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人脸皮薄,她起身退出这片区域,并将帐子放下。
“我在暖阁等着你。”
等到早膳上齐了,江初月也收拾好过来了。
沈长乐把醒酒汤递给他。
“虽然昨天的梅花酿度数很低,但你的体质,还是喝一碗比较好。”
江初月也是这么想的,干脆利落的将一碗汤饮尽。
用膳的时候没人说话,很安静。
用完膳以后,江初月将筷子放下,就起身告退。
看背影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沈长乐能猜到对方是对昨晚的事难为情了,也没拦着,让他自己冷静冷静也好。
……
“殿下,太医令等人求见。”
竹雪进来禀报。
“带他们去书房等我。”
沈长乐放下茶盏,走去书房。
“臣等参加郡主,郡主万安。”
几人向她行礼。
“几位大人无需多礼。”
沈长乐伸手虚扶了一下。
在场的三位都是在太医署、尚药局、尚医局等机构里任职的经验老道医术高超的御医。
前些日子沈长乐托他们去为江初月老师冯文的女儿冯惠娘看诊。
冯氏的病确实棘手,三位御医一时都不能决断。
今天一起登门求见,想来是有结果了。
果然,见礼过后,太医令就将几人这些天查阅医书典籍,几番琢磨考量后做出的方案一一讲述。
“……如此长期治疗调养,三五年以后,那位冯娘子想来除了比常人身体弱一些,应无大碍。”
“好,那就按三位大人说的来。”
沈长乐听着没什么问题便拍板决定。
方案也有了,后续的工作倒是不用再劳动这三位,完全可以让他们手下的徒弟来。
最后是沈长乐亲自把人送出去的。
……
第二天中午,沈长乐才让下人去将江初月请过来一起用膳。
冷静了一天了,江初月看到沈长乐还是有些不自在。
别别扭扭地用完膳就要告退。
“先别走。”
沈长乐将人叫住。
江初月: “郡主还有何事?”
沈长乐: “过会儿和我出去一趟。”
江初月:“去哪?”
沈长乐却没有回答,而是起身往外走。
“跟上。”
“是。”
说是出去一趟,却是去了书房。
江初月有些疑惑。
沈长乐清楚他的疑问,却没有马上替人解惑的意思,而是让人坐下,给了他一张写着字的纸。
江初月有些好奇地去看,发现写的是个问题。
沈长乐又递给他一支笔。
“写写你的想法吧。”
男人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动。
“觉得很难?”
她慢悠悠的激他。
这招很管用,对于一个性格骄傲的人来说,是受不了别人的看不起的。
所以,尽管江初月仍不明白沈长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一直到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一直不动的人终于拿起了笔。
这一写就是将近半个时辰,期间,除了沾墨换纸,就再也没有别的停顿,可谓是一气呵成。
问题只有一行字,答案却足足回答了几十页。
“写完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沈长乐也没去看江初月具体写了什么,直接装进了一个信封里。
“走吧。”
她拿着信封示意江初月跟上。
江初月: “去哪?”
“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带你出去一趟。 ”
这次是真的出去,马车夫已经赶着马车等在府外了。
一直走了大概两刻钟以后,马车停在了一座府邸门口。
江初月跟着沈长乐下了马车,入目的是写着“张府”的牌匾。
这个姓在大卫属于是大众姓,所以单凭一个姓氏很难准确判断出宅邸的主人身份。
但能住的起这种规格的房子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怀着更深的疑问跟在沈长乐后边。
守门的小厮看见赶紧迎了上来。
“殿下来了,您里边请。”
小厮恭敬引着两人往里走,一直到了主人所在的位置,一处梅花园。
宅邸的主人此时就站在梅花树下,背对着他们。
任务完成,小厮行礼退下。
沈长乐继续向前:“老师,您又不尊医嘱了。”
一个须发皆白,清瘦矍铄的老人转身。
“何鸿那家伙就是太夸张了,我的身体好着呢。”
何鸿就是昨天求见沈长乐的太医令。
这话一出就惹来了沈长乐不赞同的一眼。
“哎好好好,我不站外边了,咱们去屋子里说话还不行吗?”
虽然老人是师,但对这个徒弟严肃起来的样子还是怵的,只能妥协。
沈长乐这才略微满意。
三人换了地方,到了室内,分宾主落座叙话。
简单聊了一会儿后。
“殿下,这位郎君是……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老人笑着将话题引到江初月身上。
“这是我府上的江初月,江南道人士,读书人……”
沈长乐简单说了几句。
顺便好心给一直不明白状况的江初月也介绍了一下老者。
当朝左相张苇航。
这个名字在大卫所有人耳里都不陌生。
出身于平民百姓之家,却十八岁就高中状元,可谓是天纵奇才。
踏入官场以后,几经沉浮,遭过贬谪,数度外放,却屡立奇功,后辅佐当今圣上收拢皇权,强大国力,二人君臣携手,他日史书工笔,必是一段佳话。
江初月自然也不陌生。
这样的神人,哪个读书人不崇拜,这样的成就,哪个读书人不渴求?
他也曾经以张苇航为目标激励过自己努力读书。
此时偶像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深呼吸,努力压抑了一下心中的激动,江初月赶紧起身见礼。
“学生江氏初月拜见张相公。”
他自称为学生倒不是攀关系,而是因为张苇航考上状元以后,深感寒门黎庶求学之不易,写了好几本有关科举学问的书,更是在有权有势之后,一直致力于广开书局,以极低的价格售卖科举类型的书籍。
江初月也是看过张苇航书籍,受过张氏书局惠泽的学子。
所以此时自称为学生。
……
既然提到了江初月,沈长乐便道出了此次上门的目的。
“老师,我这有份策论,想请您给评价一下。”
她拿出了那个信封。
江初月当然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不由震惊地看向她。
沈长乐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几十页纸,写起来费时间,看起来却很快。
但是,张苇航却是翻过来又翻过去,有些地方反复看过才作罢。
自己写的东西被偶像看着,江初月紧张的大气不敢喘一声。
“还不错,有些地方的观点让我都觉得眼前一亮,是块璞玉。”
听起来似乎是很一般,但说这话的可是张苇航,“还不错”这三个字,在他老人家这里,已经算是一个比较高的评价了。
“那您觉得,这人够不够资格当您的学生。”
“哦?”张苇航笑着道:“殿下是要给我推荐人才?”
“您意下如何呢,不用您做太多,有时间指导指导他的学问就行。”
“殿下都开口了,臣自然不会拒绝。”
他说的是实话,明昭郡主亲自登门,所提又是这么件可以说是小事的要求,他不可能拒绝。
答应归答应,这个学生的人选是草包、庸才还是可造之材,却会影响他的态度。
而这篇策论的主人,却是让他欣赏的那一类,里面有些观点,与陛下和他的想法是同出一辙的。
沈长乐自然能看出张苇航的真实态度。
她笑着拍了拍江初月的肩膀:“初月,还愣着干什么,快拜见老师。”
江初月如梦初醒,当即跪下,重新拜见。
这种师生关系和他与冯文之间还不一样。
冯文于他是敬过茶行过拜师礼的恩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存在,而张苇航,只是同意暂时当他的老师,指导他的学问。
但江初月还是很高兴。
这可是张苇航,所有读书人想都不敢想的存在,能得他一句话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如今他能得名师指点,增进学问,自然欣喜万分。
即使不解沈长乐的目的,也不影响他开心。
事情定下以后,沈长乐就带着江初月告辞了。
上了马车以后,江初月欲言又止,犹豫再三,终是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