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舒无奈咽下满腹反驳,纵使忧心不已,也只好乖乖听话。
“殿下,柳大家到了。”
“进来。”
柳曼儿平静的就像每一个寻常日子出门见客,取下幕篱的这一刻,嘴角已然挂上醉人的浅笑。
十指纤纤,推门而入。
察哈尔德怀里虽还有人,眼睛却早已直勾勾盯住门口。
入内的女子款款而来,似工笔画中倾尽画家全腹才情而作的那一朵美艳海棠花,一颦一笑皆精心雕琢,眸似远山含黛,眼尾轻挑又带着万千风情,唇若朱砂点樱,摄人心魄。
“见过二王子殿下。”
高傲的天鹅低垂头颈,献上自己的礼节。
察哈尔德唇角笑容不断扩大,起身走到柳曼儿身前。
没有叫起,就这么绕着她转圈,细细打量。
“好一个,名动大裕京师柳曼儿。”察哈尔德食指轻拨,挑起了柳曼儿的下巴。
她亦直视着察哈尔德,不退不让。
朱唇轻启,字字吐兰:“不知二王子还满意否?”
“哈哈哈哈!荣亲王割爱至此,本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察哈尔德仰天长啸,意气风发,只感觉这一刻万事万物都在为他让步,天下、江山,触手可得。
“昭昭,过来,看看这来自大裕的美人。”
方才被察哈尔德冷落一边的女子起身走了过来,身上衣着轻薄透肤,腰间挂着铃铛珠翠,随着扭动间,轻灵作响。
昭昭走到面前,双手插胸,轻蔑地瞧着柳曼儿,“昭昭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呀,难道在殿下心中,昭昭还比不上一个外邦来的女子?”一边熟稔地向察哈尔德撒娇。
“休得胡言,柳大家可是荣亲王的掌上珍宝。”察哈尔德语气里可没有一丝责备之意。
“再珍宝还不是拱手就送了我们殿下,哼,算不得什么。昭昭只愿做殿下的珍宝。”
“哈哈,调皮。”
柳曼儿静静看着察哈尔德与这个唤昭昭的女子在自己面前调情嬉笑,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这种程度的刁难实在算不得什么,柳曼儿看惯了,也早就看淡了。
任他说千道万,用云舒的话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便也罢了。
话说,不知云舒自己一个人可安顿好了。
柳曼儿不由有些走神。
察哈尔德没有看到令自己满意的神色,眯了眯眼睛,转而说道:“听闻柳大家才情出众,不如就替吾与昭昭抚琴一曲,也让我们昭昭多跟着你学一学。”
柳曼儿依旧淡然浅笑,“是,谨遵王子吩咐。”
丝竹之音重新响起,只是这琴音婉转,更添几分清雅之气,无端让人静心。
察哈尔德一时倒也失去玩笑戏弄之意。
只搂着美人冷眼看着。
郁明德大概以为自己就是个好色之徒,觊觎柳曼儿美貌之名。
呵呵,好笑。
偌大的北戎大地,等他登临高台,什么样的绝色他找不到,得不到,需要去觊觎他玩剩下的。
只不过是想警告他,莫要过分把手伸到北戎,伸到自己这里来,他们二人,互相利用罢了,可称不上什么友好同盟。
自己就是要留柳曼儿在身边,既羞辱她,也羞辱他。
察哈尔德张狂扯起唇角,很快,自己成了下一个北戎王,就是郁明德有求于他了。
……
察哈尔德还沉浸在一些不可言说的美妙幻想之中,陡然被门外声音惊扰。
是莫桑。
“王子,属下有事回禀。”
“进来。”
莫桑进门,垂头看着地面,对屋内景象视若无睹,再次申明:“属下有要事回禀。”
察哈尔德叹了口气,宽大衣袖挥了挥,示意柳曼儿等人和舞姬乐姬都退下,一边说着:“你这人真扫兴。”
柳曼儿闻声而动,率先出门,临走时还瞥了眼这个刚进来的大裕长相的男子。
昭昭轻拽了拽察哈尔德绑起的头发嗔怪瞪他一眼,才妖妖娆娆走出去。
换来了二王子一声调笑。
待众人散场,察哈尔德撑座而起,懒懒散散走到莫桑面前,“说罢,何事?”
“回王子的话,宫里的眼线传话回来,王上今晨已能自己坐起身,还被搀扶着在殿内散了会步,这才又回去躺下休息了。”
“什么?!”察哈尔德满脸震惊,甚至压不住嗓音,“不是让医师加大药量了嘛?”
“难道是这个医师?”察哈尔德眸光危险犀利。
“应该不会,我们控制了他的家人孩子,且先前他的确是按照吩咐下的药,应当不至于半途反水,他没有理由。”
“那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搞不搞得清楚啊!”察哈尔德很是急躁地抓了把头发,父王状态渐佳,察哈尔昀又迟迟不见咽气,费尽周折到头来一切回到原点,刚刚志得意满的自己转眼之间简直就要成为一个笑话!
“属下现在担心的是……”莫桑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担心什么你快说,别卖关子!”
莫桑沉沉吸了口气,抬眸正色:“属下担心,王上已经知晓。” !
察哈尔德几乎是在一瞬间,停下了呼吸。
屋内空气凝滞,鼻尖刚刚那些女子脂粉香气依旧弥漫,这会子简直让人头晕目眩。
“你是说……”
“不然,不然无法解释现在发生的一切。唯有王上已然知晓,自己停了药才……况且,王上虽没有反对您现在暂时执掌朝堂,但至今未再次召见您,这么些时日过去了,宫中都没有别的消息传出来,实在奇怪,属下唯恐!”没再继续说下去,莫桑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是了,察哈尔德咬着牙关,浑身肌肉绷紧。
如果父王真的已经知晓自己偷偷给他下药的事,停药不吃。只是现如今他身虚体弱,察哈尔昀昏迷不醒,无人可以托付社稷,这才一直按兵不动——这样,方可以解释眼前的境况。
自己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莫桑一直垂头等着,等着察哈尔德的下一步指令。
“莫桑。”
“属下在。”
“如今你我已无退路,唯有一搏了。”察哈尔德陡然松下浑身紧绷,像是想清楚了什么,声音沉郁得像是要化出墨色。
莫桑抬头看他,察哈尔德眼神阴鸷如草原鹰狼,伺机而动,准备随时一击突起,狠狠咬中猎物。
“准备一下,我们,该进宫了。”
同一时刻,二王子府邸不远处。
寂无冷冷注视着府邸门口。
刚刚,柳曼儿和沐云舒的马车便是停在了那里,寂无亲眼看着她二人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入这深不见底的狼窝。
偏偏自己,空有一身武力,一步都动弹不得。
“阁主。”
寂无余光一扫,身后有了另一个黑色的影子。
“已安排妥当,把消息递到二王子那里了。”
“嗯,通知大王子,一切按原定计划行事。”寂无接话,眼神还停留在不远大门处。
索性一切都快结束了。
你好好待着,照顾好自己,等我来接你……
寂无心中默默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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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舒正在屋内来回打转,双手紧紧交握,步伐又急又乱,不时还向门口张望。
等得实在焦心不已,正准备和屋外的婢女打探一下消息。
门推开了——
柳曼儿随即快步进门,转头冲外面说:“我有自己的婢女照料便够了,你们就在外间侍候吧。”
外头刚想跟进来的婢女有些为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怎么,二王子这是怕我跑了不成。”柳曼儿声线陡然冷了一个度,眼角眉梢具带上凉意。
“奴婢们没有这个意思,但凭您做主。”
“那就照我说的办!”说着啪一声重重阖上门扉。
……
柳曼儿站在原地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几个婢女各自分散回到自己岗位,才转过身来。
沐云舒急不可耐上前几步握住她的手上下检查,目光急切担忧。
“我无事,你不要担心。只是给二王子弹了几支曲子助兴罢了。”柳曼儿轻声开口。
沐云舒沉沉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手拍着自己胸口。
“那就好,吓死我了。”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我快急死了,你再不回来我说什么也要找过去。”
柳曼儿也在一旁坐下,替沐云舒又满上一杯,“我也纳闷呢,本以为没法那么快脱身的,我甚至没用上身体不适,伤病未愈的借口。”
说着又低了低音调,“我回来时瞧见,前院兵荒马乱的,像是突然接到命令要干什么去。”
沐云舒若有所思,“无忧先前说了,北戎要有大动作,不能给他添乱,我们这两天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没有情况哪都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