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称认脸。
这个方式对众人来说有些不同寻常,不论在什么地方,从来都没有上位者记下位者的道理。可观令昭仪的态度,竟是要仔细认一认她们。
她们之中开始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面面相觑。
姜令音将众人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她唇角微勾:“说一说你们的姓名与职位即可,当然,也可不拘于此。”
话音一落,有人上前两步,冲姜令音拱手:“臣尚功局正六品司珍有琚,见过昭仪娘娘。”
见她率先开口,不免有人吸了口冷气,尚功局在顾婕妤的管辖之下,她竟也不避讳这些。
令昭仪与顾婕妤明面上并没有冲突、水火不容,但如今二人都有宫权在手,谁也不知道这关系会不会发生转变。二人若是针锋相对,争权夺利,那遭殃的可是底下的她们……
她们暗暗心惊,猜测着令昭仪的态度。
是拉拢呢,还是示好,或是厌恶呢?
都不是。
姜令音“嗯”了声,端详她片刻,便让她退回了原先的位置上。
她表现出的模样,只是简单的认认人。
有声大抵还有些避嫌,直到最后才上前介绍自己:“臣尚仪局正六品司赞,见过昭仪娘娘。”
谁都知道有声曾教导过令昭仪宫规礼仪,但没想到令昭仪对有声的态度也与旁人无异。
所有人挨个报上自己的姓名与职位后,姜令音眼神轻扫过她们,少顷,才带着笑语道:“礼尚往来,现在该轮到本宫了。”
“承光宫令昭仪,今日有幸认识诸位。”姜令音起身正色,掷地有声,“愿来日,诸位与本宫共勉之。”
第112章 冒犯“正是立规矩的时候。”
一刻钟后,杪夏送六个尚局的人出了扶摇殿,“各位大人走好。”
众人轻颔首,回以一礼:“多谢。”
待走出扶摇殿一段距离,她们之中有人回头望了眼扶摇殿,对着身侧的同僚唏嘘一声:“真是不同凡响。”
同僚笑了笑,未置一词。
她转了转眼眸,看向有声,“司籍从前与昭仪
娘娘有所接触,尚仪大人将要退位,有这层关系在,往后的道路怕是要一帆风顺了。我如今便提前向司籍道一声喜。”
有声颔首,“司设谬赞,我愧不敢当。”
司设知颂原是尚仪局司赞司掌彤史之人,后被调入尚寝局,任了正六品司设一职,她本人颇得尚寝的喜爱,又管理着嫔妃玉牌一事,因而在帝王面前也算是得脸的。
她与现任司赞余香关系甚密,眼看着余香没了竞争尚仪之位的可能,她自然看不惯余香的劲敌有声。
在场之人心知肚明,看看有声,又看看知颂,却都没打圆场的意思。
即便今日令昭仪待有声的态度与她们无异,但谁能保证令昭仪日后不会扶持有声呢?宫中,还有比令昭仪更炙手可热的娘娘吗?
知颂一拳打在棉花上后,仿佛生了恼意,她昂着首,快步离开,众人也要消化方才经历的事,便陆续散开。
有琚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有声,分开前,冲她道:“我倒是理解司籍,不过我想司籍也不必如此避嫌,你看看司赞和顾婕妤娘娘,不是时常走动吗?”
有声笑笑,“司珍说得是。”
尚局之间的暗流涌动,姜令音只作视若无睹。
昨日落水之事最终的结果是行宫的掌事和负责船只的宫人都受了罚,御前的侍卫包括苏穆清在内也罚了俸。瑾妃和姜衔玉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处罚,但姜令音知道,她们二人再无接触宫务的机会了。
这个结果并不是扶喻满意的,正是因为他什么也没查到,所以才会迁怒于瑾妃和姜衔玉。他会想,什么人能行事后将所有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对船只动手后,谁能从中获利?又为何想对姜令音的船只动手脚?
而所有的答案,都指向行宫内位高之人。排除了姜衔玉,瑾妃身上的嫌疑最大。
当然,扶喻或许也会怀疑到她,所以,会忽然给到她宫权。
思及此,姜令音眼眸微沉。
不论扶喻是真的相信她,还是借机试探她,给到她的宫权,她是不可能再交出去。
晚膳前,扶摇殿的宫人进进出出忙碌起来,冬灵带着觉夏去取膳,纤苓便随侍在姜令音身边,她觑了眼正在看游记的姜令音,最终踌躇地开口:“陛下让娘娘自己选管理的尚局,娘娘心中可有想法了?”
姜令音托着腮,不疾不徐道:“还没想好呢,左右离回宫还有一段时日,怎么,你有什么建议?”
纤苓摇摇头,“奴婢不敢。”
姜令音余光扫了她一眼,唇角微扬,“有什么不敢的?但说无妨,难道本宫还会怪你不成?”
闻言,纤苓沉吟了一会儿,方徐徐道:“奴婢想着,尚食局和尚仪局倒是极好的选择。”
尚食局掌供膳羞品齐,宫中所有大大小小的宴会上的菜肴,都是由尚食局负责,六个尚局中,它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尚仪局,掌管后宫礼仪和起居,许多场合都与尚食局相互配合。
姜令音垂着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觉察的精光。
这两个尚局听上去确实不错,但也是最容易出错的。
纤苓继续道:“尚功局和尚仪局的两位大人今年都要退任,娘娘与司籍相识,若是扶持司籍上位,将来管理尚仪局,想来一定如鱼得水。”
正因如此,姜令音才更不会选择尚仪局,她看着侃侃而谈的纤苓,没有急着出声。
“……奴婢拙见,不知娘娘以为如何?”
纤苓不安地看向姜令音。
却见她嫣然一笑:“纤苓,你一贯心思巧,这番话也的确有几分道理。”
纤苓蓦地松了口气,“多谢娘娘夸赞。”
自从上次香囊事件后,她就察觉到了隐隐约约的不对劲:冬灵带着觉夏开始疏远她,栖笺也开始提防她。
她不知哪里出了纰漏,也不敢问出口,便愈发胆战心惊。
幸好,娘娘待她的态度一如既往。
纤苓敛了敛眼眸,低声:“娘娘,先前的药材已经用完了……”
姜令音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立即道:“明儿你去一趟太医院,请郦太医来扶摇殿。”
“娘娘!”纤苓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一惊,“娘娘万万不可。”
姜令音挑眉,似是不解:“怎么?”
纤苓呼了口气:“娘娘当初借的是宁昭容的名义,如今宁昭容不在行宫,若是贸然同郦太医递消息,怕是惹人怀疑。”
姜令音眼眸微动,“可若是断了——”
她长睫低垂,隐晦地抚了抚小腹。
纤苓心神一凛,忽然陷入了两难之地,谁也不能保证,没了避子汤药的这段时日,姜令音会不会怀上。哪怕只有微弱的可能,她也不能赌。
这个念头一起,她忙又道:“娘娘,奴婢另有一个主意。”
“中秋将至,不如让奴婢跟着采买的宫人去行宫外找一家铺子将几味药材配置齐?”
姜令音全权负责这一次的中秋宴会,她当然能名正言顺地让纤苓以她的名义出宫采买。
她迟疑着:“你如何知道需要何种药材?”
郦太医当初给她的,只有配好的药材,而无药方。
纤苓一笑,“药铺里的人总会知晓。娘娘放心,奴婢乔装打扮一番,不会让人认出来的。”
姜令音思忖了几息,应允了她的想法:“好,就按你说的来,万事小心。”
纤苓喜形于色,“是,奴婢遵命。”
二人就此事刚交谈完毕,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停在了窗外。觉夏气都没喘匀:“娘娘,不好了,冬灵和顾婕妤身边的宫女在膳房前起冲突了——”
姜令音眉心一皱,“进来,说清楚。”
觉夏走进殿,三言两语说了个明白。
“顾婕妤身边的那个宫女,奴婢记得是唤作素衣,还是顾婕妤的陪嫁婢女。”
纤苓拧着眉,冷声道:“顾婕妤的陪嫁婢女对娘娘出言不逊,若非顾婕妤授意,只怕也是说出了顾婕妤的心思。娘娘,您刚得了宫权,顾婕妤就坐不住了,如此明目张胆,真是一点儿没将娘娘放在眼里。”
姜令音放下手中书卷,她不相信顾静姝有这么愚蠢,但这个叫素衣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顾静姝,即便她说得话不是顾静姝的本意,那也冒犯了她。
“冬灵和她打了起来?”
觉夏抿抿唇,“冬灵姐姐见不得素衣辱没娘娘名声,便推了素衣一把,素衣也还了手,奴婢拦不住,便跑回来禀告娘娘了。”
姜令音瞧了眼天色,起身道:“走吧,去瞧一瞧。”
乌金西坠,碧空如洗,残留的夕阳撒在红墙绿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姜令音抬手遮了遮眉,心底有了计较。
仪仗到达膳房的宫道上时,冬灵和素衣已经被众人分隔开,但互相瞪着眼,谁也不退让。姜令音高坐在步辇上,将在场的局势看了个清楚。