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乐笑容凝住。
少夫人？白小姐？商量婚事？年底完婚？喝喜酒？
这些词语，每一个在她听来都觉得无比刺耳。
她仍然挂着笑，只是笑容不再真心，装作不在意地打听：“这白小姐是？”
“白小姐啊，就是明霞门门主的独女，在公子未出生时，白江两家就约好了要结为儿女亲家，可巧一家得男，一家得女，便在白小姐出生后，两家正式交换信物，定下婚约。”
随着许姑姑的讲述，沈长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
“原来是这样，只是我待不到年底就归家了，恐怕喝不成这喜酒。”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许姑姑很是遗憾。
又随意闲聊了几句，许姑姑就告辞了，她牢记自家公子的嘱咐，不敢打扰沈长乐太长时间。
屋里没了外人，沈长乐彻底冷下了脸。
她自五岁逃出生天，就一直待在蕴雪楼和药王谷。
这两处都是远离世俗之地，她受限于身体所中之毒，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治疗调养和培植军队朝堂势力，对江湖之事，诸如安插人手，搜集情报，提前布局等等琐碎行动都是交给死士去办，自己总揽大局而已。
藏剑山庄，是她有意避开的，明霞门则因为无足轻重，并不在她的计划中，江白两家与她的布局无关，婚事又很低调，她竟是现在才知。
“主子心中不虞可是因为江公子？”小丫鬟出言询问。
沈长乐不语。
“主子若是喜欢他，奴婢这就去帮您除掉那个白小姐。”
在小丫鬟看来，主子独自一人支撑这么多年太辛苦了，她希望有人能陪伴她。
江初月明显是不同的，主子很喜欢他，那他就应该是主子的，不管谁想抢，都要问过她手中的刀。
小丫鬟想到这儿，抬脚就要往外走。
“回来。”沈长乐终于出声了。
小丫鬟站住脚。
“你刚刚说我喜欢他？”
小丫鬟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可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沈长乐难得露出迷茫神色。
小丫鬟很是心疼，寻常男女这个年纪哪有不怀春的，主子却连什么是喜欢都不清楚。
她被困在过去太久了，仇恨是她人生中唯一的目标，小丫鬟真的怕，怕沈长乐报仇以后反而失去了求生的动力。
怕她会自毁。
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人能牵动主子的心，让她体会正常的生活，怎么可以放过去？
“主子，你愿意与江公子渐行渐远吗？你愿意看着他把其他女子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相伴终生，恩爱到老吗？”
沈长乐抿了抿唇，没说话，却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不愿意的。
她想让他只对她好。
“主子，这就是喜欢，喜欢就是独占欲，想让对方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
“独占欲吗？”沈长乐喃喃。
是的，她想要独占他，她不喜欢那个白小姐，不想让他与旁人成亲。
若是这份温柔不只属于她，她会发疯的。
“你说得对，我喜欢他。”沈长乐目光中的迷茫褪去，重新变得坚定。
若是他真的要成亲，也该是和她，而不能是别人。
“那白小姐就交给奴婢了，您放心，奴婢不会让任何人影响您的幸福。”
“不。”沈长乐摇了摇头，“杀她解决不了问题。”
沈长乐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冷静过。
对方占着江初月未婚妻的名分，她确实恨不得杀之后快。
但若是江初月心里有她，杀了她只会让江初月永远忘不掉她。
活人争不过死人，这样更恶心。
第49章
“对不起，我只喜欢我的未婚妻。”
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们两个互不喜欢, 婚约只是出于父母之命。
那她只用让江初月喜欢上自己就够了。
“先不要轻举妄动，你派人去查一查这个白小姐……”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接下来怎么走还得看查过的结果。
但无论如何, 江初月只能是她的。
无论十年前还是现在，都是对方先招惹的她。
“好。”小丫鬟下去布置此事。
没等沈长乐去找江初月，他就自己过来了。
“乐央, 这个给你。”江初月很是开心的跟沈长乐分享喜悦。
“这是？”沈长乐接过令牌，有些疑惑。
“拿着这个去药王谷, 就能求得谷主给你治病。”江初月解释。
“乐央，你放心，药王谷谷主医术高超，他一定能治好你的。”
沈长乐一怔，这人竟然一直惦记着她的病。
“江大哥，你……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真心相待。”
对方不知道她中的是毒, 不知道药王谷谷主早就给她治过了, 不知道她现在这副病弱的身体, 已经是对方全力以赴的结果。
对方只是尽最大的能力去帮她想办法。
药王谷谷主医术高超, 但却性格古怪, 治病救人一向随心所欲, 不受功名利禄驱使。
江初月拿出来的信物, 代表着当世神医的承诺, 在某种程度上, 相当于多一条命。
却直接给了她。
“我不能要, 江大哥, 你收回去。”沈长乐推拒。
“乐央是不把我当朋友吗？”江初月故作失落。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沈长乐解释道：“这东西太过珍贵, 江大哥你留着。”
江初月道：“东西再珍贵，白白的放着也不过是一件死物。如果它能帮你摆脱病痛，那才是发挥了真正的价值。”
“乐央，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就收下，不要再推拒了。”
江初月十分真心真意要给，沈长乐若一味拒绝客气反倒是伤了彼此之间的情分。
罢了，以她和药王谷的关系，江家不用信物也能得到医治。
只是对方一片真心，她缺要以欺骗报答。
沈长乐收下令牌，心中却高兴不起来。
……
“乐央，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江初月询问起沈长乐在江府住的怎么样。
沈长乐：“一切都好。”
说完之后又面露犹豫，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江初月便主动询问。
“我听许姑姑说，你年底就要成亲了。”
江初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对，两家长辈是这么商议的。”
“那你对……”她想问对方对白小姐是什么感情，话语在喉间滚了滚，又换了一种说辞。
“那日我问你什么男子才能与我相配，你脱口而出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与白小姐就是这样吗？”
江初月肯定：“嗯，我们两个是从小定的娃娃亲。”
“可后面你改了口，告诉我，婚姻之事要自己做主，选择自己喜欢的才能幸福，那你呢？白小姐可是你喜欢的？”
她一边说一边盯着江初月，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反应。
江初月沉默了。
沈长乐眼中慢慢出现希望：“江大哥，你不喜欢她，是不是？”
她问的小心翼翼。
这个问题江初月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
他已和对方达成一致，两人到了年纪就成亲，在内互不干涉，对外则表现成一对恩爱夫妻。
所以，他应该回答‘是’的。
但是，面对沈长乐的期盼，他竟然很难这么说。
“乐央为何这样问？”最终，江初月避开了直接回答问题。
相比于江初月的胆怯和犹豫，明白了自己心意并做了决定的沈长乐则很是大胆。
“江大哥，不，江初月，我心悦于你。”
沈长乐直接打了个直球。
即使对方目前的身份近乎有妇之夫，她表白起来也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在她的世界中，没有道德和礼仪，只有想不想，要不要。
所以，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他对她那么好，应该不会无情吧。
沈长乐心里想道。
江初月愣住了，他刚刚听到什么了？她，她说，她心悦于他？
怎么可能？
先是震惊于对方突然的表白，再就是——欣喜……
是的，欣喜。
他因对方的喜欢而欣喜。
为什么会这样？
不，不可以，江初月努力将自己的想法克制住。
乐央是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他不能害了她。
毕竟……
想到这儿，江初月当即下定决心，正色道：“乐央，不，褚姑娘，你不能喜欢我。”
“为何？”沈长乐问道。
“因为我已有未婚妻子，并且，年底我们就会成亲。”江初月回答。
“我不在乎。”沈长乐十分认真：“我喜欢你，我只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这是不对的。”江初月解释，“我必须忠于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