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为心_温柿【完结】(92)

  城楼下,一行人送别至此。

  为首的青年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但见他轮廓澄明,眉眼疏冷,气势威严不容侵犯。

  北风裹挟着寒冬冷意,谢清砚停下脚步,望向檀禾:“就到此处吧,天寒地冻,你们也早些回去。”

  “好。”檀禾与他四目相交,“那你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

  一旁的褚渊向玄甲军望去,朝廷的嘉奖令与诏令一同而下,此次他必须要进京面圣,昔日有北临进攻为由推脱,如今战事结束了,也再无理由。此番皇帝急下诏令,是何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殿下只带三千人马可够,确定不需要臣手底下的士兵?”

  谢清砚:“足够了,当初离京时,京中也留有兵力。”

  闻听此言,褚渊了然。说到底,皇帝皇子们再怎么争斗都是天家的家事,他一臣子若是掺合进去,落在天下人眼里,就是带兵造反了。

  况且,二皇子谢清乾此人极度自大,空有野心但毫无根基,只要抛出假饵,必会蠢蠢欲动上钩。如今天时地利俱应,以他对谢清砚的了解,宫中一役并无太大悬念。

  是故,褚渊双手一拱:“如此臣便放心了。此行山高路远,臣遥祝殿下旗开得胜,以安社稷,慰黎民。”

  谢清砚点头:“多谢,暂作一别,后会有期。”

  随着话音落下,谢清砚离去,却终在转身之际顿足,望向心底难舍之人。

  檀禾将他神情看在眼里,朝他浅浅一笑:“你去吧,放心,黄雀她们都在我身边呢。”

  谢清砚俯身,紧紧拥住,低下头,唇碰了碰她的鬓发,“那我走了,无需担心。”

  檀禾将脸依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流露出一丝不舍。

  谢清砚肩动了一下,松开手,随即转身,大步向军队前方走去。

  “出发!”

  谢清砚高坐于骏马之上,驭紧马缰,沉喝一声。

  旗纛迎风鼓动,马蹄踩在深雪里发出咯吱声,载着人驶向远方。

  檀禾裹紧身上的狐裘,目送一行人马消失在了茫茫的雪色之中。

  寒风啸厉低沉,掀起松软雪絮回旋狂飞。

  褚渊见此情状,拍了拍檀禾的肩:“走了,阿禾,我们回城去。”

  “好。”

  ……

  西北军军营中,从岷州回来的轻伤将士被安置在这里。

  冬日伤口难养又易发寒热,只能先用盐水细细清理,之后再外敷上药缝合加快愈合。

  这是个费时费力的活儿。

  一晃,几天便这么过去了。

  “嘶——轻点儿,我说你轻点儿,你当我是块破布呢,左缝一针右缝一针。”

  褚渊咬紧牙关,心说早知让其他军医给他缝了。

  始作俑者元簪瑶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对不住,且忍会儿啊,谁让您这伤口跟张舆图似的。”

  褚渊语塞,倒不是说她下手重,就是自己浑身跟蚂蚁爬似的痒,说不出的怪异,他含含糊糊地嘴硬:“要不是人手不够,我……”

  这时,檀禾撩帘进帐,身影在眼前一晃,褚渊将未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且颇为心虚地侧过身去,不露痕迹地掩住伤口。

  檀禾刚配完药,见此情景,目光往他一扫,心如明镜:“阿兄,你别躲了,姆妈方才特地从家跑来告诉我,说你今早出去跑马了。”

  她声音平静,褚渊心却猛地一提,莫名有种幼年上房揭瓦时被阿爹教训的感觉。

  褚渊急促地解释:“啊,是慢悠悠转了一圈,我是出城去看看官道雪化没……”

  他越说越没底气。

  自从从岷州回来后,他被檀禾勒令好好养伤,不准舞刀弄棒。这才几天就待得他骨头生痒,遂牵了府中一匹马出去散散心。谁知牵了匹气性大的老马,那老倔马嫌弃泥雪路难行,出了城就撂蹄子,还将他甩下马背,幸好无人瞧见这一幕,不然实在丢脸。

  元簪瑶在一旁看戏,恍然大悟地喔一声:“难怪我说这伤口怎会崩得如此惨烈,叫你不听医嘱!”

  “你、你别在一

  边添油加醋了,”褚渊头疼告饶,“我这伤当真没事,筋骨早就养好了。”

  说罢,他觑一眼妹妹,见无缓色,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今日瞧了,官道的雪再化个一两日,咱们就能出发了。”

  檀禾看着他,将装满药材的竹筐放在桌上,上前去细致检查了一番,确定只是伤口开绽,而内里并无大碍后,才给上药。

  褚渊低头认错:“阿禾,是兄长错了。但你回家也得训训那匹老马,是它摔得我!”

  说着,他还颇为滑稽地演示了一番当时的情形,逗得人哈哈大笑。

  ……

  雪覆盖了山峦,黄昏模糊了天际。

  又是一黑夜降临,夜长路远山复山。

  千里之外的上京,寒潮暗涌,长空之中落下小雪片片。

  东宫,盏盏青灯透过窗格照射着静夜。

  冯荣禄按时给木匣里的小金小银喂了些药籽,皱眉困惑:“估摸着也到时间了啊,你说殿下怎还不带女郎回京呢?”

  殿中并无人回答,倒像只他一人在自言自语。

  俄而,殿外有风暗喧,冯荣禄望了望窗外,嘴里又嘀咕:“竟然下雪了,今年的冬天来得真早,看来又是严寒呐。”

  他欲阖好窗,忽然间,几声鹰唳传入耳中。

  冯荣禄心间一喜。

  暗处一黑影也倏忽而至,是玄鹤。

  夜风从开敞的窗外灌入,海东青振翅,扑梭梭落于鹰架上,利爪紧紧抓握住横枝。

  站稳后,它昂起脑袋,倨傲地静定凝视前面二人,豆大的眼珠儿忽而一溜,翘起爪儿来,晃了晃上面的铜管。

  玄鹤伸手解开,将铜管中的密信抽出。

  一旁的冯荣禄立时端起烛台,也抻长了脑袋凑过去瞧。

  噼啪的燃烧声中,火苗晃了两下,搾宽的信纸上,字迹显露——

  调兵静候。

  -

  云重雪簌,寒风如刃。

  一支黑色骑队穿越山野官道,兼程疾进,跋涉千里,终于在第八日的夤夜时分抵达上京郊外。

  连驿急递,西北的奏疏也在旬日后到达了上京。

  北临战败的消息散遍天下,不及欢欣,紧随而来的还有太子旧疾复发的消息。

  自从万寿宴后,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龙体违和,多次罢朝,为此大臣们私下多有密语。而今又风云突变,太子尚且不知是吉是凶,原先表面平静的上京顷刻间暗流涌动。

  怀王府近来通宵灯亮。

  是夜,谢清乾在议事厅内来回踱步,忽而顿足,以一副不可置信的口吻问幕僚们:“他当真病发,难以远行?”

  幕僚侍立于旁:“宫中送信的军吏言,太子于北临决胜一战中身受重伤,加之本就身患绝症,眼下只得在朔州卧榻养伤些时日。”

  谢清乾抿唇疑虑了片刻。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依臣看,太子这回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幕僚察言观色,悄声打消主子的顾虑,“王爷,眼下即是我们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谢清乾脸色微变,目光瞥向幕僚,陷入深深沉思。

  几盏烛火投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的野心无所遁形。

  翌日,伴着清晨第一缕霞光,群臣如浪潮滚涌一般,纷纷攘攘,赴向朝会。

  大殿上。

  在总管太监杨延喊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时,中书舍人刘敬忽而扑上前去,跪在了丹阶之下:“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臣知储君乃国之根本,不可动摇。太子殿下虽为嫡为长,但久缠疴恙,于国于民,实为隐患,难以承继大统。”

  说到此处,刘敬一整个伏身不起,叩道:“臣恳请皇上以天下社稷为重,改立怀王为嗣!”

  一句话落定,众人脸色唰地变了。心底清楚,太子倘若殒命朔州,最大的获益者无疑就是二皇子。

  眼下即是站队的时候。不少大臣纷纷出班,附和刘敬。

  就在此时,兵部侍郎闵怀正大声疾呼:“皇上万万不可啊!太子殿下身系天下,为我大周安邦定国多年,怎可轻易东宫之位!”

  “是啊。”

  “况且太子如今还尚未归朝。”

  仁宣帝呼吸沉重,望着底下乌泱泱的百官——他们交头接耳,嘴里嗡嗡,如同魔音灌耳。他本就有病在身,此刻只感到脑袋简直要裂开了。

  “朕几日没上朝而已,你们就在为今后作打算了,”殿首响起一道冷哼,止住了底下嘈杂议论声,“太子只是偶感风寒,已在回京途中,你们各个倒好,不盼着好,倒是开始不安己位了。”

  仁宣帝举目,阴沉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直视着谢清乾。

  谢清乾立时垂下头,他咽了口唾沫,神色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一片沉寂之中,仁宣帝吩咐下去:“好了,从今日起,礼部便开始着手准备太子的洗尘军宴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天作之合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