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蕾三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均保持镇定。
楚萍开口，语气温和：“能为我们介绍介绍不同的方式吗？”
机器人：“好的。您的团组共三人，一条腿换一条鱼尾，鱼尾兑换一张门票。三位客人可选一人全切腿，一人单切腿，一人保持现状；也可选择每人进行单切腿。”
张千千小声嘟囔：“不知道到还以为在说切羊腿。说起羊腿，好想吃烤羊腿、烤羊肉串、羊蝎子火锅……”
机器人咔嚓一声急刹车，显示器上出现三个问号。
安格蕾抿嘴低头笑：“千千，等出去我请你吃呀。啊，还要配上麻薯奶茶和手打柠檬茶~”
楚萍也笑了：“说不定海仙小镇就有火锅~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羊蝎子火锅？”
机器人显示屏上出现一连串问号。
之前它已接待了部分游客，每次提到购买门票都会引发骚乱，但这次的情况显然在它已有的程序之外。
说话间，前方的售票回廊里已推出早先来的一批游客。
每个机器人都推着一个巨大购物车，车内是少了一条腿或少了一双脚的游客。
也有双腿双脚健全的人推着购物车，车内是只剩上半截身体的队友。
机器人扭着头，观察安格蕾三人的反应。
张千千指着购物车：“除了没腿的人，还有没脚的人！”
楚萍看了眼安格蕾，安格蕾正用手抵着下巴思考。
机器人显示器上显出代表开心的符号，按照程序推演，下一秒三人就要为切掉谁的腿而争吵。
楚萍却问：“如果只游览小镇不去沙滩，是不是只用切掉脚？”
机器人开心：“是的，游览小镇需购买观光车票，一双脚换一张车票。若您三位不想去沙滩，就无需切腿，只需切掉双脚。”
安格蕾接上机器人的话，道出了它的言外之意和隐含阴谋：“所谓的观光车，就是购物车。没有双脚或双腿，都无法走路，选择切掉脚并不会比切掉腿好到哪里。关键是，切掉的腿还能长出来，而脚却长不出来。”
机器人发出咔嚓的故障声，好似电路板或芯片烧坏。
隔了几秒，机器人才重新说话：“客人……您不应该知道这些。”
张千千欣喜，朝安格蕾确认：“切掉的腿能长回来？”
安格蕾点头：“可以的。”
张千千拍手：“那不用怕了，我去切双腿~”
机器人接待了一早上的游客，还是第一次碰到欢欢喜喜要去切双腿的人，不过下一秒它接收到的新指令却更让它费解。
当然，机器人就是机器人，尽管费解，也会不折不扣按指令执行：“三位客人，您的票已经买好了，随我去窗口取即可。”
张千千茫然：“我们还没切腿呢。”
机器人：“已有客人替您买票了。”
取票窗口前，搭便车的两个男生白晓天、孟铎都只剩上半身，被装在购物车里。
白晓天热络开口：“我俩切了双腿，这样就多出两张门票，给你们用，当作之前搭车的车票。”
孟铎爽朗：“正好我们也不用走路了，能坐在车里悠闲游小镇。”
安格蕾三人皆是一怔，事已至此便不好推脱，只能万分感谢地收下2封装着门票的信笺。
很快，白晓天、孟铎与她们道过别，便被机器人推走了。
张千千激动地说：“这下我只用切一条腿换票啦。”
机器人却告知：“客人，您三位的票已齐全。”
说着，它伸展机械手臂，粗短圆手一下子变成锁链状的、长达两三米的利爪，伸进了取票窗口内部，夹出一张装有门票的信封，恭敬地递给安格蕾。
安格蕾没接，歪头道：“给我的？”
机器人的显示器上出现开心的符号表情：“欢迎您回家，欢迎您莅临指导。”
安格蕾接下信封，打开后露出门票真容。那是一张答题卡，上面照例写着三个问题：
【1.《深海公主》中，人鱼族如何制造异种头骨项链？】
【2.假如你拥有异种头骨项链，会做怎样的选择？】
【3.请概括本文主旨大意。】
张千千凑近看，眼镜片上反射出光：“我就知道，这破系统没安好心。说什么度假，分明就是考试。”
楚萍略带忧虑地说：“至少我们有答题卡，知道了调查方向。不过……那些选择去白术广场搭乘旅游大巴的同学，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张千千点头：“旅游册子里说，乘坐大巴的人不用买门票，这样的话他们就拿不到答题卡，没有答题卡怎么结束考试啊。而且不单单是乘坐大巴的人，选择仅游览镇子不去沙滩的同学，也拿不到门票，反而为了个购物车被切掉双脚。”
张千千分析了好一通，见安格蕾只是一脸“好奇+微笑”地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我说的不对？哎呀，安格蕾你怎么不说话，你是我们中最厉害的。”
安格蕾轻轻笑：“你说得都对。”
看来自分别后，大家都成长了不少。她暗自想。
楚萍收好自己的答题卡：“下一步我们要找考试用书了，还得调查其他同学的状况。除了来旅游的同学，在寝室那轮选择中，选了跟随辅导员或恶之花吹笛人的同学，或许都已有了不同的考试身份。”
张千千苦恼：“这次考试挖的坑真大！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三人顺着迎宾暗红色地毯一路向前，走出了游客服务中心的玻璃花房。
花房外，豁然开朗，一条石阶掩映在黄白相间的小花丛中，蜿蜒向下。
随坡道而下，建有许许多多圆柱形的洞穴房，它们的屋顶亦是半球体，多以克莱因蓝为主，有的屋顶也涂成了橡皮粉或柠檬黄。
所有洞穴房的圆柱形墙壁皆为白色，它们依山势而建，站在山顶处的玻璃花房向下俯瞰，那些造型奇特的建筑宛如彩色积木。
张千千激动，指着下方：“这像是圣……圣什么……一个特有名的旅游胜地，国外的！”
楚萍说：“希腊的圣托里尼？”
张千千跳起来向下看：“对，没错，我在网上看过图片！”
安格蕾立在一旁，不禁回忆起转生前，自己游荡在欧罗巴大陆上的经历。
她本以为自己还记得，记得那些饥饿、疾病、东躲西藏，记得蜷缩在肮脏巷道与老鼠争食、潜入王侯贵族梦中看他们一掷千金、猎巫大火中燃起的黑烟与烧焦的皮肉，但等她想起，那些记忆竟如烧过的纸屑，一碰就化作灰烬，再不可考、灰飞烟灭。
“在想什么？”楚萍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
安格蕾靠近楚萍，忽而挽上她的胳膊：“如果我们真的在度假就好啦。”
张千千见她们亲亲密密，不服气地也挽起楚萍胳膊：“管他真的假的，当成度假不就好了。”
安格蕾笑：“对呢，人生无常，不如悬崖舔蜜。”
张千千茫然：“悬崖……什么悬崖……”
楚萍却也笑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安、楚两人异口同声：“应作如是观。”
张千千彻底茫然，甩开楚萍的胳膊：“你们又开始打哑谜了！”
第86章
风, 带着海洋咸湿的气息，吹动安格蕾的长发。
她还穿着印有不二家娃娃脸logo的粉色中袖睡裙，裙摆微微扬起, 又很快垂下。
站在山顶高处的玻璃花房外, 安格蕾三人眺望远方。
她们的视线一路从□□石子路延伸至错落有致的彩色洞穴房, 踮起脚尖，依稀可见小镇边缘那金灿灿的沙滩。
一切都显出悠然恬淡、岁月静好的模样。
不过很快，张千千打破了虚假美好：“快看, 那边下山的坡道上, 机器人正推着购物车。”
购物车里, 残缺不全的人类身体正在颠簸, 里面的人只能牢牢抓住购物车边缘, 防止被颠出来。
有幸保全双腿双脚的三人皆是一声叹息，除此之外, 视力极佳的安格蕾还看到了其他两人看不到的东西。
目光尽头的沙滩之外，黑蓝色的大海正在翻腾奔涌。
一圈圈的海波涤荡着、缠绕着, 如衔尾蛇般, 一圈又一圈在海面上画出同心圆。
一个巨型旋涡正在酝酿, 它的形状恰如被龙化吴卿君轰开的、贯穿考试副本与真实校园两界的旋涡。
安格蕾不自觉地担忧起来：“不知道卿卿和小狼会在哪里？希望他们也在小镇，能快一点见面。”
这边的安格蕾还沉浸在忧愁中, 那边的张千千忽然问出了大家从没想过的问题：“我说啊，咱们可是有门票的人。”
楚萍点头：“对。”
张千千：“门票里包含了观光车，我们四肢健全用不上, 那车票不就作废了？”
楚萍笑了：“千千, 你不会是想坐到购物车里被推着跑？”
张千千摆手：“我可不想，就是觉得有点浪费嘛……系统给的物品不要白不要，或者咱们一人推一个购物车, 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