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个扑克牌士兵紧随其后跑出迷宫,它们举着长枪围住众人,质问道:“谁是爱丽丝?”
战斗似乎一触即发,又似乎仅仅是故事惯常的引入篇章。
吴卿君心里升起强烈烦躁,他不想再思考,他的全部心思系在安格蕾身上,此刻只想以武力速通副本。
他挡在众人前方,抬起手想要凝聚风暴轰飞士兵,毕竟它们像纸片一样薄。
可他做不到,没有风暴,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他又将手伸进裤兜,信物“光辉殉道者”一直都在里面。可他摸到的并非十字架,而是一个圆形怀表。
扑克牌士兵看到这滑稽一幕,先是笑得前仰后合,继而朝吴卿君鞠躬,直起腰后又把长枪丢在脚边,双手比过头顶,一蹦一跳唱起歌:
“迟到迟到总是迟到,最早醒来最晚赶到。
兔子兔子总睡大觉,痴迷美梦愿你得到。”
奇怪的“迟到歌”一连唱了3遍,歌声中吴卿君长出白色兔耳,身后也冒出毛绒绒的球形尾巴。
他的神色从茫然转为焦虑,随后吧嗒一声按开圆形怀表,嘴里重复着“迟了迟了”,拔腿跑进花园迷宫。
扑克牌士兵继续旋转、歌唱,这次它们围住叶碎雪,依旧双手比过头顶,脚下跳起疯狂的踢踏舞:
“春季发疯好时节,安眠帮你忘烦恼。
若问美梦何处找,睁眼不觉时岁老。”
一首歌尚未结束,另一首歌又被唱出:
“众神成尸骸,蛆虫钻营忙。
碾碎何足说,笑它真荒唐。”
三首歌里,不仅吴卿君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突然跑掉,叶碎雪和李霄也相继发生变化:叶碎雪默然走进迷宫,李霄则逐渐变淡,直至消失。
歌曲结束,舞蹈不息。扑克牌士兵张开手臂,原地转圈,速度快到连上面的花色与数字都无法看清。
它们像陀螺似的疯转,安格蕾仅是站在原地旁观,她的脖子险些被士兵伸展的手臂划到,也没让她挪动半分。
温晴后退几步,躲远了些,忐忑地想着下一个应该会轮到自己。
但扑克牌士兵们转完圈就离开了,它们仍大叫着:“找到爱丽丝,找到爱丽丝,小偷爱丽丝,嫌疑人爱丽丝,我们的宝物爱丽丝。”
温晴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胳膊和腿,没有产生异变。她看向冷静过头的安格蕾,开口道:“这里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场景,吴卿君是白兔,叶碎雪是疯狂的三月兔,李霄是……”
“柴郡猫。”安格蕾声音缥缈。
温晴赞同:“柴郡猫会慢慢消失。还有,我们穿越镜面后白术湖变大了,也许不是湖变大,而是我们缩小了,就像故事里写的那样。不过……为什么他们男生都有角色身份,我们没有?”
安格蕾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先看看考试用书吧。”
不等她们召唤,书已自动捧在了手上。
这次的书格外沉重,也显得格外陈旧,两人先后打开封皮,发现内容已与原先不同。
第122章
书籍里有关考生信息、称号等级、信物介绍等内容都被墨迹污染, 唯有经历过的副本故事还在。
即使如此,但凡故事中提及考试系统的几句话、几个字,也变成了一团不规则的黑色污渍。
“信物不能用了!”温晴捏着书页一角, 惊慌道, “之后要怎么办?”
安格蕾仿佛没有听到, 她翻开最新一页,看到泛黄发皱的纸上出现了新的篇章——《魔镜迷宫》。
“风驰骋于荒原,荒原死亡于崖边。
悬崖之上, 世俗生活、繁衍不息;悬崖之下, 神话传说、寂静生长。
“世俗与传闻的交汇处, 就在那悬崖边。一幢怪物摇摇欲坠, 村民们把它称做死屋。
死屋里住着离群索居的乡间绅士, 他们一家昼伏夜出,宛如蝙蝠, 又如吸血鬼。
传言亦或是谣言,甚嚣尘上, 无人敢靠近悬崖, 无人敢靠近死屋。
“隐秘的惊恐, 终结于一个下午,破旧马车驶向死屋。
新主人取代旧主人, 他向村民宣布:绅士已死,自己继承了财产与房屋。
从此,死屋活起来, 富丽堂皇, 夜夜笙歌,宾客如织。
“只是无人知晓,华丽城堡里, 最深最幽暗的阁楼上,关着一个疯女孩。
疯女孩的母亲自然是疯女人,疯女人在死屋原主人也就是她的丈夫死后,不知所踪。
好心的继承者,好心的新主人,好心的伯父,收拾起烂摊子,收养起可悲的孤儿——疯女孩。
“他给予女孩逝去的父爱,他拥抱她,却得到满脸的血痕。
他给予女孩最好的食物,他喂养她,却得到冷漠与咒骂。
他给予女孩美妙的姻缘,他想娶她,却得到抗争与暴力。
“他想不通,为何好人总没好报。
他关起疯女孩,钉死了阁楼活板门,却昭告着自己的慷慨与仁慈。
他娶妻生子,挥霍无度,沉醉于酒精与美色,早已不知疯女孩是死是活。
“黑暗的角落,疯女孩还活着。
她悄悄长大,像悬崖下污泥里的一朵小花。
她独自对着镜子说话,她说她离开了阁楼,在砂砾、海洋、森林、星空里玩耍。
“终于有一天,死屋又一次死亡。
挥霍钱财的男人再也办不起舞会,他的妻子与孩子逃离了这里。
他在黄昏中忽然记起疯女孩,仿佛见到了她曼妙身姿与绝美脸孔。
“他走上吱吱作响的腐朽楼梯,撬开生锈的锁链。
他以为会看到腐肉与白骨,却见整洁如一的阁楼。
破碎的镜子倚靠床头,一本童话书放于毛毯。
“男人鬼使神差打开童话书,里面写着女孩成为了女巫,在星空里起舞。
她打败了许多恶毒的怪兽,也俘获了许多勇士的心,他们跪在她裙边,为她献上玫瑰与宝石。
女巫望向星空,说她的爱人在那里。
“爱人是谁?爱人在何处?
在梦里,在时间里,在辽远的大地天空与海洋里。
从此以后,女巫与丈夫过上了幸福生活。
“这是故事结局吗?
如果亲爱的疯女孩相信,那么就是结局。
如果疯女孩的疯女孩相信,那么就是结局。
“落魄男人合上了童话书,如醉酒般跌坐原地。
朦胧中,他看见破碎镜子里浮现女巫与迷梦。
他发疯般捶打向镜子,又发疯般跑下了楼梯。
“他忘记吱吱作响的楼梯早已腐朽,此刻的断裂即为注定。
男人摔下楼梯,陷入无梦的死寂。
风驰骋于荒原,荒原死亡于崖边。
怪屋随风而下,埋葬在收获的丰年。”
安格蕾面无表情地读完,用手划过书页,指尖停留在“梦”字上。
温晴快速读了好几遍,又哗啦啦翻着书找了好几遍,才确认了书里既无问题,也无答题卡,被墨迹污染的信物更无法使用。
“安格蕾,你想到什么了吗?”她怀着一丝希望问。
安格蕾摇头:“我们去迷宫里找其他人,再一起想想。”
温晴欲言又止,凭直觉认为安格蕾一定有所猜测,但对方不说,自己也无法逼问。
安格蕾确实有很多猜测,猜测之外,感官抢先一步,超越理性思考,顺着神经递质,放电般地向大脑叫嚣:
危险!
自穿越镜面的那刻起,安格蕾就感受到一束沉重的视线黏在身上。
那束视线从副本之外落下,像一串秤砣压在头顶,又顺着头与脸逡巡,不停在身上游移、探索,仿佛要钻进毛孔、刺透皮肤、进入血液、窥探大脑。
失去力量的虚无感与沉重的审视感,同时施加在身上,尽管生理性痛苦对她而言算不了什么,可是不安的情绪如同埋在皮肤下的种子,正撑破血肉,一粒粒生发。
因为那束目光的存在,安格蕾身边的人自然也将进入审查范围,吴卿君、李霄、小狼也会被视线黏住。
“我怎样都可以,但小狼不行!藏在他身上的秘密还有很多,他不能被系统锁定。”这是安格蕾的第一反应。
她庆幸黄铜钥匙没带在自己身上,依旧由李霄保管。所以当扑克牌士兵宣布众人身份,队友一一离去时,她没有阻拦。
吴卿君变成白兔、进入迷宫前,与她有过视线交换,她明白那是吴卿君在征求“是走是留”的意见,她微微点头,由他离去。
她相信他,也相信带走了钥匙的李霄。
“魔镜,迷宫。故事里只出现了一面镜子,它或许就是魔镜。”温晴边走边来回翻阅考试用书。
“它的魔力是让疯女孩变成女巫?但这和爱丽丝仙境有什么关系?”她看似自言自语,其实很希望安格蕾能搭话。
“也许……爱丽丝找到魔镜后就能变成女巫?也许我妹想找的就是魔镜?”温晴忽然灵机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