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薄云，粘黏皮肤的湿润再度出现，忽地，湿咸海水当头浇下。
一瞬间的溺水窒息之后，龙载着众人冲出海面。
下方是黑蓝色海水，破碎的三重拱门倒塌在浅滩上，不远处，巨型雕像、参天树木、洁白阶梯赫然在目。
“好奇怪……”安格蕾回顾四周，陷入思索。
小狼指着树木最顶端的枝丫，像是遇见了老朋友：“我和姐姐就是从那个树上出来的。”
再次被点名的温晴坐立难安，胡乱说起话来：“又回到这里了，是新副本，是循环？是梦？要怎么出去？”
叶碎雪怀疑：“这真是我们之前来过的地方？说不定只是像，并非一样。”
小狼抗议：“就是一样的，就是那棵树带我来的。”
李霄飘到吴卿君的耳朵边：“你怎么看？”
吴卿君张开龙嘴，喷出热气：“循环。”
李霄在空中换个姿势，倚着虚无的靠垫：“又是循环，这考试也是真没招儿了。一招鲜、吃遍天啊~”
凌菲因太想表达观点而结巴：“循、循环能、能怎样？打打打破不就、就行了。”
“呵呵。”叶碎雪冷哼。
见叶碎雪嗤之以鼻，凌菲顿时萎靡，安静坐回龙背。
吴卿君载着大家飞行，他心中有了主意，但还是问到：“安格蕾，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安格蕾拍拍龙鳞，温柔笑道：“按你想的去做。既然是循环，多循环几次也没事。”
吴卿君扇动翅膀，陡然加速，冲向阶梯的尽头。
果然，系统不会这样简单放过众人，飞到阶梯一半的路程，吴卿君身上的力量就被卸去，无法维持化龙状态。
他勉力把大家放到阶梯上，自己差点落到海里，幸好被李霄抓住衬衫后领，也安全落于阶梯。
顾不上休息，众人一个接一个攀上阶梯尽头，钟声回荡。
穿越薄云，骨头黑山赫然在目。
小狼充满干劲冲向山脚，边跑边回头冲吴卿君喊：“回来了，又能飞咯~”
叶碎雪哼了声：“无聊。”
凌菲结巴道：“要要要找到、找线索，一、一直爬没没……”
叶碎雪打断：“这谁不知道。”
凌菲咬了咬嘴唇，不甘地闭上嘴。
温晴看不下去，想给妹妹撑腰，转念又觉得算了，还是找出路要紧。
这一次大家没有坐上龙背飞到山顶，而是一步步爬山，路途中寻找异常之处。
山上只有黑灰和骨头，安格蕾与吴卿君跟在最后方，手牵着手，十指相扣，讨论着目前情况。
安格蕾：“我梦见过这座山。”
吴卿君点头：“嗯，我们快走到尽头了。”
安格蕾：“卿卿，那钟声是从塔上传来的吗？”
吴卿君回忆着平行时空里无数次自杀的场景，说到：“塔是虚无的，钟声是重启的信号。他们一开始想找的就是时空权柄。”
安格蕾看向前方正与李霄打闹的小狼，笑着说：“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吴卿君停下来，定定看着她，重重握了下她的手：“现在他们没法从小狼身上剥离‘时空’，你给了小狼生命，他不是钥匙，是我们的……”
说到这里，吴卿君脸红了，也不说话了。
安格蕾回握住他的手，坚定说到：“对，他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工具，是生命，是人。”
一路走走停停，大家陆续抵达黑山山顶。
叶碎雪仰头望着天空，穿过那块乌云将会再次穿越，显然那里是“门”。
然而知道了“门”并无作用，循环又会开启。
他转头去看安格蕾和吴卿君，冷言冷语道：“你们有办法吗？无聊的循环我不想再走一遍。”
安格蕾与吴卿君对视一眼，他们已经讨论了各种可能性，得出了虽然离谱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推论。
她说：“每次穿过连接两个空间的通道，都会响起钟声，这是重启的倒计时。两个空间就像沙漏的两边，通道则是中部的细长管道。如果能打破沙漏，就能打破循环空间。”
凌菲脑子转得飞快：“从从、从沙漏中间击打，就就能让……”
“说吧，怎么做？”叶碎雪没给凌菲说完话的机会，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害死姐姐的凶手，不禁热血上涌。
安格蕾点头，跺了跺脚下土地：“没错，这里就是‘沙漏’最脆弱的地方。”
在之前的循环梦境里，她用掉落的蛀牙种出参天大树，又将树掉落的果实握在手中。使劲捏果子，整个空间都在颤动。
她认为，梦即预兆。
爬山过程中，安格蕾同吴卿君说了这个梦，但她不想和其他人再做解释，已张大嘴巴，将手伸进嘴里，打算徒手拔牙。
吴卿君心疼，却因为梦是安格蕾做的，推测只有她的牙管用，便默许了她的做法。
然而其他人看到安格蕾的举动，都吓了一跳。
温晴率先抓住安格蕾的手：“你干什么？”
安格蕾含混说：“拔牙，种树。”
温晴脸上闪过奇怪神情，急忙说：“我来，我的牙可以。”
安格蕾眨眨眼睛，好奇看着她。
温晴解释：“我有蛀牙，一直想去拔牙，没想到考试开始了。我从城堡跑出来时摔了一跤，牙更松了。”
“对呢！姐姐被地毯绊倒，摔地上了。”小狼大声补充。
温晴用舌头顶了顶口腔里晃动的蛀牙，又隔着脸颊用手推了推。
下一秒，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吐出了被淡淡血沫包裹的牙齿，问到：“怎么种树？”
安格蕾睁大眼睛，指着山顶的黑土：“就种在这里。”
在所有人惊奇的目光中，温晴将牙齿埋在尸骨间。
几秒后，白骨颤动，一株绿色幼苗破土而出，苗木长至两米停止向上。
绿叶掩映中，枝干上结出一颗颗被青色硬皮包裹的果实，和安格蕾的梦一模一样。
大家七手八脚摘下果实，共12颗。剥去青皮，里面是核桃大小的淡黄果子，圆圆的果子上，凸起五官模样，赫然是闭着双目的人脸。
“啊！！”凌菲尖叫，叶碎雪像预感到什么，从她手上抢过果子。
叶碎雪看到，果子上的脸，是姐姐叶诗雨的脸。
他的心狂跳，全身血液沸腾，想要吼出声，却僵在原地。
安格蕾剥开青皮，里面是一张陌生的脸。
吴卿君将手上的果子递给她看，安格蕾看到那是熊久力的脸。
12颗果子都被剥去皮，其中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
安格蕾看到了李丹柠的脸，出人意料地竟还看到了李霄的脸。
飘在空中的李霄抖动猫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尴尬笑容：“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不好意思哈~”
吴卿君看着李霄这副模样，酸涩溢满胸腔，想说什么，终究沉默。
除了呆立着的叶碎雪，其他人聚在一起，围着果子看。
安格蕾带着些许期待，认真看过每颗果子，却没有找到郭苗苗的脸，便把叹息吞下。
大家都在沉默，很久后吴卿君开口，当起了冷面“恶人”：“接下来，把果子捏碎，就能打破循环。”
“不行！”站在众人外的叶碎雪干涩吼道。
他握着姐姐的果实，双眼通红。
“真要捏碎吗？”温晴小声说。
小狼也露出为难表情，可怜巴巴地看着吴卿君，又去看安格蕾：“不要弄碎他们好不好……”
安格蕾也很为难，吴卿君看出她的心情，深吸一口气，打算将恶人做到底。
这时，叶碎雪开口：“飞到乌云下方，把果子……扔过去。”
安格蕾思考，如果云所在之处就是沙漏的连接点，用果子撞击那里，或许真是更好的解法。
吴卿君看出她的想法，化身为龙，载上众人，向乌云飞去。
钟声响起。
叶碎雪从龙背上站起，带着满腔仇恨与怒火，第一个将果实砸向乌云。
轰！
比钟声更响的撞击声响起，带着将天地撞碎的冲击感，一圈圈涤荡开。
其他人也站起来，将果实扔出去。
最后一颗果实是熊久力，安格蕾仔仔细细将他的模样记下，抡起手臂，猛掷出去。
12声轰鸣将12声钟声压下去，声浪变成毁天灭地的武器，激荡在整个空间里。
黑山坍塌，天空开裂，空气也在破碎，一切都将毁灭。
沙漏打碎，上下颠倒，海水自天上而来。
伴随暴雨，一阵阵的天旋地转。
待空间稳定，“虚无”展现出它真正的样貌。
无物，又包含万物。
在“虚无”之海里，一座塔楼缓缓矗立。
塔尖阁楼上，是破碎的黑色巨钟。
第153章
暴雨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 冰冷落下。
一滴滴落进海里，海水仿佛不堪重负，持续上涌, 远远望去, 刚升起的塔楼又在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