
不过直到她蜷在床铺上睡着前的那一刻，她都希望吴卿君能理理她，至少能说一句话……
*
天还黑漆漆的，仅仅睡了1个小时的安格蕾就被摇晃醒了。
大脑尚未清醒的她，看着李霄、温晴两人焦急地连比划带说，愣是一句都没听懂。
“吴卿君带着小孩跑了。”凌菲的声音响起，彻底惊醒了迷迷糊糊的安格蕾。
“不是，老吴不是跑了，是……”李霄叽里咕噜解释了一堆。
“你说的不对，其实是……”温晴又反驳着李霄，继而又给出全新的推测。
安格蕾忍受不了这场混乱，她翻身下床，扑到另一张床边，躺在上面的小狼真的不见了，吴卿君也不在寝室。
“怎么回事？”安格蕾喊出声。
“我刚刚说了，是辐射病……”冷淡的温晴难得一见露出焦急神色。
“不是，是系统！”李霄用更高的声音压过温晴。
二十分钟后，安格蕾总算了解到初步情况。
吴卿君真的带着小狼走了，而且是在宵禁解除前走的。
他只留下一张字条、一张门禁卡和一把钥匙，其他什么也没留，同时也没带走任何东西。
字条上写着：“社团来这里追捕，就去数理楼1211实验室。考试里有两股力量，我相信其一。小狼跟我走，那种力量对他有利。辐射已经开始，我会让它们停下来。”
安格蕾攥紧纸条，没发现自己掌心的冷汗让上面的字迹开始晕染。
李霄小声提醒：“内个，纸条背面还有字儿。”
安格蕾急忙松开手，铺展纸条看向背面，四个极其潦草、像是在危急时刻匆匆写上去的字映入眼帘：
“等我回来。”
清晨6点37分，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安格蕾、温晴、李霄、凌菲四人离开青年教师公寓，前往数理楼1211实验室。
他们走后没多久，恶之花社团便已搜索到303寝室。
因为有“兔子洞竹篮”，安格蕾她们得以将生活用品，甚至书桌和床铺都搬进了实验室。
摆好家当后，凌菲仰面陷在椅子里，精疲力竭。
李霄则戴上眼镜，开始一刻不停地敲着电脑，努力梳理思绪。
温晴躲在窗边，从窗帘缝隙里往外望，她看到社团已经结束搜查，离开公寓楼了。
安格蕾一手撑着试验台，一手翻转着吴卿君留下的字条。
“我们之后怎么办？”温情打破沉默，从窗边走向房间正中。
与其沉湎于焦虑，不如做力所能及的事，这是温晴一贯的原则。
李霄瞧无人响应，停下敲击键盘的双手：“要不出去找找老吴？”
安格蕾否决提议：“卿卿离开一定有他的道理，贸然去找或许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