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件事上,沈长乐所受的教育与江初月其实是一样的,但以她的性格,真的认同也不会示弱。
“江初月,你说的没错,我父亲只爱我母亲一个。可我不是他。”
第63章
她愿意为了他而减少杀戮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纵使一开始受我蒙骗, 但你这些天的处境,还不足以让你意识到吗?所以,不要把你想象中那些美好的品质妄加于我, 这会让我觉得你天真到愚蠢。”
江初月默然,良久才道:“是,我的错。”
沈长乐继续:“作为我的玩物, 首要的任务就是服从,其他的不是你该想的, 你没资格管我。”
“听话,趁着我没改变主意,否则,结果不是你想要的。”
“是。”江初月应道,心中只觉无限悲哀。
他机械的爬上床,逼着自己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
“摆出这副死样子给谁看?”沈长乐眉头紧皱。
“我笑不出来。”江初月破罐子破摔。
沈长乐被气笑了,别家的男宠要是像他这样早就被打死了, 都是一个赛一个的温柔小意。
哪跟他似的, 稍微对他说话难听点, 就受不了了。
“行了行了。”沈长乐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不用你伺候了, 陪我睡觉吧。”
迎来了江初月诧异的眼光。
竟然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 不威胁吗?
“怎么, 看你这样是不想睡觉?”
不不不, 还是睡觉好。江初月连忙躺下。
就这样, 两人同塌而眠, 一夜无话。
……
第二天
小丫鬟见沈长乐很不高兴的样子, 出言询问。
“主子,是何事惹你烦心了?”
沈长乐道:“江初月, 我想跟他亲热,他不愿意。”
小丫鬟哪里受得了主子被人拒绝,在心里大骂江初月不识好歹。
但她知道主子在意他,面上并不敢无礼。
“主子,他不在意江湖那些人了吗?”
若是在意,怎敢违逆。
沈长乐怏怏:“我不想一味的强压他,我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够糟糕了。”
小丫鬟心疼极了:“主子,您是公主之尊,能看上他是他的荣幸。”
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办法。
“主子,江公子觉得还活着的那些人都是无辜的,所以偏向他们,对您的情绪比较大。”
“那若是他们不无辜呢?江公子理亏之下,肯定会予取予求的。”
沈长乐坐直身子,仔细想了想,忙赞小丫鬟出了个好主意。
说是迟那是快。
沈长乐吩咐下去以后,当天晚上就遭遇了暗杀。
调查之下,发现凶手正是太初寺的弟子。
她大怒,下令将太初寺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通通处死。
江初月知道了这个消息,当即求见。
“江少侠是来给太初寺求情的?”
不等男人说明来意,她主动提起。
男人承认:“是,还请公主开恩。”
一撩衣摆,双膝跪地。
“是他们先要杀本宫,难道本宫不能还手吗?”
沈长乐淡声道。
语调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隐隐约约的委屈感。
江初月心头一软:“长乐,别人害你,你自然可以还回去。但是太初寺的其他人是无辜的,我只求你能饶恕他们,不要株连。”
沈长乐回道:“不管是大梁律法还是现在齐的律法,杀害皇族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太初寺方丈之子毒害我母后在先,太初寺弟子暗害我在后,无论如何,太初寺都该死。”
“可是……”
沈长乐:“莫非你不认可我大梁的皇后和公主?”
她轻嘲:“也是,大梁都灭国了,还有谁在意呢?我这个明昭公主,也只是前朝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不是的。”江初月听不得沈长乐这样说自己。
“在我心里,你自然还是公主之尊。”
沈长乐装模作样地抹去眼角泪花,红着鼻尖质问。
“既如此,江少侠还求的什么情?”
江初月心疼,但他没忘自己的目的:“长乐,那名弟子杀你,罪该万死,但太初寺并无包庇之心,反而全力配合你的调查,能否看在这些上面,免了他们的死罪。”
沈长乐冷冷道:“太初寺方丈之子是我的杀母仇人,他们在我这儿没有面子可言,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她看着江初月,摆出一国公主的骄矜样子,仿佛刚才的可怜样子只是昙花一现。
江初月无言以对,只怔怔地跪着。劝说求情的话他已说不出口,但眼看着那些什么都没做的普通人丧命,又让他难以释怀。
就在这时,女子的声音响起,像是一道曙光,带给他希望和明亮。
沈长乐叹了一口气:“这样吧,看在你的面子上,除主谋外的其他人就改了惩处吧。”
“你是本宫的人,求都求了,我总是不愿让你失望的。”
江初月的惊喜和感动无与伦比,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连连道谢:“长乐,谢谢你,谢谢你。”
这种巨大的喜悦,不仅仅是对太初寺上下幸免于死的,更多是让他看到了改变沈长乐的希望。
她愿意为了他而减少杀戮。
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呢?
至于吗?沈长乐看着江初月这傻样,应该是嫌弃的,可心里涌起的却是酸甜交织的滋味。
真是个呆子……
她埋怨,嘴角却微微勾起。
“行了,都依你了,就别在那儿跪着了。”
“好。”江初月站起身。
沈长乐捋了捋自己的垂落下来的发丝,“真是好不公平,你都不听我的话,我却听你的。”
江初月连忙保证:“不会了,不会了,我都听你的。”
他不知道他此刻的承诺给自己挖了多大坑。
他的问题就是,总是容易把一切都想的太美好。
此时此刻,沈长乐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变成了通情达理的。
既是能讲得通道理,听谁的都无妨。
“这可是你说的。”沈长乐眉眼弯弯。
“过来,陪我午睡。”
最后的最后,她也只提了这个要求。
很不像她的风格。此刻的美好温馨,轻而易举压制住了她所有的阴暗面。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好像也不错。
江初月应声,跟沈长乐一起躺在床榻上。
女子因为胎毒,身体的温度一直都比正常人低。
夏天还好,入秋以后就需要格外注意保暖了。
如今已是冬天,便格外的怕冷。
江初月运起内力,使得周身温暖,隔着被子拥沈长乐入怀。
沈长乐就静静地看着江初月的侧脸,不知不觉,眼皮子越来越沉,睡了过去。
……
温氏几路兵马打的昏天黑地之时,皇帝终于是支撑不住,咽气了。
临死留下旨意,让唯一的儿子登基,原配皇后垂帘听政,总领军国大事。
另一边,所有想分一杯羹的藩王终于是决出了胜负。
胜出者是太祖胞弟楚王。
此时,他离坐上那个至高之位就差一步。
那就是率大军攻入京城,逼迫小皇帝禅位。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直到楚王攻入皇宫,皇位近乎板上钉钉之时。
沈长乐的大军包围了京城。
在这之前,齐的上层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这么一支军队,竟然悄悄的从边关到了京城。
不提温氏的震惊,沈长乐的军队以逸待劳,后来居上,成功复刻了黄雀在后这四个字。
京城还存活的温氏族人被包了饺子,尽皆丧命。
后面便是清理顽固势力了。
等到京城再次安定下来,已经快要过年了。
皇宫里。
沈长乐来到自己曾经的宫殿。
温氏入住以后,并没有对梁的皇宫做什么大的改动。
看着眼前熟悉的未央宫,不管是门口的匾额,还是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过去的样子。
庭院中的秋千,是她每日都要坐着让宫人推她玩的。
三人合抱粗的桃花树,她从卧房的窗子看的清清楚楚,打开窗户,都能闻到桃花香。
端午节,母后宫里的姑姑会在雕刻着瑞兽的檐下挂上菖蒲和艾叶,并为她佩戴亲手做的香囊。
中秋节,父皇会陪着她在小亭子里赏月,父女两个一起吃膳房整治的饭菜。母亲人虽不在,却永远有一个特意留出来的碗筷和位置,父皇还会给她讲他们两人从前的故事。
……
可现在……
秋千依旧在,桃树仍存活。
她长大了,却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注]
沈长乐的眼角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