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人总是沉默的,他缄默不语。
他逃开了时间的轮.盘,却被禁锢于永恒之中。
那人便是神明的执行者,也将是这场血色晚宴的见证者。
当万物归于灰烬,永恒的使者又将去往何方?
“来吧,让我们再次举杯!”帕特里克夫人摇摇晃晃举起酒杯,“敬过去,敬未来,敬终结!”
原本在困意中的众人被夫人那一连串的话语惊醒。
有的人已被吓到脸色煞白,有的人则不停数着在场人数、观察着白色蜡烛与杯中美酒。
城堡外狂风呼啸,城堡内钟声敲响。
众人心生恐惧,依旧不由自主地端起酒杯,高声道:敬过去,敬未来,敬终结!
旁观了整场晚宴的安格蕾心里明白,之前皆为序幕,这场考试将于此刻正式开启。
无论是夫人最后的话语,还是之前那12个故事,都是解决谜题的钥匙。
她正要转动脑筋、进行分析时,一股强烈的睡意摄取了她的全副精神。
安格蕾陷入了沉睡。
城堡死寂,众人也陷入沉睡。
*
“咦?!”安格蕾猛地惊醒,好似沉眠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眼前是一片黯淡的黄色。
暗黄光线中,挂有帷幔的雕花木床静静安放在长绒地毯上。
安格蕾调转视角,正对上拱形的黄色彩绘玻璃窗。
“我能看到这个黄色房间了?好神奇。”
原先无法窥视到内部的房间,对她敞开了一扇窗。
同时,她觉得自己灵活了许多,身体仿佛从沉重的墙壁中挣脱出来,灵魂轻盈地附着在玻璃上。
她观察房间陈设,认定这里是城堡主人的卧室。
卧室中,梳妆台的椭圆形镜子被打碎,呈现出从中心向四周延伸的裂纹。
安格蕾好奇地向破碎镜子看去,想瞧瞧能不能映出自己的模样。
碎裂成几十块的镜子,逐渐显现出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模糊轮廓。
但下一秒,镜子忽然爆裂破碎,黑红色的浓汁一起溅射出来。
安格蕾还没弄清那汁液是什么,她就像被风吹起的灵魂,飘离了黄色房间,附着到第二扇紫色窗户上。
惨白的月光透过紫色窗户,亦染上幽魅之紫。
这次安格蕾不再东张西望,迅速将眼前的所有事物印刻在脑海中。
紫色房间是书房。
直通到天花板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类型的书籍。
航海类、天文类、地理类,以及动物与植物图鉴,是书架上最多的书。
不过城堡主人最近的兴趣似乎是医学,他的书桌上堆着解剖学、病理学、甚至魔药植物之类的奇怪书籍。
书桌上,书与书的缝隙中,放着一瓶墨水与一支鹅毛笔。
墨水瓶的瓶口敞着,鹅毛笔也随意丢弃在书桌上,仿佛是主人突然有急事离开了这里,很快又将返回的样子。
安格蕾俯视着墨水瓶,墨水瓶像有了生命般也给予她回应,瓶中的黑红色汁液微微起伏。
她要伸手触摸,这才想起自己早没了实体。
很快,安格蕾被迫离开,附着在了第三间红色窗户的房间。
“血红房间和动物标本很配耶!哇,瓶子里飘的是大脑?好强。”
安格蕾好奇地四处观察,挂在墙上的黑熊头颅、麋鹿头颅、野狼头颅已不能引起她的兴趣。
金丝笼中那栩栩如生的鸟类标本,也不足为奇。
就连穿上了衬衫马甲、戴着猎鹿帽的可爱鼹鼠标本,都显得颇为平淡。
此刻,她的全部注意都被一尊漂浮着大脑的标本瓶占据。
标本瓶足有一米高,其中的大脑连同脊髓被完整地放置其中,宛如一只畸形水母拖着长尾。
安格蕾试图凑近观察,但她怎么都离不开玻璃窗的禁锢,只好眯起她那不存在的眼睛仔细观察。
接下来,她又被迫附着到了橙色窗户、绿色窗户、蓝色窗户上。
橙色房间是实验室,里面放着科学仪器以及大大小小的培养皿、漏斗、玻璃管什么的。
此外,还有一看就没什么用处的神秘学用品。
当了几百年的魔法生物,安格蕾对人类总想要召唤出天使或魔鬼的心理仍感到疑惑。
就她所知,那些神秘香料、神秘字符、神秘经书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都是骗人钱财的。
而这个橙色实验室里的神秘学用品,也同样是冒牌货。
“看来城堡主人醉心于神秘学,可惜他被骗了。”
“咦,不过这样一来,城堡主人的人设很像男爵故事里那个沉迷科学的人呢。”
接下来的绿色房间和蓝色房间,分别是藏品室和花房。
绿色藏品室里摆放有不同风格的巨大花瓶,安格蕾心说这些花瓶都可以藏人呢。
假设每个花瓶藏一个人,这间房子足够藏30多个人。
蓝色花房则更神奇,花房位于城堡的尖塔阁楼,除了一扇窗户外,再无照射阳光的地方。
“这里真能养花吗?植物进行不了光合作用吧。”安格蕾看着铺有泥土的地砖猜测。
六间房观察完毕,安格蕾再次被迫转移阵地,附着到最后的黑色窗户上。
若不是她观察力敏锐,谁能想到这几乎与外墙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还能是扇窗户呢。
即使变成无生命的城堡,安格蕾作为半魔女巫的特性依旧保存了一些,比如她的视力极佳,能在几乎全黑的空间里,认出这房间是一个画室。
画架上一幅未完成的草图,依稀能够辨认出画的是一位少女。
但令人疑惑的是,女子和轮廓分明、眼窝深邃的本地人不同,更像是来自东方的异国少女。
画架旁边的地上,则堆满了其他已完成的画作,均是描绘大海和航船的风景画。
除此以外,靠近黑色窗户的矮桌上放着黑瓷花瓶,花瓶内并无插花。
安格蕾准备再观察一番,但丝丝缕缕的血腥味飘入了她的鼻腔。
那血腥味自远处飘来,很快,一些疯狂的呓语也若有似无地传进她的耳朵。
她原以为只是幻听,但很快发现那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连带着呓语,椅子拖拉声,物体碰撞声接连响起。
她仔细辨认,声音和味道均来自宴会厅。
“出事了!”
安格蕾拼命摇晃身体,希望能从玻璃窗上脱身,重新变回城堡,去阻止或许正在发生的惨案。
第37章
咔嚓, 玻璃裂开的声音。
第七扇黑色窗户在安格蕾的剧烈摇晃下,出现一道缝隙。
与此同时,她摆脱束缚, 重新变为城堡。
这个瞬间, 安格蕾看到了宴会厅里正在上演的人间惨剧。
宾客们有的倒在地上, 有的挂在椅子上,有的趴在餐桌上。
高脚杯破碎,红酒顺着桌边一滴滴坠落到短绒地毯上。
几根白色蜡烛亦掉在了地毯上, 蜡烛的火苗点燃了地毯短短的绒毛。
焦黑色的烟雾和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黑烟中, 唯有一个活物。
那人举着形似“标枪”的长杆状物, 接连扎向倒在地上的帕特里克夫人。
夫人则如同盘中肉块, 没有挣扎、没有生机, 仍由“标枪”戳入。
接着,那人踹了踹没有生命迹象的夫人, 随手拔出了夫人身上的“标枪”,走向了离他最近的博纳尔男爵。
男爵仰面躺在椅子上, 那人提枪便刺。
安格蕾震惊, 使出全身力气, 让城堡震颤起来。
悬挂于天花板的三层巨型吊灯左右摇晃,餐椅也歪倒在一旁。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地震绊倒, 却仍不死心,扶着桌子、半弯着腰,刺向博纳尔男爵。
安格蕾只得让震动幅度更大, 但她也隐隐担忧, 怕这座城堡会在震动中直接坍塌。
轰!三层吊灯坠落,硬挺挺砸在长餐桌上。
插在吊灯上的白色蜡烛纷纷折断,一时间火光四起, 短绒地毯快速燃烧。
“咳咳!”花白头发的罗宾先生捂着胸口爬起来,连拉带拽身旁的人。
很快,陆续又有人醒来。
那位手提“标枪”的行凶者也被清醒过来的戈登船长制伏,其余人则惊魂未定,愣愣地站在黑烟和火苗中。
“跑!”罗宾先生扶着女管家梅莉向门口移动。
身材矮小但异常灵活的平民埃托万,则抢先一步来到宴会厅的门口。
“门打不开!”埃托万绝望地摇晃门扉,又连踹几脚,依旧无计可施。
第二个跑来的秘书哈伦指着墙说:“是地震把墙压变形了,门卡住了。”
安格蕾大叫糟糕,她看着黑烟越来越浓的宴会厅,心里闪过几个方法。
暴力摇晃必然不行,似乎只能……
“希望有人看到!”安格蕾默默祈祷。
靠窗站立的贴身女仆柏妮丝,用湿手帕捂住口鼻,冷冷看着周遭一切,似乎并不惧怕这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