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辅话说道这里剧烈咳嗽起来。
武秀行心虚上前递帕子,李林辅摆手,好不容易停止咳嗽。
武秀行赶忙把汤药送上。
李林辅一饮而尽,手指往武秀行胸口重重戳了戳:“你何时能长点脑子。”
武秀行诺诺不敢言,神情仍是不忿。
李林辅冷哼一声,说:“还有你那个外甥。”
“仁王”武秀行一愣,追问道:“他怎么了?”
李林辅气极反笑:“我本以为他可堪大任,这么多年苦心栽培,可是他和你一样!”手指着武秀行的脸,难听话咽下去,只道:“扶不上墙。”
武秀行脸忽青忽白,嘟囔道:“右相说我就罢了,捎带上仁王做什么。”
李林辅道:“我说得就是仁王。”他挥手屏退左右奴婢,道:“他脑子有病不成,杨氏已经是圣人的贵妃了,他怎么还惦记着。”
武秀行不敢出声,闷了许久,支支吾吾说:“不能吧……”
“不能?”李林辅重复,回身坐在案几前:“他何止是不能,他胆子滔天,他竟让太子帮他递信给杨氏。”
武秀行骇然至极,半晌才艰难重复道:“仁王让太子给贵妃递信。”
李林辅一字一顿说:“你的仁王已经完了,你也不要做梦他能够入主东宫了。”
武秀行脑中空白,连连说道:“他怎么会这样犯傻,他怎么会这样犯傻。”扯住了李林辅衣角问道:“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我听说右相正在处置杜家谋逆作乱的案子,牵连甚广,倘若将太子逼急了,他会不会将仁王的事透漏出来。”
“你觉得呢?不然你以为仁王给贵妃传信的事情,是从何处流出来的。”李林辅犯了难,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太子又岂能容忍随意拿捏,杜家的事再查下去,太子殿下的位置
保不保得住姑且不提,仁王的命是一定不保了。
武秀行急道:“右相您倒是说话呀。”
“各退一步,大家都留各自条路。”李林辅说完这话又剧烈咳嗽起来,他得了场怪病,只是伤寒,却久久不能治好,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真正的敌人并不在东宫,而是在兴庆宫高大的宫墙里。
……
“大家”玉容头戴金钗,身形款款走来。
圣人这场病极大损伤了身体元气,短短几个月里,发须花白大半,苍老的皱纹在短时间内迅速爬满他的面庞,这使得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他老了。
然而他手下帝国看起来仍旧如日中天繁荣不衰,万国衣邦仍在他密密冕旒前跪拜如仪,再看怀中娇嫩的绝色佳人,似乎他又没有苍老。
“怎么了?”他仿佛心情不错,手掌摩挲着玉容的圆润的肩膀。
“妾的堂兄,大家如此喜爱他,偏偏外人都嫌弃他。”
“扬锐”圣人想起那个样貌英俊的年轻人,他的聪明和伶俐在圣人心里留下极大好感,杨氏一门果然都相貌不俗。
“说到底没有一官半职傍身,任谁都看不起他,说得那些话更是不中听。”
她头轻轻靠在圣人肩膀,圣人道:“那爱妃说说,他杨锐有什么长处,朕也好听听。”
玉容说:“他嘛,以前在蜀地时最擅使府库丰盈,却又可令民不增负,大家不是也夸他是好度支郎吗。”
却有其事,玉容倒也没有扯谎,圣人笑道:“好,既是好度支郎,自然要去户部历练,如何?”
第131章
李绍例行惯例的来检查阿徽阿南功课,元桃也在跟着温书,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她穿着白色薄纱制作的齐胸襦裙,一头乌发挽做简单的交心髻,盘子里碎冰渐渐融化,汗水顺着鬓角渗出,执起团扇摆动几下,风里仍旧裹着热潮。
李绍在看阿徽做的文章,心思全然敛尽那双幽深黑眸里,任人端详,也瞧不出半分。
阿徽紧张的手心冒汗,抓着衣襟蹭了蹭,等待着李绍开口。
李绍看完将文章放下,没有评价,目光落在正扇风的元桃脸上,道:“青秋阁不比宜春宫凉爽,你若是不介意,就搬去宜春宫住。”他俯身取笔沾墨批改着阿徽文章,轻描淡写说道:“至于太子妃的那些奴婢,你若是用得惯就留下,用不惯就换了。”
李绍批改过,交给阿徽道:“这两处写得不妥,你看看。”
“诺”阿徽双手接下,鬼机灵的眼睛在元桃身上打转,可怜兮兮说:“小元桃,我们去宜春宫住吧,青秋太热了,阿徽身上都要长红疹子了。”她说着手在领子处抓。
元桃捉阿徽的手:“别抓了,放心抓破了。”转头对李绍说:“可以搬去宜春宫住,但那到底太子妃的宫殿,阿徽阿南是皇孙女,我搬去岂不惹人闲话。”
李绍问:“你怕旁人私下议论?”吩咐阿徽回房间去,只剩他们二人,他抬袖从白瓷盘上取下颗樱桃置于元桃手心,道:“你如今清白之身,还留在东宫,就不怕人非议了?”
樱桃是冰凉的一点红,仿佛女子娇艳的唇,元桃垂着眼睛凝着,他说得一点没错。
李绍语气温和:“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做女官,如今你已脱离戴罪之身,何不去试着学学呢。”
元桃定定望向他。
李绍说:“东宫里也有女官,你可以向她们求教,东宫设有三司,司闺中设有掌书一职,负责整理东宫文书,簿籍,笔墨,掌书江氏素有才华,你可以先向她求教。”
元桃记在心里,李绍又道:“不过眼见就要马球赛了,你有信心赢安阳?”
对于打马球,元桃最近确实懈怠不少,因为圣人前些日子生了场病,这比赛就一直当误下去,问道:“哪日马球赛?定下日子了?我还当今年不会举办了。”
“十日后”李绍说。
临阵磨枪,元桃郑重说:“我下午就要去马场练习。”
李绍笑道:“你还是不肯放放弃吗?”他也并非不热,执起扇子却没有扇,而是在手里摆弄几下,道:“你放心,你就算是放弃,我也权当做你赢。”不过是匹马而已,直接给她又何妨。
元桃听他说得风轻云淡,立马变了脸色,道:“我才不要你可怜呢。”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李绍是半点不意外,她上来阵钻牛角尖,任谁也拔不出来,他只是含笑看着她。
元桃红着脖子,仿佛又被他给羞辱了:“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殿下算我赢,安阳心里可不会算我赢。”说着手臂上那鞭子抽过留下的疤痕正隐隐发烫似的,隔着薄薄纱裙,她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道:“我要赢她,不为了柔川,我也要赢她,名正言顺的赢!”
李绍一动也不动,静看她大发豪言,待她气鼓鼓说完,恐她口渴,斟了杯茶给她,慢悠悠道:“经历过刑部大牢审讯,你大病初愈,马球技艺又不精湛,确认要上赛场?”抬起眼帘扫她一眼,又低下,道:“正式马球赛可不必寻常练习,激烈如同战场,稍有不慎跌落下马,亦或是被球杆击中,轻则落伤,重则骨折,就算是丧命也不罕见,况且杨骁是不会让着你的。”
元桃听着,喉咙不自觉吞咽下口水。
李绍笑道:“你还没有见过真正马球赛,卯时我带你去看看,你再决定要不要参加也不迟,况且也不急在今年,不是吗?”
元桃这人倔得很,决定了的事情就算是八匹马也拉不回,说:“话虽如此,倒是我也不想落得个不战而逃的名声,这岂不是更让她看扁了吗?”
李绍一笑:“好,我不阻拦你。”
王斌在门外轻轻叩响门,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杜良娣有话交代奴婢,希望能够说予殿下听。”
“进来吧”
“诺”
王斌安分地立于一侧,半垂着首:“方才路过杜良娣寝殿前,被拦了下来,说是有几句话希望奴婢能带给太子殿下。”
“哦”李绍神情淡淡的,没放在心上:“她有什么话说?”
王斌道:“杜良娣说她和她的父亲都是冤枉的,她希望太子殿下能惦念旧日恩情,还有昔日孟夫人一事,她说……她不想和前太子妃一样,还望太子殿下开恩。”
元桃侧目偷偷瞄李绍,他的心思向来藏得极深,听完王斌这番话,只字未言,只一双黑眸深了深。
他不回应,反而令元桃一阵心惊肉跳,杜家本就是被污蔑冤枉的,这话倒也不假,她希望太子殿下感念昔日恩情也无可厚非,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提孟氏的事,如此一来,反倒是多了些威胁意味在,纵使李绍对孟氏的死并不在意,可孟氏肚子里那两个未出世的胎儿呢,很难说李绍也一点未放在心上过。
此刻这诡异的静谧,王斌也有些后怕,打圆场道:“杜良娣心性简单,只知道自己父亲受冤革职流放,自己也一直被罚关禁闭,哪里知道太子殿下为杜家事操劳奔波。”见李绍神情宁静,不见怒意,胆子壮些,又道
:“这案子看似不公,实则于他们父女二人已是最好的处置了,杜家虽然不比韦家,可经右相推波助澜,亦是牵连甚广,尤其是地方,雍州一带莫不板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