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今日我们景宁唱得这是哪出戏,想让小叔做什么?”
两人正是当朝天子郁初瑾和长公主郁景宁。
这么明显的意图,郁初瑾哪里还不知道郁景宁打得什么主意。
一大清早,听说他要微服私访,就眼巴巴地非要跟着来,还说自己知道哪里有好玩的好看的,就拉了自己来这城郊。
看见那亭子边上“欢天喜地剧院”的招牌,郁初瑾心里就有了底。
前段时日,听说就是为了这剧院,向来不爱摆排场的景宁,特特意意一身公主华服,浩浩荡荡出宫去了。
现如今,还是它。
倒是真有几分好奇了,这剧院究竟有什么魅力,以至于小景宁如此心心念念,非得拉着自己来看。
“小叔!不只这里呢,咱今天还有好几个地儿要去,等结束了,我再告诉你这是哪出戏,省的你总说我胡作非为。”
郁景宁娇娇笑着,今日剧院的演出有好几处,看了这儿几场戏,郁景宁对下面的表演都充满了期待,想来也是,沐云舒出品,总是不会有错的。
等皇叔看了全部的比赛演出,自己再顺势提出要求,就也不算是她使着小性子胡来了吧。
毕竟在她看来,剧院这些个表演,可丝毫不比宫廷教坊排出来的那些陈规旧俗的差。
她希望皇叔能答应让剧院参加今年的御园百花宴,登台演出。
御园百花宴,每年的春末夏初,万花齐开,御园美景如画。皇帝总会在御园设宴款待群臣,以表亲近之意。
不仅如此这一日待百花宴后,在晚间,御园也会向全城百姓开放游园灯会,以示与民同乐,天下安康。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无论是在百花宴或是游园灯会中,但凡亮个相,都意味着进入了皇家的视线,对于剧院来说,那就是镶上金边,提档升级了。
郁景宁跟沐云舒提及此事时,沐云舒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可是一个相当于国家大剧院等级的舞台,亮相一次,往后谁还敢不长眼睛的随便欺负她们。
只是,这阶层,属实是自己够不上的。
于是乎,沐云舒只能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你是我亲姐妹的腻歪神色看着郁景宁。
郁景宁直想往后逃,“别这么看着我好吧,我既然和你说了此事,当然就是有意向推剧院上场。往年都是那些个礼部官员或是宫廷教坊的人出的节目,翻来覆去就那些花样,好生无趣,今年就由本公主亲自推荐!诶,提前说好哦,你们可不许让我下不来台,必须好好表现!至于登台的机会,我自会想办法的啦。”
沐云舒一个熊扑就抱了上去,“景宁,我宣布,你就是剧院的贵人,我命中的贵人!唯一且仅有,我简直爱死你了,快让姐姐亲一个!”
“诶,不许过来,我警告你不许靠近我奥!鸡皮疙瘩都起来啦!”
两个人说着又闹成了一团。
但有一句话是真的,得以碰见如此真性情,义气又可爱的郁景宁,如此幸运。
……
话说回来,郁初瑾听了郁景宁一番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索性今日也是出来闲逛,放松一下,就由着小姑娘安排吧。
两人继续装作寻常观众模样,观看着廊亭下的演出。
而在他们身后,也还隐着一人——鬼面。
今日帝王出行,他作为暗卫头领,自是要随行护卫的。
只是……没想到,居然到了这儿。
鬼面将目光放到了不远处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上。
她正抱着一个孩童,一边侧着身子逗弄他,眉眼弯弯,笑得比这春色更烂漫。
似是有些吃力,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胳膊,又把孩子往上颠了颠。
原只想悄悄瞧上一眼,可不由地就看入了神,一举一动都入眼底。
总在夜里,或者傍晚时分见她。
其实,她更适合在阳光下,春风里。
她比骄阳更耀眼。
鬼面唇角微微一扯,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只一次又一次把视线从皇帝身上移去那里。
她身旁那女子似乎是和她一道的,鬼面这个角度一直没有看分明人脸。
直到她们身后似是有人呼唤,那人转过头来。
鬼面眸光一厉。
他认出来了,是郁明德身边的柳曼儿。
安乐坊第一名魁,也是这些年来郁明德明面上唯一的女人,虽无名分,也人尽皆知。
这女人与云舒亦是关系匪浅,当年赎云舒出青楼的是她。现下两人又站在一处……
柳曼儿想通过云舒得到什么,或者说,是郁明德想做什么?
郁明德在关注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鬼面丝毫都没有再考虑沐云舒是郁明德的人这种可能性,他唯独担忧她的安全。
周遭气氛凝滞,郁郁沉沉,鬼面手中刀柄紧握,指节隐隐泛白。
郁明德绝对不要试图靠近她半步!
十八年前,是他无能无用,没有办法保护家人,为此,他付出了最为惨痛的代价,放弃姓氏,放弃光明正大立于人前的资格,为的,不过就是有一天手刃仇敌。
如今,他空荡荡的心脏,唯一珍藏不过眼前之人。
若是有人胆敢伤她分毫——
他会拿命去拼个鱼死网破,不惜一切代价!
面具之下,是蛰伏的困兽。
谁都看不到,他眼眸里阴鸷可怖的旋涡,像是吞噬一切包括他自己的黑洞。
第52章 剪桐一舞惊座——“仅以此舞,遥谢边关保家卫国诸将士。”
城郊的踏青组三组演出都顺利结束,引来大片的游人观看演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裹,人挤着人,闹腾得就像是在开专场演出。
就连旁的小商贩和吃食摊子生意都好了不少,直乐得他们合不拢嘴。
一些之前并不知晓剧院的人也被身边的热心群众“安利”了欢天喜地剧场的精彩节目。
这一波,稳赚不亏。
……
午时在宋氏茶楼的演出沐云舒没有过去盯场,有宋嘉辰这个大boss在,想来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据何以安等人来报,现场气氛绝佳,宋嘉辰提前在茶楼造势宣传,满座无虚席,节目效果也分外突出:一个焚香操琴,于典雅之音中展示茶道魅力;一个将逗笑趣事搬上舞台,仿着现代的喜剧小品节目演了一出家长里短,直把人逗得捧腹大笑;还有一个极致舞蹈,一裳水袖飞天而起,空中漫步,漫天散纱,朦胧中尽显柔与婉约。
沐云舒直接去了闵山寺山脚下的庙会现场。
闵山寺坐落于闵山之上,数里入云峰,置身云林。
由于靠近京城,多有达官贵人前来供奉焚香,香火旺盛,常年烟气缭绕,人潮涌涌。
山脚有大片的谷地,自闵山下呈扇形敞开。
因为闵山寺的香火灵验,这片谷地便自然形成了数月一次的庙会盛事,偶有寺庙住持下山开堂授课,于此处传扬佛法。
久而久之,这片地方便总有檀香气息淡淡萦绕,浸染着一抹清幽古韵。
最初有人提议把这庙会作为比赛场地之一时,沐云舒就很是犹豫,怎么说都是佛家门前地,不好肆意妄为,再加上她这堪称离奇的穿越经历,对于这些神啊佛的,总是多了几分敬畏之意。
也只是抱着试上一试的想法,沐云舒来闵山寺约见了寺庙住持,想要询问一下是否可以借用庙会的场地。
哪料那慈眉善目的和尚,单是一看见她,就定定地端详好久,没等她开口,幽幽来了一句:“女施主是个有大机缘的。”
天晓得,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当场惊得她后背汗粒涔涔,登时就没了话。
这世上竟真的有人能看破她?
“施主不必惊慌,贫道随口一言罢了,只愿施主得偿所愿,诸事顺遂。至于庙会之所,本就是大家自发聚集,于寺庙无甚关系,女施主大可自行决断。”说着施施然就走了。
住持于山道悠悠离去,背影都带着一分神秘莫测。
那日走出闵山寺的大门,回望古木环抱的苍苍屋檐,耳边是肃穆沉重的敲钟声,沐云舒眸光沉沉,于殿前深深合手鞠躬,说不清她拜的是什么……
思索再三,沐云舒最终还是把场地放到了这里。
寺庙她是不会再去了,她不安于那些捉摸不透的东西。
但住持身上,有一股子安宁祥和之气,想来他并无旁的什么心思。
只是万分告诫前来演出的两组选手,要心怀敬畏,莫要张扬行事。
剪桐和白芷就分别在庙会的这两组选手名单中,由于她们俩本身就拥有了一定的忠实粉丝数量,在得知演出时间和地点之后,就有一批人提前在此处蹲守,显得整个庙会更加热闹。
下午的阳光逐渐西斜,暖融融地洒在人身上,再无刺目之感。
先上场的是剪桐一组。
一声羌笛起,清脆高昂,悲凉壮阔之音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