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音“嗯嗯”了两声，显然没有听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砚的错觉，自从这位太子殿下出现后，姜令音的注意力便全都跑走了，一丁点都没有留给他。
沈清砚攥了攥手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大抵是与她相识多年，即将分别的缘故吧。
她这一走，他想再见到她，约莫要等他考上进士了。
“师兄，我在长安等你。你可要风风光光地考上状元，到时候你游街，我一定去给你送花。”
姜令音说得真心实意，恰到好处地冲散了沈清砚心中许多的不安。
沈清砚冲她一笑，郑重地应下：“好！”
……
等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杪夏看着自家面无表情的小姐，颇是担心地喊了一声：“小姐。”
姜令音抬起眼，示意她往下说。
杪夏憋了又憋，只说出了一句：“小姐别难过，日后您还能再见到沈公子的。”
在她看来，沈清砚与姜令音一起长大，又都失去了双亲，情谊匪浅，如今乍然分别，心中定然无限悲伤。
姜令音听出了她未说出口的意思，不免失笑：“你放心，我没有难过。”
她和沈清砚相处多年，自然是有情谊的，但这份情谊如何抵得过荣华和权势呢？
从前，是她没得选，只能接受安排，只能妥协；可今后，她却有了更好走的路，她又怎么会难过呢？
绥安侯府——
她终归是要回去的。
第140章 if扶喻重生（三） “请姜姑娘进宫用……
待扶喻重新踏上回长安的路，已是暮春之际。
在雍州的半个多月，得益于他的身份和“厚脸皮”，姜令音对他的存在已经越来越习惯。
但她仍觉得这位太子殿下过分亲和力些，譬如当下，他竟邀她来他的马车里歇息。
储君的马车自然是奢华舒适的，坐在里头感受不到半点颠簸，连香气都是那样恰到好处。萦绕在车内的薄荷香，给人以清爽之感，就好似扶喻这个人一般。
“姜姑娘一直盯着孤做什么？”
姜令音坐在距离扶喻不算近的位置上，她没有掩饰脸上的困惑，疑问也好似脱口而出：“太子殿下和绥安侯府有交情吗？”
她也不过十岁，对于远在京城里的人情世故并不知晓。她觉得唯一能解释清楚太子殿下这种情况的，只有这个可能了。
对她的亲和，是看在绥安侯府的面子上。
扶喻望着她，微微地恍神。这时候的姜令音在他眼里，是什么情绪也藏不住的。
“没有交情。”他没有诓她，也不想让绥安侯府沾半点荣光，语气不由地放轻，“顺路罢了，姜姑娘不必多想。”
姜令音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说辞，却也在他的神情中探究出些许，暗暗地，她缓了口气。
绥安侯府与太子殿下没有交情就好了。至于他对她的态度，她并未再往下深想，或许，太子本就是个心善之人呢。
知晓了太子和绥安侯府没什么关系后，一路上，姜令音的拘谨又少了许多。
这是她初次离开雍州，并不知雍州距长安的路程有多远，但苏穆清却再清楚不过，趁着休息之际，他板着脸找到在河边眺望的扶喻。
“殿下。”
他隐晦地往四下看了眼，才接着道：“按照往常，这时候您已经在长安了。”
可这会儿，他们才走了一半的的路程。
扶喻知晓他的言外之意，也知道他是耐不住性子了，倒也没有怪他，转而低头，河水清澈，连底下的石子都清晰可见。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唇角噙起一抹笑：“难得出来一趟，这么着急回去做甚？”
见扶喻招呼来庆望，低声说了几句话，苏穆清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来雍州时，殿下可不是这样不慌不忙，在路上走走停停，悠哉悠哉的。
然而他再怎么心急，也抵不过扶喻的坚持。
苏穆清对自家殿下的行为实在摸不着头脑。
特意来雍州，还热心地将姜家姑娘接回长安，这怎么看也不是他这个太子殿下的作风。
在这之前，他分明与姜家没有任何往来。
而对于姜姑娘，可以说是殷勤备至了，他都没眼看，甚至还怀疑过从前这位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看着姜姑娘，苏穆清就想到了自己的外甥女顾静姝。
若真是如此……
他摇摇脑袋，赶忙将这大逆不道的想法驱出去。
扶喻不知苏穆清心里的想法，待庆望将姜令音带过来，他扬起笑便迎了上去：“姜姑娘——”
姜令音眉眼弯弯地走向他，语气里满是欢喜：“太子殿下，这儿能垂钓吗？”
扶喻将嘴边的话咽下，点点头：“试一试，若是钓上了鱼，便就地烤了吃。”
这儿水浅，其实并不是垂钓的好地方。扶喻原想着让她在这儿散散心，赏赏景罢了。
没想到她这个年纪竟对垂钓这样感兴趣。
扶喻可还记得，她对于垂钓是一点耐心也没有，恨不得竿子一甩出去，鱼儿便争相上钩。
旁的时候姜令音乐意陪在他身边，可遇上垂钓，她就恨不得离他远远的，连笑脸都吝啬给他。说什么宁愿去绘制丹青，也不愿在这眼巴巴地盯着水面。
垂钓考验耐力。
不一会儿，他便瞧着姜令音眉心渐渐蹙起，脸上也没了表情。
扶喻不动声色，给一旁的苏穆清递了个眼神。
苏穆清不想懂，偏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颇是郁闷地退下去。
也幸好离这不远处就有一个镇子，应当能买到一条合适的鱼。
姜令音不知二人的小动作，盯着水平如镜的水面，她有些坐不住了，但偏偏这事是她开得口。
她瞄了眼不动如山的扶喻，着实有些心虚。
早知如此，她何必提议垂钓呢？
四下一片安静，她也不好开口说话，怕惊扰了水中的鱼儿。
这样的气氛有点压得人喘不上气。
察觉到了停留在脸上的目光，扶喻偏了头，“可是累了？”
姜令音赶紧摇头。
扶喻失笑一阵，体贴地找了个理由：“孤有些饿了，姜姑娘可否去那边替孤瞧瞧吃食可都准备好了？”
姜令音心里一喜：“好，臣女去给殿下拿些吃食来。”
得了扶喻的应允，她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河边。
她一走，扶喻脸上的笑意也瞬间落下来，换成凝重之色：“穆清回来了吗？”
庆望无声摇头。
扶喻拧着眉，催促道：“让穆清快回来。”
姜令音巴巴地等了这么久，他总不能让她失望。
所以，那鱼即便不是他亲自钓的又如何？
—
扶喻是太子，虽出行在外，但吃食却不短缺，不管想吃什么，几乎都能满足。
姜令音不太想一直坐在那河边，行动上便格外缓慢，恨不得挪着身子走。
杪夏见她这般，不禁小声笑道：“小姐若是不想等，不若同太子殿下说一声，咱们去马车上歇息。”
“算了。”姜令音摆摆手，此番来到京城，她谁都不识，怎能再得罪了太子殿下？
况且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觉得太子殿下是个极不错的人，就是身边那位叫苏穆清的侍卫，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满了复杂。
姜令音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便暂且留了个心眼。
待入了京城，她再仔细查查。
这厢姜令音还在磨蹭，不肯往河边走，岂料没一会儿，河边便传来几道欢呼声，夹杂着恭贺之语。不待姜令音走近，庆望便乐颠颠地跑来告诉她：“姜姑娘，太子殿下方才钓上了一条大鱼，您快去看看吧。”
姜令音眼睛“噌”地一下亮了，真能钓到鱼啊！
看着被苏穆清拎着的大鱼，她脸上的惊讶才稍稍收敛。
望向扶喻时，能叫人轻而易举看清她眼中的喜色：“太子殿下威武。”
扶喻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神色自若地应了她的夸赞。
苏穆清在一旁绷着脸，让人探究不出他心中所想。
扶喻淡淡扫了他一眼，掩唇咳了一声：“叫人将鱼收拾干净。”
苏穆清应了，板着个脸将鱼带下去。
姜令音无意间瞟了他一眼，蓦地低声：“殿下，苏大人怎么瞧着不大高兴？”
“不高兴？”
扶喻微微一顿，沉吟了片刻，继而一笑：“许是打赌输了，心里难受吧。”
姜令音不解，下意识地问：“什么打赌？”
扶喻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说得云淡风轻：“他赌孤钓不上鱼，如今他输了，待回了长安，便要日日跟在孤身边侍奉。”
话落的一瞬，知情的庆望眉心微跳。
哪有打赌一说？
还有，苏穆清是殿下的伴读，可不要日日跟在殿下身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