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算是介怀，又能如何呢？以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道吗？
她做不到。
而扶喻，其实已经胜过许多男子。
至少她想要的，唯有他给得起。
她说不出介怀二字，也说不出不介怀。
扶喻也没有强要一个答案，他只是笑：“这世上的人会变，感情也会变。愔愔，唯有权力不会变。”
姜令音有些诧异他能说出这番话。
“权力握在你手中，就永远是你的。”
扶喻说得很坦然，也很从容。
他俯下身与姜令音平视，一字一顿：“愔愔，你应当握住它。”
只有握紧了权力，他才会安心。
史书中的皇帝，晚年昏聩的太多太多，他无法保证再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多年，对姜令音的情谊始终不变。
可姜令音是他认定的皇后，选中的妻子，他不想与她走向兰因絮果的结局。
他如今只能在姜令音身上加大筹码，告诉多年后的自己，不要伤害她。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为她做的事。
姜令音的瞳孔微微一颤，其实她没有想过扶喻会这么早为以后做打算，也没想到扶喻会这般坦诚。
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她望进了扶喻深邃的眼眸，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好。”
她的目光逐渐坚定，“我会握住它。”
为了扶旸，更为了她自己。
还有扶喻。
谢谢。
谢谢你坚定地选择了姜令音。
让她尝到了被人坚定选择的滋味。
很美妙——
足以让她忘却世间万千的不如意。
第137章 扶喻番外 长长久久，携手白头……
从前宫里人都说姜令音是靠着美色笼络圣心，但扶喻知道，貌美并非姜令音给他的第一印象。他对于姜令音的宠爱，诚然有因为相貌的缘故，但最重要的，却是她这个人。
他知道宫里女子的心思，自诩能看穿所有人的小伎俩，但唯独在姜令音身上，他失策了。
姜令音总喜欢将“喜欢陛下”“爱慕陛下”这些话挂在嘴上，直白地表达自己对他的情感。
她身上一点没有女子该有的矜持和含蓄。起初，扶喻是吃不消的，可渐渐的，他却开始享受，并喜欢上了她这般热烈的表达方式。
他相信世上有一见钟情，也相信了姜令音对他的真心。
她有自己的手段和小心思，但落在扶喻眼中，却显得很拙劣，只是看她高兴，扶喻决定配合她，满足她。
对于喜欢的东西，扶喻总会放更多的注意力。
珍视着，爱惜着。
察觉自己对姜令音动了心思后，扶喻便也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出来：带她去见太后，给她高位，给她宫权。
他像史书上的帝王一样，将能给予姜令音的都给了她。
皇后之位和太子之位，甚至于皇权。
世间女子多艰。
所以，他给姜令音留了很多条后路，足以保障她的荣光。
尽管他知道姜令音并不是完美无缺之人，也知道她不是一个良善之人，她睚眦必报，将从前得罪过她的人都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她没有瞒着他。但也没有在他面前提及过只言片语，只要他不问，她就能若无其事的，仿佛无事发生。
这些在扶喻看来，都是无伤大雅的。
他不在乎。
左右那些人对她不甚恭敬，也有过错在先。
她身为皇后，有权处置那些人。
他和姜令音夫妻一体，应当与她一条心。
他的纵容增长了姜令音的气焰和声势。
她开始变得肆无忌惮，甚至于逐渐暴露自己的缺陷。
也是在这个时候，扶喻才知道姜令音对他编织的绮丽的谎言。
她的爱慕，是假的；说的话，是假的；她的热情，也是假的。
她的心其实又冷又硬。
可是这样的一颗心里，却曾经住进过一个人。
不是他，而是她的青梅竹马，沈清砚。
那人光风霁月，宛如一道清冷的月光。
虽然光微弱，却照亮了姜令音的心房，在她心中停留了许多年。
知道姜令音给他的定情之物水仙花发簪就是沈清砚赠给她的那一刻，扶喻差点将手中的发簪折断。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将旁的男子送给她的簪子转赠给他当定情信物啊？
枉他珍爱了那么久。
她是揣着什么心思？看他将水仙花发簪珍藏，她是不是觉得他特别可笑？
扶喻不知道，他的心乱成了一团糟。
他觉得自己猜不透姜令音的心思了，也觉得不能再这般下去。
姜令音当上皇后之后，扶喻第一次沉着脸走进凤仪宫。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留姜令音在殿中。
姜令音仿佛还不知道事情败露，见了他，一如既往地笑意盈盈。
她的眼角眉梢含着一缕薄薄的笑意，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又或许这是她一直以来面对他的模样。
“陛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凤仪宫？”
她仿佛没有看到扶喻沉沉的面容，近身挽住了扶喻的手臂，亲昵地道：“刚好觉夏做了雪狮酥，陛下来尝一尝吧。”
“外面雪大，陛下先烤烤火，莫要受了寒。”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几句话。
扶喻躁动的心这时候奇异般地被安抚住了。
他忽然不想去质问她水仙花发簪的事，也不想在她面前提起沈清砚。
这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扶喻舒展眉头，反扣住她的五指，他握得很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牢牢牵住姜令音。
“嗯。”
所有的这些都不及姜令音重要。
不论如何，姜令音都是他的皇后。世人皆知，载于史书的皇后。
滴水穿石。
再冷的心，总有被捂热的那一天。
他了解姜令音的性子。
在离开雍州的那一天起，沈清砚和她就绝无可能了。
她不喜欢追逐。
比起清冷寂寥的月光，她更适合耀眼当空的烈阳。
高高在上，受人瞩目。
“愔愔想要什么？”
扶喻本来想说，不论姜令音想要什么，他都有，也给得起。
但姜令音却诧异地望着他，几息过后，她粲然一笑：“陛下怎么忽然这样问？”
扶喻抿唇，再问：“想要什么？”
只要她说出来，他都给她。
扶喻在心里想着。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女子盈盈如水的眼眸，想得到她的回答。
可姜令音只是笑着，她意味不明地眨了下眼眸，言不由衷道：“我没什么想要的。”
她在说谎。
扶喻无比确定。
说这句话时，她的眸中泛起了涟漪，她下意识地重复一遍：“愔愔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了。”
扶喻说不出自己当下是什么情绪。
有些复杂，又有些无奈。
她分明有想要的东西，却不肯说出口。
为什么？
她是觉得他给不了，还是不会给她？
扶喻沉默了。
但他也没有沉默太久。
沉默并不能解决任何事，而太久的沉默，还会给姜令音一种错觉，让她误会生疑。
所以很快，扶喻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缓声道：“愔愔，你当真没什么想要的吗？什么都行——”
此时此刻，姜令音好似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静静地与扶喻对视着，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她终于在扶喻期待的目光下轻摇了摇头：“陛下满足不了。”
扶喻愈发不解，于是脱开而出：“愔愔不说，怎知我满足不了？”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刻进眼眸之中。
姜令音没有避而不答，她望着扶喻，倏然一笑，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眼尾上挑，眸中似有星光闪烁。
朱唇轻启，她的话随之而出：“愔愔有一憾，便是没能早几年遇到陛下。”
“若能早几年与陛下相遇，或是与陛下一同长大，该是多好——”
扶喻心神陡然一震。
这是他不曾设想过的回答。
可他不由自主地循着姜令音的话去想——
是啊，那该多好。
若是他能早一点遇到姜令音，成为她的年少慕艾，还有沈清砚什么事呢？有他在，她怎么会看上沈清砚？
他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
即便不能成为青梅竹马，哪怕姜令音生在长安，留在绥安侯府也好啊。
他少时常出宫游玩，体察民情。
在长安城中，他经常会遇到各家贵女，还有大胆者，对他暗送秋波。
他那时只觉得烦。
可姜令音若在其中，恐怕会变得不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