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挺刺激,就是有亿点点费人。”秘书哈伦长吁短叹,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向不远处的城堡“残躯”。
城堡算不上化作瓦砾废墟,整体尚保持完整轮廓。
然而奇特的是,城堡好像在血水里做了个180度的翻转,此刻塔尖正向下插入松软潮湿的土地,第二层和第三层全部被埋在土里,只余最下面的一层倒栽葱似的露在外面。
秘书哈伦扬起手腕,上面系着“牢固绳索”,绳索的另一端通往城堡。
“不知道埋在下面的医生还活着没?”哈伦一边嘟囔,一边沿着绳索走过去。
正低头行走,他看见一片又一片粉色结晶状物体落在了黑黢黢的地面上,转眼又融化渗入了土里。
他仰起脑袋,发现空中飘起了粉色雪花。
几十米外的城堡残躯最高处,花白头发的罗宾也在看雪。
罗宾已站在那里很久,久到粉色雪花落满了双肩。
秘书哈伦走到城堡边,准备朝罗宾打招呼,嘴张了一半却停下,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再也发不出声音。
飘飘扬扬的粉色大雪中,一名白衣少女缓缓从天空中落下。
她黑色的长发散开,发尾卷曲焦黄,似乎被火烧过。
她紧闭双目,白色长裙边缘也是火烧后的黑黄痕迹,然而这些都无损于女孩圣洁与美丽。
金色圆月下,立于城堡最高处的罗宾伸展双臂,稳稳接住了缓慢坠落的女孩。
“她就是女神?”诗人杰拉尔德站在秘书哈伦的身后问到。
“应该是我们这边那个从未露面的考……”哈伦咬了下舌头,差点脱口而出本次副本的违禁词“考生”。
不过诗人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不禁感叹:“真好啊,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顺利通关。”
秘书哈伦说:“人各有命呗。但我记得罗宾说过,那姑娘暗中为我们提供了帮助和线索。”
诗人挠头:“也对。假如我像她一直被关在某个地方不能露面,我能急死,心态直接爆炸。”
秘书哈伦笑了:“别忘了,我们还有位哥们儿压在城堡下面,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死里逃生的诗人和秘书卸掉了压力,他们不再管城堡顶端的罗宾和少女,而是步调轻松地走向城堡边缘,准备挖掘医生纽曼。
幸运的是,没等俩人开始挖,秘书手腕上的“牢固绳索”就被拉紧。
十多米外,医生纽曼浑身污泥,正艰难地从城堡边缘的一处水洼里爬出来。
“哥们儿行啊,还活着。”秘书跑过去搭把手。
医生抓住他的手,借着力道站起来。
医生纽曼先吐干净嘴里的污水,咳了好几嗓子后,哑声问:“其他人呢?”
秘书拍了拍他的后背,热情道:“哈哈,你还关心别人?看来没受啥精神创伤。喏,诗人在你旁边,罗宾在城堡上面和女神卿卿我我。”
医生疑惑:“女神露面了?”
诗人插进讨论:“对对,果然是美女,咱们也爬城堡上去看看。”
医生召唤出考试用书,填写起答题卡:“不了,我写完就走。”
医生纽曼确实没有多余的力气观看最终结局,掉入血海、埋入城堡深处的体验让他依旧双腿发颤。
在无边的黑暗和窒息中,他接收到了角色的记忆。
记忆中,被砍去左右小臂、整条左腿和右腿以下部分的少女坐在轮椅上。卑微地哭泣着,恳求医生给予毒药。
医生皱高眉头,断然拒绝。
然而,经不住少女的百般哀求,医生最终从药箱里取出一罐药水,递给了她。
可惜,那只是一瓶安眠类药水。
医生无论如何,也不想间接杀人,不想背负上道德枷锁,也不想让双手染血。
当医生离开城堡时,少女已喝下毒药。
意识模糊的少女为了能彻底死去,不仅喝了毒药,更发狂似的坐着轮椅从城堡三层飞身而下。
但少女没有摔死,也没有如预料般被毒死,而是承受起了更大的痛苦——被再一次欺骗的痛苦,被再一次推向生不如死境地的痛苦。
医生纽曼一想到这段被植入的角色记忆,太阳穴就是一阵抽疼。
他有些明白了自己所讲述的故事——《生葬》的真正含义。
于是,他一笔一划在答题卡书写下答案。
【1.请考生认真阅读材料后作答,《玫瑰城堡》中,躺在沼泽中七天七夜的少女,最渴望获得什么?】
答:少女渴望摆脱残疾的身体,获得真正的解脱。
【2.假如你是本文主人公,在结局到来时,会做怎样的选择。】
答:求生和求死都需要巨大的勇气,假如我是主人公“安”,也许不会选择自杀,但能否有勇气带着一身病痛活下去,我亦未可知。最大的可能是,我会在纠结矛盾中,日复一日地活着,直到病死。
【3.请概括本文主旨大意。】
答:一个饱受生活蹂.躏的人,如何艰难求生和求死的故事。
一个伪善的医生,如何用自以为是的善意葬送他人最后一丝希望的故事。
当医生纽曼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的身影消失了。
宣告命运的A4纸悠悠飘落,上面写道:
“以下为当前本组排名表(注,排名表姓名为考生考试中姓名):
第一名:纽曼,戴维。
第二名:博纳尔,迪伦。
第三名:柏妮丝,□□。
以下为当前本组死亡及静止存活态名单(注,名单姓名为考生真实姓名):
赵楠,□□。
王庆丰,钱鑫。
□□,王亦凡。”
秘书哈伦捡起纸张,急忙叫诗人过来看,两人看完后一起惊呼:“医生竟然排第一了!”
秘书哈伦咋舌:“医生没照抄男爵的答案,居然得了更高的分数。”
诗人杰拉尔德说:“是因为医生结合了自己的角色身份,谈了更多的心得体会吗?”
秘书哈伦点头:“对对,是要写出自己的感悟。”
接着,他拽起诗人的胳膊,开始沿着城堡的残骸向上爬:“我们去看看女神和罗宾的故事。知道了最终结局,一定能写出更高分数的答案。”
第52章
数分钟前, 安格蕾终于逃离了压抑奇诡的梦境。
在那片意识海洋里,她拼尽全力游向了灯塔,游进了巨大的爆炸中。
刺目的火光消失, 皮肤依旧感到灼热的痛。
此刻, 安格蕾摆脱了梦境, 身体却依旧难受,她迷迷糊糊扭动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
她嗅了嗅空气里硝烟与血的味道, 睁开眼睛, 抬起头, 正对上某人的下巴。
“你干嘛?!”她大叫一声, 屈起膝盖狠狠撞向对方的小腿, 挣脱开对方的怀抱,戒备地向后退了几步。
小腿被撞得生疼的罗宾, 依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从容,他摊开双手道:“如你所见, 一个拥抱而已。”
安格蕾气得鼓起脸, 双手叉腰:“什么叫一个拥抱?而已?”
花白头发的罗宾挑眉, 绽放出自认为优雅邪魅的笑,但这笑容在安格蕾眼中却是充满了变态。
刚巧秘书和诗人也爬上了城堡残骸顶端, 一露脑袋正对上油腻的罗宾与生气的女神,两人顿时大跌眼镜。
秘书嘟囔:“罗宾脑袋里……进水了吗?”
诗人超小声嘀咕:“女神看起来也不大聪明的样子……”
尽管有围观群众,罗宾依然油腻如故, 朝安格蕾伸出手:“欢迎回家~”
安格蕾气鼓鼓:“少骗人了。你对‘安’说的谎还不够多吗?”
罗宾笑了笑:“你说想离开家乡, 我就带你远洋出海来到了这里。你说想和我在一起,我就让你住在了城堡里。你说想要温暖的家,我就要与妻子离婚。在你流落到马戏团时, 也是我找到了你。”
安格蕾听到他如此扭曲着故事原貌,气到快要爆炸,正憋着劲儿要反驳,却被一旁围观的诗人抢了先。
诗人杰拉尔德疑惑问到:“罗宾,你嘴里的你啊、我啊的指的是谁?你说的好像是主角‘安’和城堡主人的故事呀……”
罗宾没理睬诗人的问题,仍一脸笑意地走向安格蕾。
安格蕾躲开,退到诗人和秘书旁边,解释到:“这个罗宾就是城堡主人帕特里克先生。”
诗人想了想,恍然大悟地拍拍手:“怪不得罗宾总比我们先猜出答案,原来他是……什么?他是城堡主人?”
“对,就是他!”安格蕾像只炸毛的猫,冲着逐渐逼近的罗宾摆出战斗姿势,“就是他诱拐未成年少女,就是他把少女囚禁在城堡里,就是他的疏忽导致少女被邪恶男爵带走,也就是他引发了城堡里所有罪恶,让所有人的灵魂被禁锢。”
罗宾苦笑:“我倒也没你说得那样坏。”
秘书哈伦上前一步,甩了甩信物“牢固绳索”,示威道:“罗宾,你在副本中推理出了答案,我们都很感谢你。但你不要纠缠这个姑娘了。你瞧瞧自己一头白发,人家姑娘这么小,你纠缠人家,不觉得害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