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琉璃居然会做傀儡。
“琉璃，那我和你一起……”
“不准！”琉璃急急忙忙去捂君无的嘴，眼神慌乱，“娘亲不准碰它们！琉璃已经是最好的了，不能再有新的东西来替代琉璃了。”
君无哑然，伸手搂了搂她。
“可若是没有我的异能，该如何让傀儡行动起来呢？”
琉璃沉默片刻，突然逃避似的用被子捂住了头，但身子十分诚实，还是紧紧抱在君无身上。
“娘亲，琉璃困了。”
君无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着她，哄她入睡。
“好，睡吧。”
……
时间一晃而过，居住在人类世界的这一年间，君无虽然带两小只搬了一次家，但从未被张夺找到过。
有这两个孩子的陪伴，她甚至生出了永远不再返回地下城的想法。
但琉璃想去。
她还从来没有去过地下城，可是黑曜去过，娘亲和黑曜在地下城留下了很多回忆，琉璃却没有。
君无知道，琉璃又开始嫉妒了。
她很配合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这几天收拾收拾，就准备回去吧。”
琉璃一愣：“这么快吗？”
君无：“因为创造你们的时候一直在想十七是个孩子，所以就给你们创造了孩童大小的身体。不能一直住在一个地方啊，不然你们一直长不大，其他人会怀疑的。”
君无想了想，又说道：“我近日有了一个关于等身人偶的想法，也不知是否可行，先记下来吧，以后有机会再尝试，要是能行，就给你们换一个新的身体吧。”
琉璃不高兴地皱眉：“娘亲，不尝试了好不好？琉璃已经是最好的了。”
君无失笑，将琉璃抱了起来，“嗯，不做了，不过我还是得记下来，就留给今后有缘学习我这一脉人偶传承的异能者去试验吧。”
“那好。”得到君无确切的回答，琉璃高兴了。
……
君无承认琉璃是最好的了，但琉璃仍然很不喜欢君无从前创造的那些傀儡，隔三差五的，总是找各种理由让他们拆成细碎的零件。
可她重新拼接而成的傀儡，却又不允许君无赋予它们行动能力。
以至于一年间，君无的人偶空间里积累了许多只傀儡，但全都是空架子，没有一个有实力进行战斗。
君无拿琉璃没办法，黑曜也想不明白琉璃为什么会这么矛盾。
但尽管如此，二人仍然很爱护琉璃。
门外探头探脑，露出了小半个梳着总角发型的女孩子，是隔壁老李家的李五娘。
五娘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君无有时路过李家，要是在门口碰到了她，还会从空间里翻出几块饴糖送给她。
所以琉璃不喜欢五娘，小心眼的记挂着那几块被送出去的糖。
那是糖吗？
那是娘亲对李五娘的喜欢！
乖巧的孩子有什么好的？讨厌死了！
黑曜最先发现了李五娘。
“五娘姐姐，有事吗？进来吧。”
话音刚落，黑曜直接在院子里摔了个大马趴。
琉璃没事人一样从黑曜身边飘然走过，隐约传来了一声冷哼。
黑曜：“……”
琉璃还对五娘有意见啊。
李五娘点了点头，握着一张红色的喜帖进了院子。
原本要阴阳怪气发作几句的琉璃愣了愣：“你家有喜事？”
李五娘：“是的，琉璃妹妹，我大姐的孩子明日满月，娘让我送来的。”
琉璃：“……”
叫这么亲密干什么？谁是你琉璃妹妹？
“黑曜弟弟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坏？需要扶你起来吗？”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黑曜从地上爬了起来，凑过头来看。
“满月的孩子长什么样？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五娘兴致勃勃的和黑曜描绘：“男孩子，我大姐给大姐夫家里添了一个传宗接代的男孩子，厉害吧？”
黑曜：“……啊，厉害。”
“嘿嘿，我的小外甥软乎乎的，可漂亮了，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孩子，比街上卖的瓷娃娃还要好看。”
琉璃不信，哼哼着转过了头去。
“琉璃妹妹，你要是不信，让你娘再生一个弟弟妹妹给你，满月那天你看看就知道了。”
琉璃愤怒回身，“你闭嘴！我才不会有新的弟弟妹妹，我娘亲才不会不要我！琉璃是最爱娘亲的人，琉璃已经是最好的了，你懂不懂最好是什么意思？”
五娘被琉璃突然的生气吓了一跳，不由缩了缩脖子。
但又不明白，只是生了个弟弟妹妹而已，这和要不要她有什么关系？
君无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听到琉璃的怒吼不由一愣。
但此刻的琉璃看上去实在太过可怕，五娘挺打怵的，看到君无出来，赶紧小跑着靠近，将那喜帖往君无怀里一塞，快速说了声‘娘让您到时来喝杯喜酒’，就逃也是的跑走了。
黑曜：“……”看看琉璃给人家五娘吓成什么样子了。
君无走上前哄她：“琉璃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娘亲。”琉璃抱着君无爆哭，“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娘亲，没有人比琉璃更爱您，琉璃一定一定是这世上最爱您的人，明明琉璃已经是最好的了……”
琉璃已经是最好的了……
最好的……
第0章 番外十三，琉璃的拆家日常12
这句话琉璃在过往的半年内说过很多次，黑曜将这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的嚼了好多遍，刹那间，突然一阵心领神会，好像被点醒了似的参透了琉璃这矛盾的性格。
在他看来，母亲是人偶异能的初创者，她创造人偶一方面是为了在制作的过程中不断精进自己的异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和琉璃可以陪伴在母亲身边，不让母亲孤单一人。
他与琉璃的区别就在于，如果母亲之后还会创造更多的人偶，他并不会有任何奇怪的想法，只是会高兴母亲的异能不断强大，高兴兄弟姐妹变多，家里更热闹，有更多孩子可以陪伴在母亲身边。
他作为大哥哥，也会像母亲对待他一样，温柔地对待弟弟妹妹们，和他们一起，像普通的人类孩子一样探索这个世界。
但琉璃的想法显然和自己不一样。
琉璃希望她在母亲的心中是完美的。
所以，已经拥有了这个完美人偶的母亲，就不会再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创造新的人偶。
而不完美的自己，以及更多的不完美的傀儡们，在母亲心中的地位都比不上琉璃。就算琉璃毁掉了他们，母亲应该也不会有多少心疼。
完美的琉璃就是最好的存在。
最好二字的意义，就在于在琉璃与其他的任何选择之间，母亲都只会选择琉璃。
可若母亲在琉璃之后还要创造新的人偶或傀儡，那也就意味着，琉璃在母亲心中并不是完美的。
琉璃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所以她才会这么矛盾，想为母亲制造傀儡以应敌，却不准母亲参与制作。
想拆掉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存在，却又怕母亲会因此生气。
不能接受在她之后还会出现新的人偶，因为琉璃要是足够完美，母亲绝对不会再创造新的人偶。
琉璃害怕她不是母亲心中那个唯一的，不可或缺的完美存在。
想明白这些，黑曜瞬间醍醐灌顶，再去回顾琉璃这半年来的种种行为，一切便都看清楚了。
琉璃……好像是一个自卑的孩子。
但是母亲并没有看懂琉璃，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琉璃，以至于琉璃总是不断地在向母亲确认着她的爱意。
黑曜无奈叹气。
可这也不能怪母亲啊。
因为母亲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她的母亲，早亡的母亲，无视的父亲，勾心斗角欲望横生的皇宫……
好不容易和十七公主相依为命生活了一段快乐的时光，但很快又被战乱打破。
琉璃的那些隐含的心情，没有人教过母亲，母亲又怎么能懂呢？
琉璃哭累了，哭睡着了。
君无将她抱回来房间里，等她熟睡后，又轻轻掩门退了出来。
黑曜拉了拉君无的手指，“母亲，我好像有点知道琉璃想要什么了。”
君无：“啊？”
黑曜问道：“娘亲，隔壁李大娘家为什么那么多姐姐啊？李家大姐姐生了个儿子，大家好像都很为她开心，为什么？”
君无一噎，缓缓沉了眸子，“因为她们都喜欢男孩子。”
黑曜：“母亲，五娘姐姐已经是李家最小的孩子了，可五娘不是儿子，要是生不出男孩子，李大娘就会一直生下去吗？”
君无想说不是这样的，可一想到李家的五个女孩子，就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或许吧。”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