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出现的是温晴。
巨树霍然从中段裂开缺口,上百根藤蔓如蛆虫般争先恐后地从缺口中涌出。
藤蔓们流淌着绿色汁液,它们先是分散,又再度聚拢,交汇编织成茧型空壳。
透过藤蔓缝隙,依稀可见空壳内部悬浮着一只巨大眼睛。
此刻,眼睛不停转动着,最终它转向了葬船,葬船也看见了它。
第三个出现的是罗宾。
藤蔓交织密布中,一株新芽悄然萌发,它长出枝干、叶片,结出红色的如同玫瑰的花蕾,又瞬间枯萎。
如此荣枯反复三次后,红色玫瑰花蕾忽然燃烧,细微的噼啪声里,花朵上的红色像血液般顺着娇嫩花瓣流下。
当红色褪去,花朵通体呈现出另一种颜色——深紫,紫色上又布满天蓝色斑点,看起来颇为古怪。
花瓣一片片次第绽开,露出了花芯。
花芯是一条舌头,舌头柔软地抖动起来,发出声音:“亲爱的女士们,很高兴再次相见~不过,你们竟变成了庞然大物,真令人遗憾啊,青春少女与娇小可爱才是最完美的适配。”
听闻此言,茧型藤蔓空壳内的眼睛做出一个翻白眼的动作。
黑羽葬船的船桨也不再摇动,似乎被那朵蓝紫色的花油腻住了。
“但我最亲爱的神父去哪里了?他该不会死了吧~消失了吧~化作尘埃了吧~”变成花朵的罗宾依旧没有丧失嘲讽技能。
罗宾的声音回荡在虚空里,等了几秒都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他正要再度开腔,黑羽葬船上的帷幔被从内往外掀开,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弯腰走出。
男子的脸颊、双臂、双腿上全都覆盖着红棕色鳞片,他银灰色的长发垂下直至大腿,头发中伸出一对棕红色的角。
“吵……”男子立于葬船上,紧闭双目,右手按住额头。
罗宾一见吴卿君这幅样子,顿时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心想怎么就吴卿君长得像个人?可怜自己却是朵娇花。
罗宾的念头一动,蓝色花瓣的边缘便燃起了火苗。
火苗声极其微小,却让葬船上龙化的吴卿君心烦意乱。
吴卿君随手朝罗宾挥去,一道狂乱的风刃就劈了过去。
安格蕾急忙调转葬船方向,再加上温晴让数十根藤蔓挡在了蓝色花朵前,罗宾才有时间躲开风刃。
“神经病啊!”罗宾内心大叫,但他这次学乖了,只在心里呐喊。
“抱歉抱歉,卿卿好像还有点……”安格蕾的声音响起,葬船的10只船桨轻轻摇动。
“管好你家神父。”温晴难得一见地开口。她虽然磕CP,但并不算太喜欢神父。
“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安格蕾低声道歉。
“为什么?”吴卿君按着额头,睁开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还因剧烈头痛而紧闭。
“咦,卿卿你好了吗?”安格蕾惊讶。
“为什么道歉。”吴卿君的声音冷淡且具有十足的压迫感。
安格蕾还没解释,吴卿君就自言自语道:“他们是……考试……系统,应当消除。”
目前四人身体里都融合了一部分考试系统黑雾的能量,这让龙化吴卿君产生误判。
罗宾见他一副神智混乱的模样,于是隔着藤蔓冲他叫嚣:“你身上也有黑雾,你怎么不打死自己啊?”
吴卿君听后若有所思,开始了简单粗暴的推理:黑雾=考试,考试=邪恶,黑雾存在于我,那么,我=邪恶,“我”必须消除。
如此想着,他竟真的伸出右手,凝聚起一团飓风,准备朝自己的心脏位置打去。
安格蕾欲哭无泪,自家的卿卿脑子不大清楚,对面的罗宾又不停拱火,简直令她左支右绌。
当然,在安格蕾的安抚下,吴卿君很快又平静下来,坐在船舱里摆弄起凭空掉落的宝石和金币。
而罗宾也被禁言,温晴警告他如果再说怪话,就用藤蔓勒断他的花苞,再拔掉花芯里的舌头。
世界安静了,也和谐了。
两位女士对望一眼,同时露出疲惫的目光。
“你们快上船吧。”安格蕾略微平复心情,向温晴和罗宾发出邀请,“葬船能驶入梦境最深处,在梦里找到记忆和‘自我’后,应该就会与旋涡和黑雾分离,恢复自己本来的样子。”
罗宾原想说几句俏皮话、开开玩笑,冷不丁感到花瓣一凉,果然藤蔓空壳里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他装作没看见,但默默合拢花瓣,藏起了舌头。
葬船在虚空里航行,上下左右的空间中遍布蛛网状闪光,并没有其他参照物的存在。
因此尽管已行驶出一段路程,却仍像在原地徘徊。
葬船之上,1米高的蓝色花朵蹦蹦跳跳,一会儿爬上高扬着的船头,一会儿左右摇晃花枝,朝船舱里窥探。
空壳眼睛冷漠道:“罗宾,你能安静会儿吗?如果你再惹怒神父,我不会帮你了。”
罗宾冷哼:“爷用得着你帮?”
安格蕾专心寻找方向,自动屏蔽他们的对话。
不过吴卿君一开口,她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船内。
龙化的吴卿君靠着船舱立柱,说到:“我不喜欢这样。”
安格蕾懵:“怎……样?”
吴卿君:“我不喜欢他们坐你的船。”
安格蕾尴尬,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她第一次意识到特丽萨祭司评价吴卿君的话可能是对的,吴卿君并不是一个温柔和善的人,比起团队协作,他更喜欢当独行者。
只是吴卿君和安格蕾在一起的时候,会刻意收敛起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会努力藏起生硬的边界感,容许安格蕾不断越界。
不过现在,龙化的吴卿君格外坦率,连最起码的“表面客气”都不装了。
尴尬的沉默里,罗宾小声抱怨:“这又不是你的船,管你喜欢不喜欢。”
吴卿君听到,大步流星从船舱里出来,一字一顿宣告:“这就是,我、的、船!”
罗宾害怕被吴卿君的飓风给吹飞,收拢花瓣、默默生气,一边生气一边想:“不和傻子计较,不和傻子计较。”
安格蕾对吴卿君的幼稚行为表示充分理解,心想:我在半魔完全体状态下,也会失控呢,所以卿卿这样是正常的。
“嗯,很正常,十分正常,没有不正常的地方。”
安格蕾自我洗脑的时候,温晴又磕到:神父宣誓主权了!罗宾悲剧了!果然嫉妒是爱情的催化剂~
四人各怀心事,随着葬船驶向未知之处。
温晴转动空壳里的眼睛,看向其他三位,酝酿了很久后提议道:“我们聊聊各自的生活,会有助于找到‘自我’吧?”
她嘴上如此说着,心里想的却是探究一下修罗场里那三人的情况,收集更多磕CP的素材。
友好度拉满的安格蕾立刻赞同:“好耶,说说学习、生活、爱好什么的~”
考试系统禁止考生说出真名,但对于透露其他信息并无限制。
罗宾没着急响应,可蓝色花瓣却一片片绽放,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吴卿君撩起船舱黑色帷幔向外看了眼,又放下帷幔躲在里面,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温晴的计划通,心情相当不错,于是她第一个做讲述。
“我的生活很普通,上小学、初中、高中,考大学、读研究生。
我是医学生,爸妈也是医生,或许是家庭影响,或许是高中时看了《医龙》和《白色巨塔》,我就选择了这个专业。”
温晴那悬浮在空壳里的眼睛眨得很慢,她陷入了回忆中,散发出平和的气息。
“学习不轻松,但能填充无聊的时间,医学也是这样。
小学四年级,我解剖了第一个动物,是只麻雀。
解剖完成,麻雀变成一滩滩血肉,我的脸和手,还有衣服都沾上了血。
奶奶在院子里找到我,她以为我发生了意外,抱起我要去医院。
后来他们知道了原因,奶奶和妈妈都很生气。
爸爸却说,如果我想知道小动物的肚子里都藏了什么,可以去读科普书,也可以长大后去成为一名兽医。
兽医……嗯,我没有读兽医,我的专业是儿外科学。
哈哈,金眼科,银外科,累死累活妇产科,一钱不值小儿科。
但挺好的,如果我能活到考试结束,能毕业后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生活还是挺美好的。”
温晴空壳中的眼睛望向虚空,仿佛能透过虚空看到真实世界里的景象。
安格蕾摇晃10支船桨,坚定地说:“我们一定能活着离开考试!”
温晴微微眨动眼睛,似乎做出了“笑”的表情。
安格蕾接上温晴的讲述,第二个发言:
“我的生活也很普通。”
除了半魔女巫转生为人类的身份外,安格蕾自认为这19年的生活确实很普通。
“如果非要找出不寻常的地方,大概是高中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