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哭包在逃生考试封神_魔法少女小小童【完结】(147)

  她的脸还在龟裂,脱落为一块块纸片。纸片汇入风雪,造就更大的风雪。

  “停下!”有声音在附近响起,又被风吹散。

  “停下!”那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安格蕾循声望去,看见纸片暴雪中有一只巨大的棕黄兔子。

  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向天空伸出手。

  纷纷扬扬的纸片被她的手掌阻拦,在她的指尖穿梭。

  那些被触碰的纸片,在接触的一刹那染上墨迹,墨迹流转,勾勒出文字。

  空白的纸片显露信息,有一张写着“法拉西娅,小偷”,有一张写着“多洛萨,盗窃者”,有一张写着“米拉克利,被指控的人”,有一张写着“茜茜,女巫”,有一张写着“妮芙里亚,被诅咒的女人”,有一张写着“卡梅莉亚,神秘草药师”……

  安格蕾看着纸片,冻结的记忆与情感开始翻涌,在坚硬冰层下沸腾。

  那一张张纸片,是她的名条;那一个个名字,是她过去的名字。

  她记起孤儿院,记起油腻厨房,记起偏僻小镇,记起寸草不生的荒原;

  记起第一次偷窃,记起第一次入梦,记起无数次欺骗,记起无数次伪装;

  记起空荡荡的孤独,记起无尽寿命的衰败。

  当关于死亡的战争不复存在,精神世界里关于自我拉扯的战争才正式打响。

  安格蕾的脸持续剥落,曾被白晓天安抚后固化的自我,又在坍塌。

  “他消失了,白梦消失了。”她清晰感到一部分“自我”也随白梦消失。

  “要是那时候没打赌就好了,要是在苗苗系鞋带时拉住她跑进教室就好了。”她的理性在消融。

  “为什么要伤害,为什要会背叛。情谊在生死面前,真的不堪一击?”她的信任在丧失。

  “讨厌目光,讨厌注视,不要成为主角,不要站上舞台……”她的自信在碎裂。

  随之碎裂的,是地面。

  一波波震动如海浪般袭来,脚下冰层发出咔嗤咔嗤脆响,看似坚固的地面已裂为一块块浮冰,浮冰漂在沸腾的海面上,快要被融化。

  安格蕾跪于浮冰上,随它起伏,随波逐流。

  所谓的“行动力”,所谓的“想想办法”,都被内心的空洞吞噬。

  所有的浮冰都在融化缩小,与此同时,冒着热气的海水里,升起一杆杆如旗帜模样的东西,密密麻麻,插遍海面。

  但杆子上绑着的不是旗帜,而是一具具烧焦的躯体。

  躯体的皮肤、头发均已焦黑卷曲,唯独其上覆盖的每一条白裙都洁净如新、随风摇曳。

  “她们是平凡的你。”

  “你是幸运的她们。”

  安格蕾惊恐抬头,侧耳倾听,才发现这些句子是从自己的胸腔里发出。

  她想起了流浪的荒原上不仅有孤独,还有更为残忍、更令人疯狂的存在……

  这些“东西”被压制在意识之下,也曾被神父净化,更随着时空轮转而衰败。

  但现在,这些“东西”快要冲出限制、破冰而出。

  安格蕾呆呆看着,萌生出一丝好奇,伴随好奇一同出现的,是恐惧与战栗。

  “我是幸运的她们?”

  “我情愿放弃这份幸运……”

  她又见到自己的胸腔里发出声音,身体也不知不觉爬到浮冰边缘。

  “好温暖。”

  “如果跳下去,就不会冷?”

  “如果跳下去,我能变成她们?”

  “如果跳下去,可以归还她们的幸运?”

  安格蕾将手伸向海面,灼热的蒸汽向上飘,包裹住她发青的指尖。

  空白的纸片,写着信息的名条,仍像暴雪一样飞舞。

  寒冷的雪,映衬出海水的暖。她懵懵懂懂,想要跳进海里畅游。

  忽然之间,她的目光被远处的一团黄色吸引,隔着风雪,辨认出那是棕黄色兔子。

  “它还在,它还没有消失?”安格蕾也不明自己为何会这样想。

  棕黄兔子所在的浮冰融化殆尽,兔子摇摇晃晃掉进海里,只剩爪子攀住浮冰边缘。

  安格蕾的身体早于想法先一步行动,站起、助跑、跳跃,攀上焦黑旗杆,从一根杆子跳到另一根,伸手捞起棕黄兔子。

  将兔子拉上旗杆,她发现兔子并不是兔子,而是人,一位中世纪贵族青年模样的人。

  青年抱住旗杆上的焦尸,以免自身向下滑,他惊恐大叫:“停下!”

  安格蕾有点生气,心想:“这里发生的事不是我能控制的,叫我停下有什么用?”

  很快,青年不再大吼大叫,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海域。

  沸腾的海水融化完所有浮冰,蒸腾的热气让旗杆上的白裙子飞舞。

  一杆杆迎风招展的“白旗”中,某种巨大的物体从水面下露出真面目。

  它是纯洁的、光滑的、瓷质的、耀眼的,它非常缓慢地上升,安格蕾的心脏咚咚狂跳。

  她想要知道它是什么,她又仿佛知道它是什么。

  *

  “三月,兔子总是发疯;三月,兔子总想□□。春天是万物萌发的时节,可亲爱的三月兔,必须谨记教诲,约束行为,以免落得和零月兔、一月兔、二月兔相同的下场。”西装男把棕黄兔子从椅子边搡开,弯腰看向闭着眼睛的安格蕾,吹起口哨。

  嘀嘀嘟滴滴~嘟嘟滴滴滴~

  欢快尖锐的口哨声里,安格蕾猛地睁开眼睛,从高背椅上弹起。但她的肩膀被一只大手压住,身体又坐回椅子。

  “别急,宴会还在进行,我们不能离席。”

  安格蕾抬头,看见浮夸西装男正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举起巨大茶壶往她腿上倒。

  灰色液体从壶嘴流出,暖烘烘地洒满她的腿。

  安格蕾定睛一瞧,腿上的哪里是茶水?竟是一只毛茸茸的睡鼠。

  灰色睡鼠脖子上系着淡蓝蝴蝶结,它像位骄矜慵懒的淑女,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给安格蕾打招呼。

  “你好?你是……”安格蕾抱起睡鼠,举在面前仔细端详。

  “是你呀!”她抱住睡鼠,用脸贴住毛茸茸的脑袋,开心地蹭来蹭去。

  “咳咳,重逢固然令人欣喜,但莫要忘记相会于此的意义。”西装男咳嗽两声,语调浮夸地说。

  安格蕾抱着睡鼠,看看西装男,又看看他背后的棕黄兔子,难得展露笑容:“你们两位在一起?好奇妙的组合。”

  棕黄兔子发出愤怒的咿呀声,似乎在抗议:自己和西装男才不是一伙。

  西装男坐到安格蕾左侧的椅子里,打了个响指:“茶会开始。”

  长桌上的碗碟跃动,银勺、银叉依次站起来,排成队列,跳着踢踏舞。

  茶壶嘴喷出水泡,水泡变成蛋糕、饼干、马卡龙的形状,飘在桌面上。

  安格蕾怀里的睡鼠伸长爪子,企图抓住一块泡泡蛋糕,指甲却戳破了泡泡。

  水沫飞溅到它的鼻头上,引得它打了个喷嚏。

  在这个喷嚏里,随唾液飞出的,还有许多张小纸片。

  湿漉漉的纸片飞到桌面上,吓跑了勺子、叉子和泡泡甜点。

  安格蕾好奇,正要去拿纸片,西装男抢先一步全部收走,笑嘻嘻地说:“睡鼠小姐辛辛苦苦从你身上取出来的东西,就不要再让它们钻进去了。”

  安格蕾凑向西装男:“那些纸片……是我的名条?”

  西装男像洗扑克一样把纸片洗好:“没有它们的束缚,你会自由。”

  安格蕾略加思考,回忆起上个副本在教堂战斗时,深海母皇郭苗苗召唤出许多空白纸片,企图写上安格蕾的名字、以此操纵她的生死,想必这些纸片就是那个时候附着在她身上的。

  “可以让我看看吗?”她很好奇自己名条的样子。

  尽管从很久以前就使用了“安格蕾”这个名字,但在更加遥远的过去,她还有许多曾用名与假名,名字多到她自己都记不清。

  “该遗忘的就要遗忘。”西装男把一摞纸片递给棕黄兔子,兔子摩擦两根手指,指头上冒出玫瑰色的火焰,吞没了所有纸片,连一点灰烬都没落下。

  刹那间,融融暖意包裹住安格蕾的身体,如同阴云散去后,和煦阳光晒进心底最深处。

  “啊,竟然……”她惊讶地站起身,抻拉手臂,活动关节,又原地跳了跳。

  不仅身体恢复了活力,那股压在身上的沉重力量也被卸去,最重要的是,始终黏着她的目光也消失了。

  “别高兴太早。”西装男翘起二郎腿,“它还会找到你,重新注视你。”

  “没关系~谢谢你。”安格蕾朝西装男鞠躬,又抱起睡鼠使劲蹭,“还有你,美丽的睡鼠小姐,谢谢。”

  咿呀!

  一旁站立的棕黄兔子发出不满的声音,同时又期待地望向安格蕾。

  西装男作出沉痛表情:“三月兔先生的大脑已被‘繁殖’两个字占据,请别太在意。毕竟这里是春天,兔子发情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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