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若是此时表露出异样,才是对她的伤害。
因此,江初月收敛情绪,十分自然的道:“当然,在下虽然与姑娘相识不到一天,但姑娘不管是气度风姿还是言谈举止,都能看出是极妥帖稳重的,姑娘既说自己能代劳,在下自然是一百个相信的。”
“江公子谬赞了。”沈长乐似乎是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
“正好我的随从带了不少药材还有熬药的器具,可以用来给那些姑娘治疗。”
“这样确实省了去寻药的麻烦,但……”江初月道:“那些药材应该都是褚姑娘需要用的,这会儿舍出来,累的姑娘无药可用,损伤身体,就是在下的过错了。”
在江初月看来,那些可怜的女子需要帮助,沈长乐也需要,不能因为他要救人,就损害她的利益。
“江公子不用担心,长乐心中有数,随从带的药材众多,完全可以拿出来一部分,留够我这段时间需要的就可以了。”
沈长乐轻笑道:“况且,等我们度过这处荒僻地界,遇到医馆药铺随时都可以补充药材,何愁无药可用呢?”
江初月这才放心:“褚姑娘考虑的很是周到,那就听姑娘的。”
说着话时间过得就快,此时已经进了寨子里了。
随地可见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土匪。
江初月引着沈长乐向里走,径直去了女子被关押的院落。
粗粗看过去,就有三四十号人。
这些女子们看到江初月过来了,一个个都感激地起身行礼。
江初月给她们介绍了沈长乐:“这位是褚姑娘,那些和我一起攻打黑风寨的侍卫就是她的手下。”
女子们赶紧又施了一礼:“多谢褚姑娘救我们,您真是大好人。”
沈长乐温声道:“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她又道:“我略通一些医术,你们谁有不舒服的,可以来找我诊治。”
女子们听了十分高兴。
“太好了,褚姑娘真是太善良了,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才好……”
沈长乐找了一个光线好又宽敞的屋子做诊室,根据女子们伤势的轻重缓急来给她们看病。
这一看就是大半天过去了。
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已是到了晚间。
沈长乐揉了揉自己的肩颈。
“主子,您先用饭喝药吧,用完饭喝完药后,属下给您好好的按一按。”
小丫鬟心疼极了。
“好。”沈长乐答应。
她先是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涩的身体,然后复又坐下,吃饭喝药。
第二天上午,江初月来寻沈长乐。
“褚姑娘,昨日辛苦你了。”
“江公子太客气了,乐央能帮上忙,能为这些女子尽一份力很高兴。”
江初月:“褚姑娘,在下前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那些土匪和这些女子们应该如何处理。”
沈长乐道:“不知江公子是如何想的呢?”
江初月道:“这群恶匪好说,可以直接扭送到县衙。但被劫掠来的姑娘们,在下想的是也把她们带到县里,找一处宅院安置,附近村子里的可以让家人来接,背井离乡想回去的就托付给镖局或商队,无处可去的给安排下生计。”
“至于费用花销,我昨日清点了黑风寨的财货,数目可观,可以分给这些女子。”
沈长乐:“江公子高义,想的很是周到,乐央不才,倒是能在这些女子的生计上提供一些帮助。”
“若是有想去庐州的,可以在褚家名下的商铺、田庄、绣坊做工。”
江初月大喜:“如此甚好。”
两人商量完以后就将那些女子叫到一起,询问她们的想法。
除去有家可回的和想要留在此地生活的,还剩八人,愿意去庐州。
沈长乐和江初月相互配合着,用了三天的时间解决好,重新踏上了去藏剑山庄的路途。
在县城的时候,还顺便补充了些药材食材和生活用品。
有沈长乐这个身子娇贵的人在,江初月也不像之前闯荡江湖时那么随便了。
从前他一个人,饿了随便吃点干粮或者野果子,累了便在树上歇息,怎么方便怎么来。
现在则每日计算着路程,尽量在城里或者村子里过夜,吃的也是热饭热粥。
……
这天晚上,很不巧,没赶上村庄,只能在路旁林子里就地休息一晚。
一直在马车上也闷的慌,沈长乐便下来透透气。
“褚姑娘睡不着吗?”江初月本来在树上坐着,见状跳下来打招呼。
“我一向觉少。”沈长乐笑着道。
但看她苍白的面颊和眉宇间的轻愁,就能想象到,这觉少的原因肯定和身体的病痛脱不了干系。
两个人并肩而立,月光撒下,清晖披身,像是羽衣。
沈长乐看着远方,江初月偏头看着沈长乐。
女子身形单薄,在夜色的影响下,周深淡漠,气质疏离,像是对此间毫无兴趣,随时可能抽身离去。
他莫名有这样的感觉,忍不住出言打破安静。
“褚姑娘的病是治不好吗?”他在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想问了。
但是因为太过冒昧,忍到现在才询问。
“嗯。”沈长乐也转身,面向江初月:“是打娘胎里就落下的病,只能调养着。”
江初月不愿相信:“褚姑娘可知药王谷?药王谷谷主医术高明,也许能将你治好。”
沈长乐苦笑:“自然,但药王谷谷主轻易不出手,家中长辈也曾想方设法为乐央请来谷中弟子医治,可结果……”
她叹了一口气,未尽之意十分明显。
“竟是这样。”江初月讷讷,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沈长乐主动安慰:“江公子不用为乐央叹惋感伤。”她唇角微弯,豁达乐观:“病痛限制了我的身体,却不会阻碍我的灵魂。”
“所以我才会跑出来见识见识传说中的江湖啊。”
江初月肃然起敬:“褚姑娘心性旷达洒脱,不为繁杂困扰,在下钦佩。”
沈长乐面上含笑,心中却是自嘲:她哪里是洒脱,分明是身负血海深仇,不得不拖着残破的身体谋算。
为了报仇,天下大乱,万民倾颓在所不惜,庙堂、江湖,一并陪葬吧。
沈长乐此人,温和只是她的表象和伪装,深藏其中的冷漠凉薄才是底色。
第44章
与故人说故人却不识故人是故人
“武林大会之后, 若是褚姑娘愿意,在下想做一剑客,护卫姑娘四方行游。”
怜惜涌上心头, 江初月想也不像就提出请求。
他不愿让褚乐央困于四方小院,郁郁寡欢。
他没办法给她治病,却可以让她的心收获自由和喜悦。
沈长乐一怔, 四方行游……
她还有机会吗?
沈长乐深深看了江初月一眼,对方目光中的赤诚没有丝毫虚假。
他成熟了, 稳重了,却还是像十五岁那样,有一颗温暖善良的心。
而她呢,十年前的“未央妹妹”是假的,十年后的“褚姑娘”还是假的。
等不久的以后,江湖混乱,血雨腥风, 他知道了她的真面目, 还会这样温柔的提议吗?
江初月见沈长乐没回答, 犹豫道:“褚姑娘可是有什么顾虑?”
“没有。”沈长乐收敛思绪, 习惯性的微笑:“江公子的好意, 我很感动。若有机会, 定会与公子同游。”
“那太好了。”
“有机会”三个字, 在沈长乐那儿的真实含意是委婉的拒绝, 但在江初月听来, 却是答应。
怎么可能没有机会呢。
君子重诺, 言出必行, 他不可能食言。
月色朦胧,相谈甚欢。景与情融合, 短暂撬动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和距离。
江初月将早就想说的话说了个遍。
“褚姑娘,你我一见如故,结伴同行已有半月,在你心中,我可算得上是朋友?”
“当然。”沈长乐不假思索。
“既然是朋友,那在下想提一个小小的建议。”江初月道。
沈长乐:“江公子直说便是。”
“能不能请褚姑娘不要那么客气有礼,朋友之间,可以随意一些。”他眉眼含笑。
“江公子不也是客气有礼吗?言必称‘褚姑娘’、‘姑娘’,求必带‘麻烦’,‘多谢’等等。我若是直呼名姓,毫不讲究,怕江公子你嫌弃呢。”
沈长乐莞尔回复,顺便开了个玩笑。
她说的这段话字面上仍然“讲究”,但细品意思,将问题踢了回去,是促狭之语,并不客气。
江初月不好意思的笑了:“是我的不是了,褚姑娘……”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是自打嘴巴了,赶紧咽回去。
“我年纪比你要大些,就叫你乐央或者乐央妹妹,你呢,叫我名字或者江大哥之类的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