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出起主意,为什么不让女孩去创造蛋?
一把刻刀,出现在女孩手中,她必须在蛋上书写故事。
当她雕刻完66个蛋,再雕刻1个蛋,就会开启阁楼上的镜面。
镜子里,是门球狂欢日的场景。
红心女王扬起火烈鸟球杆,正一个球接一个球的,痛击向那个被绑在球场上的巨人。
球即鹅蛋,鹅蛋撞碎在巨人身上,喷溅出五彩液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鹅蛋在鸣叫,巨人在嘶吼,红心女王哈哈笑。
巨人挣扎着,瞪大眼睛,瞪向镜面。
女孩透过镜子,认出巨人正是她的朋友,因此她跳入镜面,要去解救朋友。
破坏了门球狂欢日的人,将受到二级审判。
偷走了珍贵宝物的人,将受到一级审判。
女孩,是合二为一的存在。
纯白宫殿缓缓开启,赤红审判所里人头攒动。
大家唱着歌曲、跳着舞蹈,指认着罪犯。
审判结果一锤定音,正如红心女王与陪审团所料,站在审判席上的女孩,就是盗走宝物的小偷爱丽丝。
欢笑声中,抵达故事结局。
依据审判结果,白兔先生走向爱丽丝。
白兔先生砍掉了爱丽丝的头。
*
安格蕾揉着眼睛,眼角的湿润蹭在手指上。她舒舒服服伸展四肢,像只吃饱喝足的猫咪。
“今天是周末?”
“睡懒觉的感觉太棒了……”
“几点了?麻薯居然没来叫我起床。”
她再次闭上朦胧的眼睛,只是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索着床边,以往手机就放在那个位置充电。
醒来第一件事,必然是看看时间,然后继续躺着刷视频,或者打开游戏玩一玩。
安格蕾摸了好久,仍没摸到手机。
某种尖锐的刺痛感袭来,后脑勺处剧烈疼痛,与疼痛一起到来的,是一幕幕回忆。
她一骨碌坐起身,环视周围:这是一间棕红色卧室,自己正躺在卧室中的巨大木床上。层层叠叠的缎面被子盖着她,从上方垂落的纱帘笼罩住床,营造出温馨安逸的氛围。
“还在这里……”她失望叹气,果然,噩梦还没有结束。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长绒地毯嗤嗤叫着。
安格蕾撩开纱帘,看见公爵夫人洛蕾莱端着餐盘走来。
点缀着薄荷叶的白色蛋糕、冒着热气的红茶,以及一小瓶棕色药剂,被端到她面前。
“想先吃哪一样?”洛蕾莱歪着脑袋,红发从她肩上滑落。
“这是药吗?”安格蕾看着棕色小瓶。
“我熬制的草药,安神,驱邪。”洛蕾莱将垂落的红发别至耳后。
“唔……苦吗?”安格蕾抬起眼眸,小声问。
洛蕾莱拔掉瓶子的木塞,晃了晃,一股酸涩微苦的草叶气息弥散。
“那、我先喝药。”安格蕾接过瓶子,闭起眼睛,一口气咕噜咕噜吞下去。
灼热感从口腔一路延伸到食管,又流到胃里,暖意很快包裹住全身。
“不苦吧?”洛蕾莱笑起来。
安格蕾撇撇嘴,口是心非道:“不苦。”
薄荷蛋糕与馥郁红茶,是苦尽甘来的奖励。
她极慢极慢地品尝着,吃一口蛋糕,嘬一口红茶,这场景像是放起了慢速定格动画。
“不好吃?”洛蕾莱坐在床边,疑惑地问。
“好吃!”安格蕾说。
越是好吃的东西,越要慢慢吃,真希望可以吃一万年甜美的蛋糕,这样就不用去面对之后的事情,这样就能在温暖的屋子里一直呆着。
但她明白,不能这样做。
洛蕾莱看出了安格蕾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安静坐在床边,陪着安格蕾。
再好吃的食物也有吃完的一刻,安格蕾恋恋不舍喝完了最后一口红茶,露出了杯底茶渍。
洛蕾莱收走空杯子时,看了眼茶渍,随即将食指放在唇边,神秘地说:“是船锚型哦~你会安全地抵达胜利。”
安格蕾从床上直起身子想去看,她也会茶渍占卜,不过洛蕾莱很快端走了杯子与蛋糕碟,当她再度返回时,已换上了严肃表情。
没等她开口,安格蕾主动询问:“夫人,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洛蕾莱点头,开门见山:“能帮我们写66个故事,和1个你的故事吗?”
安格蕾张了张嘴,茫然看向她。
洛蕾莱笑:“回声崖上的女妖用歌声迷惑人类,并非歌声具有魔力,而是歌里的故事具有魔力。现在我们故事枯竭,你能帮助我们,讲讲你心中的故事吗?”
城堡会客室,温暖壁炉前。
安格蕾坐在地毯上,左手按着巨大鹅蛋,右手握着刻刀,在公爵的指导下开始雕刻故事。
起初,她很是担忧,毕竟这不是写作文,写错句子还能用胶带粘掉,刻刀划在鹅蛋上,便是落刀无悔。
公爵却说,错误也是故事的一部分,没有错误的故事就像乌鸦没有写字台。
安格蕾咬了下嘴唇,询问道:怎样的故事都可以吗?
公爵做出宽慰的手势:就像灵魂有千般模样,故事也是万般不讲道理。
安格蕾鼓着脸,心想公爵好像提供不了有效指导,还是靠自己编好啦。
两世经历,已能幻化出无数光怪陆离的故事。再加上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做过的梦,安格蕾写起故事并不费力。
她起伏的心绪、复杂的情感流淌向刻刀,再由刻刀描画在纯洁无瑕的鹅蛋上。
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变成故事,那些久别重逢的幸福也变成故事。
而故事,绘出了梦的形状。
梦与故事,是镜面两侧的虚影与实体,它们同步着动作、它们相似着面貌,但它们却是不同。
因为隔开它们的雾气镜面,扭曲着映照的景象。
安格蕾沉浸在故事里,竟然没有注意到城堡里闯进了不速之客。
一队队手持长枪的扑克牌士兵踏着整齐步伐,走入城堡。
领头的红桃A队长宣读着女王命令:门球狂欢日急需要补充66颗蛋,请你们立刻准备。
出乎红桃A意料,公爵夫妇没有护着蛋不肯给,也没有讨价还价,而是将已经准备好的蛋装在手推货车上,送了出来。
红桃A弯曲扑克纸面,致意后带领队伍离开。
公爵抱臂,朝夫人挑眉:“刚才是不是该表演出悲伤无奈的情绪?”
夫人洛蕾莱笑道:“无人阻拦你的表演哦~”
公爵显出丧气表情:“她不在,我表演给谁看?节省力气好了。”
洛蕾莱耸耸肩,一个潇洒转身走了,只留下红发飘动的草叶香气。
“你去哪?干嘛不理我?”公爵追上去。
洛蕾莱没有回头,温柔的声音响起:“白兔先生的蛋快要孵化了,我去看看。”
“什么!那小子要出来了?邪恶的龙,可恶的东西,诱拐别人家女孩的魔物……”公爵絮絮叨叨地骂着,在走廊上小跑起来。
第135章
长绒地毯上, 安格蕾盘腿而坐,手中刻刀飞快在蛋壳上游走,仿佛不是她用刀雕刻, 而是刀牵引着她的手, 书写下自己的故事。
她的身边, 小狼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已经雕刻好的鹅蛋,尽管没什么乐趣,但晃动的狼尾显示出不错的心情。
他和安格蕾一起被柴郡猫带回庄园。在安格蕾昏迷时, 他一直守在卧室门外, 不叫也不闹, 乖巧得如同狼崽玩偶。
现在看到安格蕾恢复健康, 他仍不敢央求她陪自己玩, 因为他明白,安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做。
咔嚓, 微不可觉的开裂声响起,很快被刻刀声与柴火噼啪声掩盖。
小狼立刻竖起耳朵, 捕捉到了异常, 循着声响来到壁炉边, 歪起脑袋看着一颗光洁的鹅蛋。
鹅蛋上有一条弯曲的、浅浅的线,它时隐时现, 时而扭动,时而静止。
小狼揉揉眼睛,再去看时, 发现根本没有线, 鹅蛋表面非常光滑,滑得连一只苍蝇都无法站稳。
“哼……”小狼发出无聊的闷哼,用爪子轻轻拍着蛋, 又是一声咔嚓响起。
他惊慌地浑身一抖,赶忙收起爪子,又朝安格蕾的方向偷瞄了一眼。
“呼。”还好安格蕾没有发现他把蛋拍坏了。
小狼耷拉着耳朵,有点不敢去看鹅蛋,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探出脑袋去瞧。
然而,鹅蛋依然光洁白皙,并未开裂。
他开心地摇晃尾巴,站起来,准备回到安格蕾身边。就在此刻,一条裂缝出现在余光里。
裂缝是灰色的线,它在游动,在增殖,从一条变为几条,又变为网状结构。
小狼急忙蹲下身,试图用爪子按住开裂的部分。
网状的线比他更快,飞速逃开了,汇聚在蛋的侧面,不断收缩扩张,宛如心跳,又如万花筒。
小狼伸长胳膊,绕到蛋的侧面去抓线条,线条再度游移。无论他怎么拍、怎么抓,线条总是快他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